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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奉我为主 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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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米市街整条街上黑压压的一片。讨粥的灾民顺着街口向外绵延出老远,望不到尽头。这些人除了昨日喝过粥的外,更多的是从更远处闻讯赶来或爬来的百姓。
见粥桶抬出来,人群当即掀起一阵骚动。
“是真的,有粥!”
“有饭吃了……”
“能活下去了!”
百姓们用袖子揩着眼角的泪痕,麻木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活气,那是对食物的渴望,是对活下去的渴求。
粥桶掀开的那刻,人群的激动达到了顶点,褚晓恬看着黑压压的人头往前涌,立刻喊一声:“易梁!”
易梁应声而出,正是昨日所救少年之一。
另两个,一个叫根子,一个叫二蛋。
根子和二蛋不识字,褚晓恬今日打发他们各自带着帮手去城东和城西施粥。
易梁上过半年私塾,据他自己说,家里从前是做雨伞生意的。西北大旱已逾三年,最先垮的当然是伞坊,天上滴雨未落,要伞何用?
易梁利落跳上一张空木桌,手作喇叭状:“今日米粥管够,大家都不许哄抢,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凡是不听指挥的,不施粥!”
这话是褚晓恬开门前教的。最后一句威胁果然起了效果,众人强压下心中的躁动,哗啦啦跪下去一大片,眼巴巴紧盯着粥桶。
易梁跳下桌,大声问:“谁愿帮忙施粥?”
“我!”
“还有我们!”
抢着举手的都是昨日受过恩惠的,易梁挥手叫他们上前登记,又问:“你们之中可有行医的大夫?也来登记。”
不多时,就募集了五位大夫,但大家都很不解,这年头,树皮草皮都被扒光了,草药更是绝迹,要大夫何用?
褚晓恬不多解释,只吩咐他们筛查人群,将疑似感染疫病的灾民挑出来,再按重症和轻症分成两拨。
米市街十室九空,正好有大把屋子充当临时隔离所,重症住南面,轻症住北面。
褚晓恬挑出两位大夫,与自己一同抬着药剂箱,先给重症病人做皮试,十人一组,做完皮试静待一刻钟,若无异常,即可肌肉注射特效针剂。
两位大夫,一个姓孟,一个姓孙,两人都善针灸之术,褚晓恬之所以选他们,就是有意让他们跟着自己学打针的手法。
两位大夫立在一旁,看着她一针下去,干脆利落,分毫不差,心里俱是惊疑不定。行家行针确有奇效,可她手中那物件,瞧着一端分明像是绣花针——就这么扎一下,便能治好让无数医者束手无策的恶疫?
疑问在几日后的清晨揭晓答案。
几位大夫逐一为病患把脉,南面重症者脉象多已趋于平稳,身上的红疹、瘀斑褪去大半;北面轻症者这几日并未注射针剂,只每人服了一包药——花花绿绿,不似药丸,也不似丹丸——但原先高烧不退的,现已退热;呼吸不畅、身乏嗜睡的,也精神了许多。
诊完脉,几人立于长街之上,抬头望天,满心震撼。
一人颤声道:“莫不是……药圣临凡、扁鹊再世?”
另一人摇头:“此言差矣。我瞧那针剂里的药水,通透莹润,分明是菩萨净瓶中的圣露。”
“像!像啊!”第三人压低嗓子激动道:“你们想想,那米粥、那药剂,哪样不是凭空而来?此人不仅施粥活命,更施药治疫——若非菩萨下凡,凡胎□□,怎做得到?又怎会心善至此?”
“说得是!定是菩萨不忍我等蝼蚁饱受灾厄,特来救渡。”
褚晓恬再次带着米粥和药剂出现时,以三位少年和五位大夫为首,整条街上绵延不绝的灾民,齐刷刷跪下去,向她磕头。
褚晓恬毫无心理准备,被这排山倒海的阵势吓得心神一颤,差点就闪现回超市。好容易稳住心神,问:“你们这是做什么?”
“我等愚民,跪谢菩萨救命之恩。”易梁大声说道。其他人跟着山呼:“跪谢菩萨救命之恩。”呼完,“碰碰碰”又是三个响头。
跪谢之声震天动地,仿佛一座城的人都汇集于此。
易梁又叩首道:“菩萨心慈,还请菩萨可怜我们,莫要弃我们而去。”
他们怕啊——怕神仙来无影去无踪,怕她哪一日忽然消失再不出现,满城百姓又要回到食不裹腹的日子。于是打定主意,想要恳请她留下。
褚晓恬默然片刻,缓缓道:“我并非菩萨……”
“不!您就是!”根子不敢直视她,垂着眼皮,却鼓足了胆子大声道,“那些米粥凭空而来,您若不是菩萨,凡人如何做的到?”
“还有那些起死回生的神药,凡人如何救得活这满城的病人?”几个大夫纷纷附和。
“是啊,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就是菩萨救活的!”说话的正是昨日怀中抱着猫崽般瘦弱婴儿的妇人。
众人眼里迸发出狂热的光芒,生死人肉白骨,这可是最有力的证据啊。
褚晓恬望着他们的灼灼神情,久久未语。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进了铺子。
不过一盏茶功夫,众人正忐忑不安的等着,门扇再次被推开——
只见一个年轻少女迈步而出,衣裙飘飘,不沾纤尘。她脸上无悲无喜,唯有一双眸子黑沉如夜,又亮如寒星,一眼望来,便叫人魂魄俱震。
少女临凡。
她孑然立于天地间,声清如玉,朗声道:“我乃苍天之女,怜世间流离疾苦,特下凡渡世。然天下熙熙,皆为利往,我今救尔等于水火,尔等何以报我?”
灾民伏地叩首,哀声乞拜:“我等愿为仙人建庙宇、塑金身,生生世世为仙人牛马,任凭驱遣,绝无二心。”
少女微微摇首,淡然道:“我不需要你们当牛做马,我要做这座城的主人。”
霎时,数万人愕然相顾,四下一片寂然。忽有一人振臂高呼:“吾城有主,吾之幸哉!”众人如梦方醒,纷纷伏地而拜,呼声四起。
“拜见城主!”
“拜见城主!!”
“拜见城主!!!”
声浪如潮,一浪高过一浪,霎时响彻全城,久久不绝。
叮——
“您的超市系统——”
提示音还没完,万小福便不知从哪个角落蹿了出来,扑棱着直冲到褚晓恬面前,整个身子胀大了一圈。
“你疯了!自立城主等同谋逆,敢跟大燕王朝对着干,你不怕被万箭穿心?”
“哟,舍得出来了?”褚晓恬斜睨它一眼,神色平淡。
“再不出来就被你害死了!”万小福气得鼓鼓囊囊,急得在原地打转,拼命想对策,“这样,你赶紧做完新手任务消失,等过个一年半载风声过去了,换个身份再回来。”
“那你岂不是完不成KPI了?”褚晓恬一副替它着想的模样,“完不成有什么惩罚?跟我一样,超市强制破产?”
“哼,愚蠢的人类!我的处罚可比你严重多了。”万小福烦躁地抱着小脑袋原地滚了两圈,怨气冲天。
“KPI累计三次不达标,我就得被发配到宇宙深处去开荒。你知道开荒有多苦吗?你知道我上次被罚去开荒,差点身死神消吗?你知道我为了抢到这个位面,攒了多少KPI吗?啊——愚蠢的人类!”
原来如此。
“啪啪啪——”
褚晓恬忍不住连拍三掌,神色间是掩饰不住的愉悦。若不是时机不对,她真想大笑三声。
“城主?”易梁听见动静,抬起头来问,“您有何吩咐?”
“都起来吧,继续施粥。另,从今日起组织人手,清理城中闲置屋舍,安排百姓登记入住。”
“是!”
褚晓恬走进铺子,见四下无人,便提裙坐下,好整以暇地望向半空。
万小福被她盯得发毛:“你看我做什么?”
褚晓恬微微一笑,缓缓开口:“我觉得你之前那句‘我们是利益共同体’,说得并不妥当。”
万小福警觉起来:“何处不妥?”
“你知道我那间小超市上个月营业利润有多少吗?”褚晓恬伸出两根手指,“两千不到。所以,我要是完不成任务,大不了关了超市去当个上班族。可你不一样——被发配去开荒,啧啧,搞不好还有性命之忧。你比我惨多了。”
万小福终于反应过来,惊恐地捂住嘴:“坏人,你套我话!”
褚晓恬笑意盈盈:“你说,我们还是利益共同体吗?”
万小福像只泄了气的皮球,抱着脑袋原地缩小了两圈。半晌,才委委屈屈、扭扭捏捏地开口:“你到底想怎样嘛?”
褚晓恬见它再没了先前颐指气使的气焰,连日来钱包瘪下去的郁气顿时出了个痛快,浑身舒畅——小东西,还治不了你了!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立规矩:“你得清楚,不是我靠着你,而是你仰仗我。是你求着我挣钱来完成你的KPI,你能留在这花花世界,全仰仗我。往后跟我说话,别没大没小的,得分得清大小王。我说往东你不能往西,我让你出来你不能装死。否则,咱就一拍两散,各走各路。”
“别呀,大王,我听你的还不成吗?”万小福抖着翅膀急道,“你别不要我……”
“好吧,试用期一个月,看你表现。”
万小福大喜过望,兴奋地绕着褚晓恬飞了两圈,又讨好地凑近问,“还有什么吩咐吗?我可以回去了吗?”
“对了,我疫苗还没打全呢,刚才脱了防护服,不会出什么事吧?”
“主……主人放心,不会的。”万小福忸忸怩怩地挤出“主人”二字,整个身体从头红到了脚——那红是肉眼可见的,像被开水烫过似的冒着热气。它闷声闷气地补充道,“小福就是一道过滤器,古今两个世界互不相扰。”
“那就好。”她之所以穿防护服,是因为万小福装死,她不敢冒险。现在看来,这小东西也不是全无用处。
见它害羞得脑袋都快缩进翅膀里了,褚晓恬大度地摆了摆手:“好了,以后不许再跟我耍心眼。只要你乖乖听话,咱们勉强当个利益共同体也不是不行。你也不用叫我‘主人’。”
“真的?”小脑袋“呼”地伸了出来,“不反悔?”
“再不走我可就反悔了。”褚晓恬存心逗它。
唰——
小东西如蒙大赦,连身体都来不及变回正常大小,便一溜烟儿没了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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