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超市通古城》秦朝独立的榛子

1、超市系统上线 大

　　大燕十三年，西北诸郡大旱已逾三年，赤地千里，颗粒无收，流民如潮，疠疫四起，百姓被迫易子而食。

　　时人传言，朝廷国库空虚，无力兼济诸城，恐疠气蔓延，遂弃芒城，任百姓自生自灭。

　　……

　　南宁市怀化路，福万家超市。

　　中年女人推着购物车到收银台结账，没看到人，便扭头朝最里面的仓库喊了一声，“小褚，结账！”

　　“哎，来了！”

　　超市后场库房内，褚晓恬高声应了一声，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起来，边穿鞋边感慨，“啧啧，太惨了……”

　　她在看古早历史剧《天下粮仓》，正看到灾民饿殍遍野、贪官中饱私囊的要紧处时被打断了。

　　强忍着心痒，褚晓恬迅速给中年女人结完帐，一声声“王阿姨”叫着，笑容满面的目送对方出了店门，随即趿拉着拖鞋，迫不及待地往仓库里冲——下一集就该清官出场，为百姓申冤、惩治贪官污吏、赈济灾民了吧？想想就爽！

　　“啊——”

　　还没摸到床边，因跑的太急，一个没注意，左脚绊右脚，褚晓恬整个身体失了平衡，往前扑去，眼看着就要摔一个狗吃屎——

　　然而，惊呼声刚起了个头，褚晓恬一个恍惚，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只觉顷刻间四周景物极速变换，斗转星移间，待再能看清实物，她已站在了一条空荡荡的古朴老街上。

　　之所以说空旷，是因为整条街商铺紧闭，不设摊位，没有行人。

　　然而，并不是真的没有人，若是仔细看，街道两侧廊檐底下横七竖八靠着、趴着无数饥民，个个衣衫破烂、面黄肌瘦，老少皆是一脸枯槁。

　　有的双眼紧合，进气多出气少，有的空洞无神地望着凭空出现、穿着古怪衣衫的褚晓恬，麻木得连一丝惊讶都掀不起来。

　　所有人身上，都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死寂之气。

　　褚晓恬瞳孔猛地睁大，震惊地来回狂奔扫视整条街道，伸手用力摩挲脚下粗糙冰凉的石板，真切的触感告诉她——她穿越了，但这好像是一座将死之城。

　　老天，别整我啊！

　　爸爸妈妈，快救救我，我要回家，这里太可怕了，呜呜——

　　眼前光影再次剧烈晃动，短短一瞬，褚晓恬发现自己正趴在仓库水泥地上。

　　回来了？！还是刚才是摔跤摔出的幻觉？

　　下一秒，叮——

　　“福万家超市系统上线了。您好，我是您的专属客服万小福，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

　　半空中凭空浮现一块淡蓝色虚拟面板，吓得褚晓恬浑身一颤。她慌忙闭眼再猛地睁开，那块面板依旧稳稳悬浮在身前，半点没有消失的迹象。

　　面板布局简单，一只晶莹剔透的深蓝小精灵在两个按钮上来回蹦跳着——“文字输入”“语音对话”。

　　她怔了半晌，颤抖着抬起右手，指尖试探着凌空点向面板上的“语音对话”按钮。

　　“您好！首先为您介绍系统背景……”

　　十分钟过后，褚晓恬终于消化了这天大的事实：她接手的这间小小超市，居然绑定了跨位面系统，能够连通千年前的古代王朝！

　　“也就是说，如果我愿意，可以自由往返于现代和那个叫大燕的古朝？”褚晓恬怀疑道：“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比如短命或着发生bug再也回不来？”

　　万小福摇头晃脑地用小胖手戳戳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副作用嘛——当然是没有的。”

　　话音未落，它又忽然端正了神色，一本正经地竖起一根手指：“不过呢，万事万物都自有定律。小福是位面系统，KPI以超市当月营业利润为准，以后每个月，小福都会划定利润红线，用户必须按期完成，否则，超市就会被强制破产清算哦。”

　　“我帮你完成KPI？完不成还得破产？”褚晓恬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凭什么？我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你能得到源源不断的金钱啊。”万小福骄傲摊手，“记住！从现在开始，我们是利益共同体。”

　　褚晓恬：“……我能解绑吗？”

　　万小福：“一经绑定，无法解除。下一个。”

　　褚晓恬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话说你为什么不叫我宿主或着主人？我看别的系统都这么叫。”

　　“……”

　　这次轮到万小福暴躁了。

　　它沉默一瞬，猛地从蓝色面板里飞了出来，绕着褚晓恬周身盘旋一圈，随后停在半空。机械地、冰冷地道：“我们是利益共同体，不存在主仆之分。长期沉溺网络小说与短剧，容易造成思维惰性，请用户摒弃不切实际的幻想，正视现实，认真完成任务。”

　　褚晓恬：“……哈，知道了。”

　　“还有问题吗？”

　　见后者摇头，万小福终于满意了，盘旋着飞回了屏幕里。

　　“言归正传，绑定系统后，用户有半个月的新手期，现在发布新手任务。”

　　一幅古朴疆域图在屏幕上缓缓铺开，万小福轻巧跳到“芒城”二字上方。

　　“大燕王朝西北边陲之地，有一小城，曰芒城——就是你刚才短暂闪现的那个地方。”

　　“西北大旱三年，民不聊生，芒城灾害最重，如今又疫病四起，已被朝廷舍弃。您的新手任务是：救民于水火，改善芒城民生。”

　　褚晓恬还没从自己凭空得到一个传说中的系统，即将走上人生巅峰的畅想中回过神，就被从天而降的一颗巨石砸懵了。

　　“你说什么？改善民生？救民于水火？我？”震惊三连问。

　　我是什么总统或市长吗？

　　万小福循循善诱，“想要得之，必先予之。芒城是你位面穿梭的唯一落点，必须救。好了，小福要去休息了，最后祝用户旅途愉快。”

　　“哎，等等……”

　　叮——

　　“福万家超市系统已下线。”

　　褚晓恬：“……”

　　我是做了什么孽！

　　……

　　芒城，米市街口。

　　“咯吱——”

　　积灰许久的米粮铺门终于被人从里面打开。门轴嘶哑地转动，阶前倚着三个半大小子，瘦得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听到动静也只是脑袋微微动了动，又没了声息。

　　整座城里，九成人正走在饿死或病死的路上。还剩一成人，仍在门后苟延残喘，守着见底的口粮，像守着最后一点火种。

　　瘟疫像影子一样蔓延开来后，为求自保，这剩下的一成人每日早间吃下一口粮，攒出些力气，便拉开大门，恶声恶气地将门前的流民轰走，再将门关严。

　　三人眼睛紧合，静等着下一刻被主家强行踢到街边的命运。

　　然而，等候中的驱离迟迟没有到来。他们已没有力气抬头去看——铺门打开后，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

　　透过防疫面罩，那人扫视一圈街面，见情形跟自己上回看到的没什么区别，便回身取下门框上那块晒得发白、边角卷翘的“王氏米粮铺”旧招牌，换上一块新漆的绿牌，上面写着“褚氏米粮店”。

　　那人进了铺里，门却没有关上。不知过了多久，半昏半醒间，台阶上三人忽然嗅到一丝热乎乎、软绵绵的米糊香。

　　“二蛋，我，是不是……要死了，我闻到粥味儿了……”少年嘴唇干裂，声音细的像蛛丝。

　　“我也闻到了……”另一个闭着眼，嘴角弯了弯，“是我阿娘来接我了吧……”

　　“死了……是不是再也不用挨饿了……”

　　他们已经太久水米未进，就在意识快要彻底坠入黑暗时，其中一人的肩膀忽然被人握住，狠狠晃了几下。

　　“醒醒！进来喝粥。”

　　被晃的少年眼皮颤了颤，以为还在梦里。干裂的嘴唇本能地翕动着，挤出半个字：“粥……”

　　“对，刚熬好的，快进来喝，喝了就能活。”

　　少年猛地睁开眼睛，对上那双隔着面罩的眼睛，愣了好一会儿，才嘶哑着嗓子说：“不是做梦……”

　　褚晓恬费了好大劲儿，才将三个瘫软如泥的人一一扶进屋里。

　　几人一看到桌上端来的米粥，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上去，两手捧起碗就往嘴里灌，烫得直咧嘴也不停。

　　一大碗灌下后，见他们还要伸手再端，褚晓恬一把按住碗沿：“不能再喝了。你们饿了太久，脾胃太薄，再喝会出事。”

　　其中一个少年怔了一瞬，随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脑袋磕得砰砰响：“活菩萨，您行行好，再给一口吧……让我们死，也当个饱死鬼。”

　　褚晓恬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我说了，喝了粥，你们死不了。”

　　她抬手指了指门边临时搭起的木板床：“去那躺一会儿。歇好了，下午帮我干活。”

　　褚晓恬在街口找了个废弃的板车，上面架上粥桶，以粮店为起点开始施粥。

　　她力气小，一次只能推一桶，施没了再返回粮店取新的，就这样来来回回，等三个少年醒来，她已施完了附近的两条街。

　　“哟，你们醒了？好些了吗？”

　　褚晓恬将空桶搬回店内，见三个少年一脸迷糊愣怔。虽然被遮挡着啥也看不见，但她还是不由扬起个笑容。

　　“菩萨……”

　　“是菩萨救了我们……”

　　三个少年瞬间想起睡前的那碗粥，口中喃喃，眼看又要下跪，褚晓恬忙道：“别跪了，每人再喝一碗粥，喝完就跟我去干活。”

　　还有粥！

　　三人对望一眼，二话不说扑向木桌，碗碰碗叮当作响。

　　……

　　石桥街。

　　菩萨临世，甘霖骤降。

　　街巷里横七竖八躺满了饥民，原已像死了一般纹丝不动，待那白蒙蒙的米粥热气顺着风飘过来，才慢慢有人动了动手指，偏过头，睁开浑浊的眼。

　　眼睛在看清那碗白粥的瞬间，像死水里突然迸进一簇火星。

　　"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菩萨……救救我的孩子啊……"

　　声息微弱，像从喉咙最深处刮出来的，一截一截断断续续，风一吹就散了。可零零星星的乞求连成片，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褚晓恬站上板车旁的矮阶，提了一口气，大声喊道："每个人都有——大人一碗，小孩半碗！不许哄抢！从今日起，每日都有粥！"

　　事实上，整条街上的人早已没力气去抢，甚至连碗都端不稳。

　　街边上的男人躺在地上，破衣烂衫遮不住嶙峋的骨架，粥碗递到眼前，他撑了两次胳膊，手肘一软又塌回地上，愣是坐不起来。

　　褚晓恬把碗放到一边，先将人扶坐起来靠稳，再端起粥碗送到他嘴边，一手托着碗底，稳稳捧着等他喝完。

　　男人灌完一碗粥，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气才顺过来。他想抬臂作揖，试了几次，手腕颤得撑不住，只得作罢，微微颔首，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今日一饭之恩……若我能活下来，他日必以命相报。”

　　说话文绉绉的，怕不是个读书人，褚晓恬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可惜男人嘴唇翻着白皮，眼窝深陷成两个黑窟窿，与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她心里嘀咕：“我要你命干什么呢？我只是想要钱罢了。”

　　眼看着大把大把的资金流水一样花出去，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本呢。

　　想到这里，心里又将那破系统咒了千万遍，只可惜那玩意儿自从下线就一直装死，也不知能不能听见。

　　“啪——”

　　是碗摔在地上的声音。紧接着，一道虚弱的声音喊了一句，“这娃死了，给他喝就是糟蹋！”

　　另一个声音气若游丝：“还没死……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

　　褚晓恬快步走过去，“怎么了？”

　　只见地上洒着一滩米粥，旁边还散着粗瓷碗的残骸，几个流民正趴在地上抢着舔米粒。

　　“他抢粥！”少年指着一个瘦得皮包骨的男人，控诉道。

　　“我没有！”男人慌张摆手，指向墙角缩着的一团黑影：“这娃早就死了！”

　　褚晓恬顺着望过去，那黑影动了动，抬起头——竟是个蓬头垢面的女人。

　　“没死……没死……”她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一股拼命似的乞求，“菩萨……给口吃的，给口吃的娃就能活……”

　　她颤巍巍掀开一块早已看不出颜色的破布，怀里露出一个干瘪瘦小的婴孩，小得像只猫崽。

　　褚晓恬瞳孔一缩，几步上前，摘下右手手套，将手指探到孩子鼻尖下。

　　半晌，她抬起头，看向几个少年：“还有气，很弱。”

　　“活不成的，别白费粮食了。”那男人语气凉薄，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饥荒三年多，这样的孩子，他见了太多。

　　褚晓恬没有理他，从随身挎包里翻出一支针剂，拆开包装前，低头对那女人说：“我只能尽力一试。能不能活，看天意。”

　　女人嘴唇哆嗦着，不住地点头：“多谢……多谢菩萨！”

　　褚晓恬大学学的是护理，即使那婴儿浑身干瘪得只剩一把骨头，她依旧稳准狠地将针扎进了大腿外侧。药剂缓缓推入，她问女人：“孩子多大了？”

　　“已满周岁。”

　　可那模样，分明还没现代刚出生的婴儿大。

　　“孩子太小，不能喂米粥。”褚晓恬将用过的针剂小心收进挎包，转手变魔法似的掏出一罐奶粉和一个奶瓶，“得喝这个。去把烧开的水提过来。”

　　“好。”少年瞪大了眼，看着她从包里一件件往外掏，满眼惊异，却还是麻利地跑去把推车上的陶罐提了过来。

　　陶罐不保温。褚晓恬三两下冲好奶粉，用手背试了试温度，刚好。

　　她把奶瓶递给女人：“给孩子喂这个。要是能喝下去，兴许就活了。明天抱她来褚氏米粮店。”

　　先前说“活不成”的男人呆住了，怔怔地看着她做完这一切，嘴里喃喃：“能活？死了也能活……那我的儿子，岂不是……”

　　话没说完，他哽住了。易子而食——他的儿子早在一年前，就已尸骨无存了。

　　忙至深夜，粥桶见了底，褚晓恬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招来三个少年嘱咐一番。

　　“今日就到这里，你们三个晚上守店，明日辰时继续。”

　　少年们身虚体弱，确实累坏了，回到米粮店，也顾不上其他，倒在床板上就打起了呼噜。

　　褚晓恬进入里间，门关上，心念一动，时空瞬转，瞬息间已回到超市仓库。

　　脱下闷热的防护服，草草冲了个澡，出来就接到粥店打来的电话。

　　“褚小姐，明天还是送十桶白粥？”

　　褚晓恬想到，今日已找了三个帮手，明天开始，帮手只会更多，便道：“明天加到二十桶，还是□□。”

　　“哎哟，你也没早说，加这么多我们人手不够啊……”

　　“那算了，我上别家订……”

　　“别呀，我们做！”电话那边显然不想将到手的生意再推出去，又打着商量道：“时间上能再宽裕些不？米下锅熬也得需要时间啊。”

　　褚晓恬想了想，松口道：“行吧，先按照之前说好的，明早六点半先送十桶来，剩下的中午十二点送到就行。”

　　“行行行，没问题。”

　　挂了电话，褚晓恬又撑着精神再清点一遍明天要带的药品针剂。

　　灾荒之年，最要命的有两样，一是饿，二是病。

　　今日施粥顺利，明日就该开始治疫了。她先前翻了不少关于古代瘟疫的资料，又对照市面上的药剂挨个查效果，最后实在拿不准，还专门给当医生的同学打了咨询电话。

　　权衡来权衡去，在钱包和效果之间折中选了几种非处方的特效针剂和药品——轻症吃药，重症打针。

　　做完一切，褚晓恬爬上床，头一粘枕头，眼皮就重的再也抬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