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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此为一辩。 “我怎担待 ...

  •   谢随握笔的手一顿,随即大笑起来:“是吗,那真可惜,我已经决定这辈子都不要再抄经文了。”

      因着蛊毒活动范围被限制,谢随大手一挥,叫人将两间上房打通,两张床挪近一些,就如此睡。

      “明天我去见傅意简一面。”萧逐上了床,靠在床头说。
      谢随还在书桌前用功,闻言道:“好啊,我也正有事想问他呢。”
      “……”萧逐委婉问他,“你走得开?”
      “当然,我都完成惩罚了,为什么不让我走?”谢随撩着一侧袖子,又说:“放心吧萧兄,明儿一早咱就走。”

      萧逐应了一声,心中并没真抱希望,看谢随手边那摞纸的厚度,这慎行录怕是不短。他大略扫过两眼,看得眉头直抽抽。
      ……什么“吃饭喝茶不能说话”还算正常不提,为什么“不要手欠去摸哪个大娘家养的黄狗”这样的内容也会在上面?
      与其说是慎行录,怕是叫犯错集更贴切些。

      萧逐在榻上躺下,想着想着周围场景便扭曲起来,一只黄狗趴在他旁边,见他看过来,两只爪子变成翅膀,长出鸡冠飞起。
      和一只鸡对视的感觉太诡异,萧逐偏开视线,那鸡一缩脑袋又变成只翠黄雀儿,抖着羽毛扑到他面前,扫得他鼻头痒痒的,竟口吐人言:“快起床!”

      萧逐心头一跳,猛地睁开眼,觉得自己这噩梦做的实在太有水平,无意识扫开眼前白花花的羽毛。

      “呀,你起得倒是快嘛,我还以为得多叫你一会呢。”
      榻边传来另一人的声音。

      萧逐按揉太阳穴的动作顿住,缓缓移开手,发出疑问的声音:“?”
      谢随半坐在榻上,右手夹着一小沓纸,这是他方才挥开的羽毛。

      “给。”谢随把那沓纸分成两摞,将其中一份递给他。

      萧逐脑中还有些许睡意残留,迷迷糊糊地接了,低头一看,这是谢随昨晚睡前在抄写的什么慎行录,大致翻了下,再次发出疑问的声音:“?”

      “走吧,拿去给我叔看,然后咱俩就溜!”谢随语气欢快道。
      萧逐把翻乱的纸重新理整齐,声音有些哑,“……你给我做甚?”
      谢随眼睛一弯,格外贴心地拍拍萧逐手臂,说:“我料想你抄一份不如我抄两份来得快,所以替你分担了,不必太感动。”

      “……?”萧逐满脸不可置信,“怎么我也有份?”
      谢随理所应当道:“当然有啊,哪有两个人一块犯错,却只我一人受罚的道理?”

      萧逐:“……”
      不还是只有你抄了吗。

      显然谢随也发现了这一点,清了清嗓,道:“所以萧兄,你要记我一份好呀。”

      萧逐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下手中的纸,到底是没把这份好塞回谢随怀里,“嗯”了一声放在一边,自己去洗漱。

      等他再出来,谢随束好了发,已经在桌边吃上早饭了。

      萧逐一瞧,粥、热豆浆、包子馒头油条,都是些市井小吃,只是做得比外头买的精致些,米是精米面是精面,用琉璃小盘装了,摆了一桌子。

      不愧是小少爷,倒是会享受。

      谢随招呼着萧逐过来一起吃,用完后,两人看时辰差不多,便敲响了隔壁房门。

      沈有容没想到两人一大早就来交作业,睡眼惺忪地接过来,盯着两份字迹截然不同的罚抄看了半天,神色怪异地扫了他们二人一眼,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确认了他们今天只在临安城内活动,并且午饭晚饭都会回来吃后沈有容摆摆手,重新回了房,想来是眼不见心不烦。

      两人离了客栈走在路上,萧逐从怀中拿出一物递给谢随,“昨晚你睡着的时候,我在屋子角落里找到了这个。”
      谢随拿在手上转着看了两秒,虚心请教道:“……这支毛笔是何方神圣?”

      “毛笔倒没什么特别的。”萧逐解释道:“只是上面有一枚遇水才显的印记。”
      “隶属朝廷探虚部。”

      “探虚部?我没记错的话,”谢随将毛笔在指尖转了两圈,说道:“这好像是那个传说中死亡率奇高,还不能被放在明面提的部门吧。”
      “对,江小姐父亲监察御史,与探虚部息息相关,平日里少不了要打交道到走动。”萧逐说:“如果我是傅门主,那么此处是我认为最适合安插自己人的地方。”

      探虚探的除了朝廷秘事,还有江湖暗流,傅意简被断雁门雪藏多年,却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推了出来,所求为何,其实并不难猜。

      谢随忽然停下,脸上带着一点平和的疑惑,歪头问萧逐:“你应下这事,还是因为归元册吗?”
      萧逐否认:“这是意外之喜。”
      他说完一顿,又问:“怎么?”

      谢随摇摇头:“没什么。”
      萧逐却没再往前走,停在原地,转过身静静看他。

      “好吧。只是我不太喜欢这种……”谢随在萧逐的注视下投降,思索一番,挑了两个形容出来:“能够轻易引起争端,搅起腥风血雨之物。”
      萧逐没怎么把这话放在心上,说:“一个东西只要有价值,就总有会被人惦记,争夺只是得到它的方式,就像科举是得到功名的方式一样。”
      “毕竟如今中原武林没什么真能约束人的规则,终归还是弱肉强食,流血难以避免。”

      谢随沉吟半晌,还是摇头:“我不喜欢。”
      “正常。”萧逐转回头,接着往前走去,“毕竟少爷生来锦衣玉食,要星星还给月亮,自然不理解一群人为了件死物争得头破血流,不死不休的模样。可惜就是有人命不好,不争不抢不向上爬,就活不下去。”

      一句说完,谢随怔愣在原地,看着萧逐背影被来来往往的起伏人群遮挡淹没,才回神追上。

      直至回到先前那处停着棺材的宅子,两人谁都没再开口。

      让人有些意外的是,已经有人等在那里了。

      “傅先生。”

      那人转过头,确是傅意简无疑,瞧见谢随两人脸上不见意外,拱手一礼,道:“两位来了。昨夜动静闹得有点大,料想今日大概有用得着傅某的地方,特此赶来。”
      萧逐自行免去了无用的寒暄,一针见血,一刀封喉地问:“你入朝为官是为了探虚部里有关归元册的消息,抗婚是因为知道了姜惊若就是江景诺,是吗?”
      傅意简被他说得错愕,半晌才道:“……萧公子说话可真是直接。”

      萧逐对此评价不置可否,又道:“倘若换了别人,对这场赐婚,傅公子想必乐见其成,威逼利诱也好,算计筹谋也罢,总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傅意简勾唇笑笑,轻声叹道:“早知今日,当初我就先下手为强了。我若答应得早一些,再快一些,此事尚有转圜余地。”
      萧逐敏锐捕捉到什么,说:“所以她果然是知道了什么……本该由你去探查的消息,才被盯上?”

      傅意简不答,转过身来,背对两人,道:“不必再查了,萧公子。这只是个很简单的故事,简单到粗暴非常。”

      江景诺不知怎么从探虚部得到了一份归元册的线索,断雁门抢先一步得到消息,将人掳走,而她宁死不屈,以自尽为朝廷保全了这份情报。
      断雁门也意外于江景诺的刚烈,为避免暴露,只得将尸体伪装成被绑匪所害。

      不曾想内鬼出在自家。对断雁门目的手段一清二楚的傅意简想查很容易,但他明面上还是断雁门少主,有些事不便出手。

      萧逐摇摇头,道:“傅公子,你只是想找个理由将我当刀使,还绕了那么大一圈,可真是给我拉了波好仇恨。”
      傅意简自知理亏,道:“抱歉。此事我定会补偿少主。”
      “那好说。”萧逐也不客气,道:“傅门主多行不义必自毙,断雁门不可一日无主,公子德才兼备,当仁不让。只望公子来日当家做主,让几条水道给我,行个方便。”

      这样的要求让傅意简有些意外,“水道?少主对铜臭也感兴趣?”
      他还以为萧逐会要求秘籍功法,或是神兵利器做报酬。

      “有钱能使鬼推磨。”萧逐淡声笑道:“无财不商寸步难行。”

      “原来如此。”傅意简点点头,“我答应了。断雁门下确实控着不少水道,之后少主自来挑选便是。”
      萧逐颔首,傅意简又朝他作了一揖,“那我便静候佳音,等少主好消息了。”

      两人相谈不过一炷香,又各自离去。

      待傅意简走后,谢随总算开口,说了来到这后的第一句话:“萧逐,你劝我莫要惹这浑水,自己怎么还趟得起劲。帮傅公子查清事情真相是一回事,帮他手刃一门之主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虽对江湖各个势力不甚了解,但也知道门派之间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因利聚者,也会因利而散。”谢随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他抱着手,站在离萧逐三不远处静静看着,问,“到时他成了门主,疑心你会被别人收买,像对付前门主一样对付他,要和你翻脸,你怎么办?”

      萧逐无所谓道:“想杀我的人也不多他一个,你先前不也听傅门主说了?”
      他面带嘲意地笑起:“——整个江南哪。即便如此,我现在不也还好好地活着?”

      谢随仍旧摇头,耐心劝道:“萧兄,我还是觉得此事弊大于利,你再好好想想。”

      萧逐和谢随解释那么两句,已经耗尽了耐心,生出烦躁来,压着语气还是能听出其中冷意:“谢随,你拿我当朋友,劝解两句已算仁至义尽,不必多言。我如何做自有分寸,也轮不到你来管我。”
      “江湖风云骤起。”萧逐眸色幽深,盯着谢随的眼睛,慢慢吐出几个字,“群雄逐鹿,我焉能独善其身。”

      冷意隐隐在二人身周泛开。
      谢随半侧过了头,发丝遮住他半边脸,掩盖住他面上表情。
      随着风一并飘散的,还有他一句轻声低语。
      “萧逐,你总把人往外推。难道旁人待你真心,你也不曾动容分毫么?”

      “真不好意思,谢小少爷。”萧逐被这么说一点反应都没有,语气平淡疏离,“我以为你与我同行一场,早该清楚我行事风格,也应该知道,我行走江湖多年,从来是独行。我不需要所谓朋友、知己,也深知没有永远的同盟或敌人。”

      “至于真心……”

      萧逐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垂着头低低笑了好一会才抬眼开口,“我怎担待得起谢少爷一颗赤子之心,烦请你拿回去,别人不要还强塞,是为自轻。”

      风动林响,无人应答。
      在谢随的沉默中,萧逐越过他走出门,自己做了决定。

      “傅公子的事暂缓,先找解忧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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