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心撩完江湖第一就跑后》千旧绪

12、这多尴尬。 “半小时够

　　他没看萧逐，只对沈有容道：“萧兄与我也算生死之交了，又是我遇上的第一个江湖朋友，他有事我岂能袖手旁观？沈叔你饶了我这回吧。”
　　沈有容刚要回绝，又听谢随接着说道：“只这一回而已，都应下人家了哪好半途撤手，就放我去吧……总归萧兄也不是有意要扯我入浑水的呀。”

　　听到这，沈有容想到什么。

　　一路以来萧逐的态度算不上积极，甚至可以说是想回避但没成功。
　　他身份敏感，与他扯上关系一点好处没有，想必他自己也清楚，尚存三分良心，不愿牵连旁人。
　　若不是中了妄鸩子的机关牵出蛊毒，怕不是早在猴山萧逐就与他们分道扬镳远走高飞了。

　　……这么说起来，全都怪谢随！放着好好的游山玩水富贵人家闲散小少爷不当，哪山有虎偏往哪山闯。

　　沈有容沉吟片刻，又和萧逐对视一眼，做出妥协：“待我探明解忧泉所在，你二人解了蛊毒便各走各的独木桥，莫再给我扯上关系。”
　　谢随不满道：“沈叔！”
　　“叔什么叔，你出来前怎么和你娘保证的？你娘和我说你下山游历只走官道只找客店不住破庙，每三日写信回去，只是去见识下繁华人间，吃饱喝好不出一月方归……现在呢？”沈有容越说越气，也算体验了把当家长管个熊孩子不易的滋味，叹道：“我还给你打掩护说你只是玩得累了才没顾得上报平安，都没敢和你娘说蛊毒的事，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还想管别人？”

　　沈有容甩袖一挥，下了最后通牒：“待此间事毕，我非亲自捉你这小猴儿回去不可，你休要再辩。”
　　虽然说得不好听，但好歹也算同意了，谢随松了口气的同时跟萧逐一块儿走得那叫个理直气壮，又把沈有容气了个仰倒，连道两声“罢，罢”，说“孩子大了管不得”，转身离去。

　　萧逐走到一半停下，转头问道：“回卧仙阁？”
　　谢随跟在后边漫不经心地把剑当笛子转，随口道：“回去作甚？你饿了？”
　　萧逐说：“令叔似乎不太高兴。”
　　“你拐跑了我，他当然不高兴。”谢随脸上扬起一个笑，语气轻快得很：“反正木已成舟，他不高兴也没办法。”
　　萧逐默了一下，脸上透出一丝不解：“我何时拐你了？”
　　“这事是你答应的，间接拐跑也算拐跑。”谢随语速飞快，“不说这个。刚才被打断了一下，现下傅公子走了，我俩怎么查？”

　　他说完一句在脑中回想了番，啧舌道：“等等，我叔刚才是不是说这傅公子是谁儿子来着？”
　　萧逐点头，绕到谢随身后，一掌拍上他后背，内力涌入，谢随浑身一僵正想躲，被萧逐添了几分力按住，“别动。”
　　“二人切磋胜负未分，贸然冲上去拦架，是败他人比武之兴。实力相距悬殊还出手，无礼不说，还易伤自身。”萧逐手上动作不停，淡淡道：“这回记得教训，下回心里有数。”

　　内力游走疏通因方才拦架堵塞的经脉，疼得谢随龇牙咧嘴：“知道了知道了，你轻点呀萧兄！”
　　差点忘了两人还知觉相通，谢随躲得过沈有容，却瞒不住萧逐去的。

　　“今日幸是沈兄知你在旁，又未带配剑，否则你这条手臂怕是要废了。”萧逐自己觉得差不多了才停手，自顾自往前走去，轻描淡写地揭过了这个话题，问道：“腿没瘸吧？”
　　谢随抻了抻手臂，酸麻感已尽数消退，活动自如，转瞬一摸折扇，又变回那个风流倜傥的谢公子，笑道：“好了好了！咱们去哪？”

　　萧逐没回答这个问题，轻功撩向前，转瞬出了街巷，混入人群当中，谢随紧随他身后，跟着在大街小巷中绕了一转，看萧逐没有半分要停下的意思，摸不着头脑，快步上前用扇子拍了拍他肩膀，疑惑道：“萧兄啊，你是迷路了还是在找什么呢？”

　　正说着，萧逐忽然眼尖看到什么，猛地停下脚步，还预判到了谢随动作，料他反应不过来停下，侧身让开，在谢随狼狈摔在人群中前用剑柄撑了他一把，往前一颔首打断谢随可能的骂街，道：“看那里。”
　　谢随咽下一句话，顺着萧逐所指望去，盯着一家其貌不扬小店的牌匾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名堂，道：“……这家沁茶舍有什么问题？渴了？”
　　“……”萧逐说：“你可见牌匾四个角落画着什么纹样？”
　　谢随听他一说，才仔细辨认起来，道：“没有断口，弯弯绕绕跟绳结一样，应该是个图吉祥的盘长纹，怎么了？”
　　萧逐率先掀帘走了进去，在脚后跟落下句话：“江湖心照不宣的规矩，你且进来。”

　　谢随一听眼睛亮起，果真是二话不说跟了上去。

　　外边瞧着不过是家小店，里头倒别有洞天，宽敞明亮，布置雅致，就是生意看起来略微惨淡，没几个人，明明是个喝茶吃点心的地方，却安静得很，别说唱戏说书人，扫视一圈，连本能用来打发时间的闲书都没有。

　　萧逐熟练地走到一人高，只有面前留了个小窗口的柜台前敲了敲，道：“来杯茶。”
　　里头怕是坐了个大爷，见有人来，非但不起身，连说话都慢慢悠悠，“客官要新的旧的？”
　　“新的，热的。”萧逐从怀中摸出一块颜色暗沉表面光滑，中间镂空精细雕刻着什么的牌子，略微压低声音道，“告诉你们少阁主我来过了，让他带着茶来见我。”
　　大爷原本像只死癞蛤蟆，瞧见那牌顿时来了精神，脸上皱纹舒展，“诶哟”一声，连表情都殷勤起来，“原来是贵客！少阁主这两日碰巧就在临安呢，我这就递消息去，您要不忙，就上楼稍待，我给您上两盘点心水果解解乏。”

　　谢随糊里糊涂地就被一块带了上去，这小店二楼更是清静，地倒是拖得锃亮，就分了三间厢房，进去里头一看桌椅软榻俱全，窗明几净，所用木材触手皆细腻温润，侥是谢随都犯不起少爷病来，舒舒服服坐了，待门关上后半趴在正方形小桌上，朝萧逐勾了勾食指，示意他附耳过来。

　　萧逐搁了剑，没动，道：“有话直说，此处无需担心隔墙有耳。”
　　听他这么说，谢随就痛快直说了：“萧兄，来头不简单嘛。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萧逐一听就知道他又开始了，只当自己间接性耳不聪目不明，不予理会，简单给什么都不懂的少爷介绍了两句：“小隐隐于山，大隐隐于市，虽说此处是在朝廷地界，但行于江湖无处不可及，有人的地方就有消息流通。充当其中桥梁的便是千手百眼阁。”
　　“你且记住，凡是牌匾四角绣有方才所见盘长纹的商铺，皆为暗桩。”萧逐说到这顿了一下，又道，“但我这么和你说，只是叫你长些见识，别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其中关窍繁多复杂，你可买别人消息，别人也可买你消息，不可不慎。”

　　切身体会可比光听话本子上描述有意思得多，谢随又往前探了探，大半个身子都压在了那小方桌上，朝萧逐使了好几个眼神。
　　可惜萧逐目前还处于目不明的状态，面对谢随快把眼眨抽筋的暗示只当看不懂，还关怀了句：“怎么，你眼睛进沙子了？”
　　“……”谢随刚买两把扇子就拆了其中一把的扇骨，如今就剩下把独苗苗，被他展了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眼眸，连带声音都像隔了层纱含混不清：“我方才瞧见你手上拿的小木牌很是精致可爱，萧兄，你为人大方仗义，可否借我一观？”

　　萧逐眉梢一挑，抬起右手，食中二指间夹着块半个手掌大的木牌，在谢随面前晃了晃，“想看这个？”
　　谢随点头如捣蒜。
　　“那你想着吧。”萧逐将木牌轻轻往上一抛又接入手心，随即收入怀中，拒绝得那是个干脆利落，面上一点勉强挣扎都没有。

　　照理说一般人被如此拒绝，多少会有些尴尬，不说冷场，接下来也会带点不自在，谢随倒是个奇葩，丝毫不在意，缩回原来的椅子上边把扇子扇得呼呼作响边嘀嘀咕咕地小声骂他：“什么大方仗义我收回，萧逐小气鬼。”

　　萧逐忍不住勾了下嘴角，道：“一会要来的人，你认识。”
　　谢随手上扇扇动作一顿，奇道：“我连那什么百眼阁都没听过，就认识他们少阁主了？萧兄，你不会在说你自己吧？”
　　“……你平常和人讲话带脑子吗。”
　　谢随“哎呀”一声，“和熟人说话不带。你又不是外人，不过打趣一句嘛。”
　　萧逐似是不太认同，但也没再驳他，只提示说：“寒楼。”
　　谢随恍然大悟：“之前你在寒楼差点被误会吃霸王餐，说要去找买酒的朋友的那个朋友？”
　　见他一点就通，省去不少口舌功夫，萧逐甚感欣慰，微一颔首。

　　“……他真是你朋友啊？”谢随眼瞳微微睁大，虽然下半张脸藏在扇子里，但语气中的惊讶已经撞了出来，“你真有这么个朋友啊？我以为你蒙人玩呢。”

　　“你少看点话本吧。”
　　萧逐说着，随手拿过旁边放着的不知写了什么玩意儿的竹简看了起来。

　　谢随见他严于待他宽于待己，自是不满，再次凑上前，“你瞧什么呢，莫吃独食呀萧兄，分我一半呗。”

　　萧逐：“……”
　　当这竹简是馒头，还能撇一半分人的？

　　“你等我看……”
　　萧逐半句话出口戛然而止，谢随有路不走非爬那桌子凑过来，那桌子本不是承人用的，平时放的也只是糕点茶杯这些轻物，没做加固防滑，被谢随一压，瞬间往旁滑出去。

　　这一摔可是个头脸朝地的姿势，萧逐剑在旁边，右手又拿着书简，情急之下，只得用空闲的左手拦了人一把。
　　谢随没料到这屋桌子不经闹，被晃出半截魂，大半个身子都坠了下去，左边是地板，右边是萧逐，他本能用手去撑，却听得一声闷哼。

　　萧逐咬牙道：“……别乱摸！”

　　两人还没来得及恢复体面，“哒”一声，门就开了。
　　于是他两个就保持着这尴尬的姿态，缓缓瞥向门口。

　　来者开门就撞见这一幕，语气上调地“哟”一声，视线缓缓从谢随身上滑到萧逐身上又滑回来，手搭着门框很有礼貌地询问道：“我是不是不小心撞破了什么呢？”
　　“要我出去暂且回避片刻吗？”说着，他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萧逐，“半个时辰够不够你们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