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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男主出场 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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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氏宗祠。
族老十三太爷拄着拐棍,重重点了点地,沉声问道:“老七回来了吗?”
小厮从祠堂大门紧步进来,一溜烟儿跪在十三太爷眼前,禀道:“家主刚进城,就被郡守大人请进去商量要事了。”
“粮呢?粮带回来了没有?”
十三太爷连声问,一众族人焦躁之色再也藏不住,纷纷热切地看向小厮,心思暴露无遗——他们等了一早上,等着迎接的不是家主,而是粮食。
小厮腿肚子打颤,瑟缩一下,只敢道出亲眼所见之景,“无……无粮!”
“什么?”
“怎么会?”
“那岂不是……”
众人的惶恐声中,突然惊起一阵呼声:“爹!您这是怎么了?”
“十三太爷!”
“来人!来人呐!请大夫……”
祠堂里顿时人仰马翻。
半个时辰后,十三太爷早已被小辈背出去救治,这场由他发起的宗祠大会,却迟迟没有散场。
族亲们不肯离去,非要等着找家主讨一个说法。
粮库即将见底的消息在族里早已不是秘密,众人因一句“无粮”,恐慌情绪无限蔓延。
末席一名青衣男子的话让这种情绪达到高潮。
“照我说,七弟当年非要当这个出头鸟,这步棋走的甚不高明,不仅招来世家记恨,如今粮仓见底,墙倒众人推,只怕我谢氏百年基业要尽毁于一旦。”
话音未落,上手一位蓄山羊胡的中年男人不悦道:“老五,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当年之事,是城内几大世家共议之事,岂能全赖在家主一人头上?”
年轻男子扯出一丝笑,不紧不慢道:“三叔,你自小偏袒七哥。可这回七哥亲自出城购粮,却空手而归——这西北大旱,处处断粮,朝廷赈灾银粮迟迟不下,到头来最先饿死的,怕不是百姓,而是我们谢家自家人啊。”
“混账话!”山羊胡拍案怒道:“谢氏立世,靠的就是‘仁义’二字,眼见百姓食不果腹,岂能袖手旁观……”
叔侄二人争论不休之际,有小厮来禀:“家主已回,请诸位移步正厅议事。”
众人闻言,霎时面面相觑。
……
谢百生踏着青砖甬道绕过影壁,抄手游廊里,捧着器物往来的丫鬟远远撞见,纷纷垂首行礼,声音细碎轻柔。
“家主。”
谢百生面沉无波,脚步不停,靴底踏过方砖,行至中院,管家步履匆匆地赶来。
“家主,有拜帖。”
管家神色有些怪,奉上一张轻飘飘的薄麻纸,展开,里面就一行字:
褚某欲卖粮,谢家主有意否?
谢百生捏着纸张,想了想:“何人送来的?”
管家垂首道:“人已经走了,只留话请家主去福来客栈一叙。”
顿了顿,解释道:“老奴本觉得这拜帖不伦不类,怕是有人故意戏谑,可随拜帖附上的还有一捧精米,瞧着不像假,老奴便不敢耽搁,赶紧来报。”
说着递上一个麻布荷包,解开,里头果然是一小捧颗粒饱满地精米。
正厅朱门大敞,族人的议论声隐隐传出。谢百生略一思忖,脸上波澜不惊,靴尖一转,吩咐道:“备车。”
……
饥荒漫野时,谢家开义仓。
白米如珠落,泥碗有余香——
一群孩子唱着童谣,嘻嘻哈哈从眼前跑过。褚晓恬往嘴里塞烧饼的手顿了顿,跟着念了一句:“谢家开义仓”,神色若有所思。
“城主。”
赵庆山抱衣蹲到她跟前,手里同样举着半个烧饼,忧心道:“谢家主真能来?”
褚晓恬咬了一大口饼,含糊道:“死马当活马医吧。”
烧饼酥脆咸香,与现代的味道甚不相同,是用一袋子炒米跟客栈老板换的。
送到谢家那一张薄纸,就用了半袋子炒米。如果是正经一张拜帖,三袋炒米都不够。
两人此时蹲在福来客栈门侧,边吃边百无聊赖的说着闲话。
“你说这谢家还真是厉害啊,做好事做到全城人称颂,确实是功德无量了。”褚晓恬不由感叹。
“城主更是功德无量。”赵庆山神色认真虔诚,“谢氏联合几大世家救助百姓固然可叹,可您仅凭一人之力救一城百姓,功在千秋。”
褚晓恬摆了摆手,道:“不一样。”谢氏是真良善,而她是为了图谋更大的利益,不过倒也算殊途同归了。
吁——
一辆纹饰雅致的阔厢辎车缓缓停住。路过的行人瞥见车盖垂角上那枚谢氏青铜鎏金族徽,立刻远远地躬下身,绕道避开。
褚晓恬没动,把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和赵庆山一道望向那辆气派的马车。
两人都不认得谢氏族徽,直到车上下来个中年男子,福来客栈的掌柜急急迎出来,躬身行礼:“谢管家,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再看那华盖马车,掌柜的面皮一紧,神色间又添了几分恭谨。
那人问:“店内可有一位姓褚的客人?”
褚晓恬和赵庆山对视一眼,“谢?来了。”
掌柜的不敢多问,忙道:“有的,我这就着人去请……”
话没说完,客栈侧面一高一矮齐齐站起来,矮的那个的出声应道:“在下褚晓恬,您可是找我?”
掌柜的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喜色:“就是这位客人。”
谢管家目光凌厉,将二人上下打量了一遍——粗布麻衣,面色蜡黄,神色间带着些长途跋涉的疲惫,一看就是挨过饿的人。
“就是你二人送的拜帖?”他从袖中抽出那张麻纸。
褚晓恬点头:“是。”又嘟囔一句:“不是约的谢家主么?怎么来的是个管家?”
赵庆山连忙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稍安勿躁。
灾年之前,他曾在县学读过书,见过不少权贵子弟,知道大户人家架子大,堂堂谢家家主,哪有那么容易亲自露面。
褚晓恬将对方从头看到脚,忽然问:“你们家有多少个管家?”
谢管家不明所以,傲然脱口:“当然只有一个。”
“好吧,管家就管家吧。跟我来。”褚晓恬转身就走。
“哎——”谢管家一愣,朝马车车窗处飞快地瞥了一眼,心里转了个弯,便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粮车停在客栈后院。一行人进来后,赵庆山亲手关上院门。褚晓恬抬手示意,守在车旁的壮汉从车上拎下一只麻袋,三两下解开袋口的绳子,白花花的米粒露了出来。
谢管家再老练,此时也不由心头一震,上前抓了一把,脸色顿变:“精米?”
但他很快又察觉不对,神色冷下来:“只有一车?”
褚晓恬道:“这是打头阵的。要是这桩生意谈得成,你要多少,我有多少,都是这个成色。”
谢管家脸色微沉:“好大的口气。”
褚晓恬毫不怯场,冲壮汉摆了摆手,让他把麻袋收回去。“你能做主么?粮食你亲眼见了,要不回去跟你们家主再汇报汇报。”
谢管家沉吟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客气了几分:“褚老板从何处来?专做粮食生意的?灾荒年月,能有这么大手笔的,可不是一般人啊。”
褚晓恬微微一笑:“从北边来。家里确实开着铺子。”这话不假。“不过您说得对,灾荒年间,能一口气吃下我这批粮的,除了谢家,我还真想不到第二家。”
谢管家见她滴水不漏,只好道:“褚老板远道而来,先安心歇息,我回去禀过家主,再给答复。”
“行。不过您得快点,我们还急着赶路。明日午时前没消息,我就去联络城里其他人家了。”
谢管家悠悠道:“您也说了,能吃得下这批粮食的,非谢家莫属。旁的人家,怕没这个底子。”
褚晓恬微微一笑:“无妨。我做买卖讲的是细水长流,能卖多少是多少。”说着伸手一让:“我送您出去。”
送到客栈门口,谢管家拱了拱手,转身上了马车。
目送马车缓缓驶远,赵庆山松了口气:“一府管家亲自来,这生意至少有五分把握。”
褚晓恬微微摇头,笃定道:“十分。”
赵庆山一愣:“什么?”
褚晓恬微微一笑:“谢家家主就在马车内。”
说罢,不管赵庆山愕然的神色,转身进了客栈。
……
马车悠悠前行,谢管家低声将所见所闻一一回禀,最后评断一句:“家主,此人实力不俗啊。”
说着,飞快抬眼一瞥,见上首之人并无不悦,接着道:“此人说话行事看似随意,实则句句圆融,滴水不漏,又不遮不掩,摆明是冲着谢家来的。要么是个愣头青,要么是真有底气。您这趟出门,可听说过此人?”
“褚……”谢百生习惯性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眉眼微沉。
他这次是顺南而下,与北方正好相反。但北面那几家叫得上名号的商贾大族,他并不记得有姓褚的,可北方——皇都不就在正北?
谢百生眼皮轻轻一掀,压下心里的异样,问:“你说,只有一车粮?”
管家点头,又道:“倒也不奇怪。这年月出门做买卖,做的又是粮食买卖,但凡有些阅历的,总得留几分防人之心。”
谢百生端坐车中,面色沉凝,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半晌,才淡淡“嗯”了一声,再无言语。
管家揣摩不透主家心意,只好噤了声。
谢氏正厅,等候多时的族人们又吵作了一团。
一个时辰前,小厮来报家主回来了,众人齐聚正厅后,小厮又报,家主又出门了。
众人也不知该继续等着,还是该离去,这一犹豫,三老爷跟五爷又针锋相对了起来。
众人有看热闹的,也有熄火拉架的,好不热闹。
忽地,门口脚步声响起,谢管家稳步而入,目光扫过满堂喧嚣,躬身行礼,不紧不慢道:“家主传话,请二老爷、三老爷和六爷到书房叙话。其余诸位——”他顿了顿,面对众人投来的灼灼目光,轻飘飘撂下三个字:“散了吧。”
“哎——我呢?”五爷面色不虞,沉声问道。
谢管家神色恭敬,说出的话却正好相反,“家主说了,五爷今儿说话多,劳心费神,该多饮几杯茶,歇一歇。”
话音方落,小厮们手捧茶盘鱼贯而入,足足端上来五六碗热茶,齐刷刷摆在五爷面前。
谢管家躬身告退,不多时,族人散尽。
面嫩的八爷凑上前来,“五哥,七哥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五爷没答,只冷笑一声:“狗仗人势的老东西!”泄愤般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饮罢,出了正厅,招手唤来一个小厮,吩咐道:“盯着些。”
小厮应声而去。
次日,小厮来回话,书房灯火燃至半夜方熄,其间先后派出去了两拨人,但议的何事,半点不知。只知道今日一早,家主又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