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心撩完江湖第一就跑后》千旧绪

15、下山快跑！ “他才不是

　　谢随极其缓慢地眨了下眼，撑起身揉着眉心，又甩甩头强行醒神，轻笑出声道：“……这都几时了，正常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早早被拽起来练功，夜里困了才正常吧。”

　　萧逐并未被这个理由说动，道：“习武之人睡眠总少于旁人。我同你一块起的，现下仍清醒。”

　　“好啊，你这是变着法的骂我功夫练的不到家呢？”谢随语调微微扬起，带着薄薄一点抱怨的意思，怪道：“大侠武功高深，自然不算凡人了。可怜我入道时间尚短，肉身还未能免俗，同你从城东跑到城西，别说饭菜，连口热茶都没喝上。”
　　他自己说完一句，就轻飘飘像吹飞一片羽毛那样将其掀了过去，手掌支着下巴，歪头问萧逐：“那么萧大侠查出什么了？可吝与我分享？”

　　萧逐无意藏私，更没有说话拐弯抹角、遮遮掩掩的毛病，直言不讳道：“如果陆迟也指的是江小姐曾在此地暂时居住过，那她身边应还有一人，与她同住。”
　　谢随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不是说江小姐身边跟着个婢女吗？”
　　萧逐反问他：“身手不凡上得来此处的婢女，还是闺阁中武功不俗能带人的小姐？”

　　“万一呢？”谢随懒懒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毕竟还有一天入道，三天精通，七天大成的天才呢。”
　　萧逐：“……谁。”
　　“我啊！”
　　萧逐：“……”

　　谢随看萧逐一脸吃了坏橘子的表情就好笑，自觉让对方吃噎便算扳回一城，总算回归正题，道：“民间传说，江小姐早已名花有主，还曾与外男私会，不会就在这吧？”
　　萧逐没能立刻给出个是或不是的回答，倒是谢随很快自己推翻了自己，“那不该啊，如果桌上小字是那两人其中一人所留，说什么山有木兮，他们不是情意相投？”

　　谢随脑子转得太快，一秒能蹦出十个想法，也不知脑补到了哪去，一脸惊恐地开口：“难不成这个故事里还有第四人？！就是那种，他爱她，她爱他，他爱她的狗血故事，再加上爱而不得，因爱生恨，黑化偏执什么的……”
　　萧逐：“……你真的，少看点话本吧。”

　　一阵风穿堂刮来，直直吹灭蜡烛，月光照不进来，屋内伸手不见五指。

　　萧逐眼皮一跳，没有出声，抬手摸上剑柄，凝神戒备起来，一边盯着窗户木门，一边放轻动作，往谢随的方向靠。

　　窗外树影连成一片在风中摇曳，窸窣作响，像阵阵冲刷在身上的冰凉海浪。

　　萧逐正侧耳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声音，树影一动，旁边那人突然朝他撞了过来。

　　人在心神紧绷时身边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激起本能反应，萧逐下意识要拔剑，临到关头好歹是记起什么，松了手，就被来者一把抱住。

　　萧逐还不太习惯这种情况发生，在自己退开和推开谢随间犹豫了下，选择低声骂街：“怕黑去治治行吗！也不挑挑时候。”

　　没人回答他，谢随好像整条脊柱都被抽了出来似的，半截身子搭在他身上还软绵绵往下滑。

　　萧逐后颈一麻就反应过来，往上捞了谢随一把，没有犹豫耽搁，反手甩去道内力关上窗，再踢一脚桌子堵住门，抬头看向房顶，晃了晃手上的人，出声唤道：“你醒着吗？”

　　谢随的脑袋随着他的摇晃垂下，显然已经人事不省。萧逐抬手摸至他身后，在后颈触到一根破空无声的细针，将其用内力化了。

　　前有虎视眈眈的豺狼，后有年轻倒头就睡的队友，怎么看现在都落得个不太乐观的局面，萧逐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抓过谢随落在桌上的剑抛出，附带着内力的剑柄砸墙击瓦很是轻松，这小破屋子的屋顶立刻多出个可容一人通过的洞来。

　　藏于暗处的人也注意到了这动静，晓得他们要跑，不再藏身，簌簌从林中穿出，手持武器呈包围之势逼近。

　　萧逐抬手接回剑，将谢随挂到背上，用随身带的细绳绑了，抬眸看向头顶大洞，脚一软，差点没跳起来。
　　不止腿，他腹腔乃至手臂，每一寸经脉都酸酸麻麻，发了高烧一样，不太使得上劲。
　　萧逐原地跺了跺脚，面色冷静，知道这只是蛊毒共通带来的错觉，实际他身体和没有任何问题。

　　幻觉也堪拦我？

　　萧逐一抿唇，咬破口腔内侧，疼痛和鲜血一起涌出，他尝到点淡淡的腥咸，后背热起来，提起口气往上窜去，脚刚踩上屋顶长剑随同出鞘，剑气如虹，震开几枚飞来暗器和黑衣人，开出条路来。

　　周围环境不利，对面人多，本不是逞英雄的时候，萧逐迅速往山下撤，一点儿不觉得落荒而逃有失颜面，也无意和他们对打，出剑只为开道。

　　但总有人比他更快，远远落在离他有一段距离的高石上，身着黑色斗篷，悠悠开口：“萧少主，还请留步。”

　　对此，萧逐的回应只有一个字：“滚！”

　　“何必动火。我今夜来此，只是想劝萧少主一句——别掺和断雁门的事。”那人说道，“我家少主年轻气盛，冲动做出这么不理智的事来，真是见笑了。不过说到底这也是家事，我自会好好管教他，不劳别人费心。”

　　萧逐一字一顿地重复：“滚。听不懂么。”

　　那人压下身边隐隐躁动的众人，格外体贴地询问了一句：“萧少主是打算和断雁门结仇了？”
　　“你也没打算和我善了吧。”萧逐微微仰头，面上露出一抹极淡的嘲意，道：“傅门主。”

　　双方一轮没谈拢，眼看氛围剑拔弩张，傅门主叹着气摇了摇头，开始谈第二轮：“若少主肯就此离开，你和你背上那位友人便都可平安无恙，何乐不为？”
　　“离开临安，”萧逐微微眯了下眼，问他，“……还是离开江南。”

　　傅门主笑而不答，只说：“傅意简虽为少主，但手中能调动的资源实在不多，他能许诺给你的，我自也能许给你，你不找我，却执意帮他，我实在是想不通，那个傻娃娃究竟是用什么打动了你。”
　　“莫不是青天白日的幻想。”傅门主哈哈笑了两声，摆摆手，说：“他不会还天真地拿什么消息作为报酬，请你帮他吧？真是蠢得可爱——不如我直接告诉少主究竟谁想对你动手，少主是聪明人，听完自有判断，便知该去该留。”

　　傅门主从山石上跃下，负手朝萧逐走来，每说一个字就往前一步，“究竟是谁指使妄鸩子，谁布局一路引你至临安，谁屡屡对你下死手，其实挺好猜的呀。”
　　说到这，他刚好停在萧逐一步外，是个近到偷袭有九成把握能得手的距离。

　　傅门主面上一片轻松写意，紧紧盯着萧逐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到惊慌和恐惧，动了动唇，轻声说道：“当然是……整个江南啊。”

　　“哈哈哈哈，猜到了么？确实不难猜吧？”傅门主自己先忍不住，仰着头放声大笑起来，“一个只有十七岁，乳臭未干的小娃娃都敢孤身自北南下，真当自己有通天彻地的本事，能掀翻整个江南？你不会还想统一江湖，入主中原吧？真是和我那不成器的小少主一样，蠢得可爱。你父母也是，当真狠心，竟舍得推你入龙潭虎穴。”

　　“噢，对。”傅门主像是想起什么让人愉快的事，眼尾弯出一个弧度，意味深长地笑道：“也说得通嘛，毕竟你只是门主义子，与他们夫妻非亲非故，死了一个，还能从宗门中挑出十个来，确实没有什么舍不得的。我说啊，你就该留在北地，自怨自艾自生自灭也好，手刃亲家踏血上位也罢，都比被迫南下完成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好得多，这太愚蠢了。”

　　萧逐始终沉默，只在听到最后几句时眼睫轻轻一动，没有暴怒，没有反驳，只静静坚守心神不乱，好似傅门主口中说的人跟他半分关系没有似的。

　　傅门主见他如此倒是有些意外，在心中叹了声“好心性”，露出几颗白牙，变本加厉地开口：“萧少主，我已经算得上真心待你了，不但没有真伤及你二人性命，还肯好好谈话，你可别不识抬举。如今不止断雁门，整个江南都欲将你诛之后快，纵你剑再快，杀得了一，杀得了百，也杀得完一万五万十万么？可怜你躲都无处可躲无处可退。”
　　“他们这样逼你，你还不如把这担子撇了，一走了之，你能挣个自由快意，我们也省心，简直是双赢嘛。”

　　萧逐漫不经心听着，都懒得装个思考样子，微微垂着眸，快速扫过周围环境。
　　四周都有人持刀把守，能坐上门主之位的人不说强到哪里，至少也不是能轻松解决的角色。若只有他一人，从血雨骨山中杀出生路也可一试……偏偏背上还有个昏迷不醒的小少爷，丢丢不得，抛抛不下的。

　　就在这时，一道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声音从萧逐肩上响起。

　　“……撒谎。”
　　声音单薄沙哑，两个字却说得清晰无比。

　　萧逐思绪被打断，愣了一下，和面露诧异的傅门主一起转头去看。

　　谢随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人刚清醒，都不知道乱飞的魂魄有没有回到身体里来，就已经开始运转周天疗伤，艰难从萧逐肩上抬起下巴，丝毫不惧与傅门主对视。

　　“呀？我这一记失魂针下去，本是可叫人三天三夜不醒的，小友倒是能耐。”傅门主迅速隐去脸上短暂的惊讶，又重归平静，道：“不过我方才所说，可没有半句虚言。”
　　谢随也不知醒了几分，究竟听没听清、听没听明白两人到底在说什么，只异常坚定地反驳傅门主道：“你撒谎。”

　　萧逐身上无力之感仍未消退，便知谢随体内余毒未清，顶多是凭借意志力醒了，想让他配合逃跑恐怕仍是艰难。

　　“……”傅门主眼眸沉沉，嘴角带着细微笑意，故作礼貌地问他：“敢问小友，我哪句在撒谎？”

　　谢随声音低又轻，落在一片杀伐夜色中，宁静又平和：“他才不是无路可退。”

　　这句话几乎是贴着萧逐耳边说的，也没带内力，傅门主只瞧见他嘴唇动了动，依稀听得两个字眼，实在没听清，只好追问道：“什么？”

　　回答他的，是一柄骤然从谢随袖中飞出的折扇，边缘覆着层凛冽内力，直取人咽喉命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