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难道一向内 ...
-
除了慕南音和其他几位教过陈叙之的先生有些惊讶，其余人只草草瞥了两眼，多给两个眼神都算是重视。
虽说黑牌数量比较少，但也不算是什么稀奇的东西。再说，拿了黑牌不就是说你实力不行嘛，笨成这样还想要多大的关注？没嘲讽你就算好的了。
慕南音余光看向爱嘲讽的李景宏。
刚才李景宏那一声叫，慕南音以为他又要闹腾，已经做好了大怼四方的准备，未曾想他成功地把人摇过来之后，慕南音嘴都没张，他自己却先熄了火，开始坐在位置上神神叨叨，他爹问话也不理。
最终，被他摇过来随时准备撑腰的李家两兄弟也在面面相觑之后，暂且收回那些蓄势待发的尖言刺语。
而到了此刻，李景宏仍陷在自己的世界中，难得地没有跳出来作妖嘲讽。
慕南音鼻腔发出一声冷哼，就保持现在这样最好。
她不再分给李景宏眼神，而是担忧地去查看陈叙之的状况。
陈叙之魂不守舍地站在自己位置前，坐下站起，站起又坐下，反反复复，直到手中木牌啪嗒落地，他才恍若大梦惊醒。
只见他鼻尖泛红，重重地吸进一口气，又长长地呼出来，空气中隐隐可见他呼出的白气轮廓。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木牌，没再犹豫，直接往殿外走。
“虽说这陈公子是比不得前面几位佼佼者，但也不至于会拿到黑牌吧。”几位先生围在一起小声唏嘘。
“若不是他心态不稳没答好，那就是说了或者做了什么冒犯事，惹怒了陛下。”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分析，慕南音就在一旁听着。
心态不稳，没答好……慕南音想起来李景宏在陈叙之焦灼等待的时候，还要凑上去炫耀一下自己的红牌子，专门搞一下心态。
这人就是故意的。慕南音又愤愤不平地斜着眼睛瞪了他一眼。
但不可否认，陈叙之本身心态也存在问题，在李景宏作妖之前，他就已经手抖心慌，总感觉下一秒连话都要说不利索。
每个学生进去之前，门口这宦官都是念了父亲的官职姓名的，皇帝肯定不会不知道。
人一紧张就容易出错。本来皇帝就看不惯他，若是他再答得漏洞百出，岂不是更叫人恼火？
多种因素一综合，给他发黑牌的理由也有了。
慕南音望着陈叙之落寞的背影，觉得做老师的，应该在学生没考好失落时安慰几句，但慕南音刚起身就坐下了。
她能说什么呢？
说其实你才华卓绝实力超群，只是那皇帝故意针对你。
先不说事实是不是皇帝像慕南音想的那么小心眼，就算她想的是对的，但给她几万个胆子她也不敢说出来。
这是在古代，还是在皇帝的地盘，不是她在现代温暖安全的小窝。前一脚说皇帝小心眼，下一秒可能就会被小心眼的皇帝给拉去砍脑袋。
不这样说，说其他的，还能说什么？
说“你确实水平不够，回去多学习学习？”
慕南音还没这么没眼力见。
一个正处于崩溃边缘的学生，有人高高在上地跟他说这种话，这不是要活活把人逼死吗？
说“你只是运气不好？”
运气不好，实力是挡不住的。你都能站在多少人做梦都站不到的竹溪书院里头了，运气还能比外头想学都没条件的差？没本事就没本事，还偏要装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说“差点运气~”
思来想去，也怪慕南音当初没去报一个高情商口才课的班，以至于如今想要安慰人都没话讲。
她眼睁睁地看着殿门关上，陈叙之渺小的身影立在广阔天地间，衣袍和发丝被狂风吹得翻飞。他转身，隔着门缝看着殿内，又忽而注意到慕南音的目光，与她对视。
风太大，陈叙之微微眯起眼睛，她看不清这双眼睛里的东西，像释然，又像是空洞。
这孩子不会被闹出什么心理问题了吧？
殿门合上的那一瞬，慕南音拍案而起，直冲门口。
殿内两旁守着的侍卫拦住她：“先生，可有陛下应允外出的诏书？”
慕南音噎住，认命道：“没有。”
在侍卫的目光下，她不情不愿地坐了回去，心里却直泛担忧。
关门前陈叙之那个眼神……慕南音之前在其他班的一位学生脸上见到过。
那时慕南音还在带高一，去给高三部的一位老师送东西，结果就在办公室见到了那位学生。
两人靠在门口说话的功夫，那位学生直接从她身后跑出来，翻过栏杆，从五楼一跃而下。
那个时候还在上课，很少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学校息事宁人的速度很快，在下课铃响之前，就把楼下那位学生的尸体跟血渍处理好了，根本没人能看出这里刚刚还有个人坠下来。
虽然慕南音自己高中时期也是这么过来的，又苦又累，不过与同伴们说说笑笑也就过去了。但那一次，她好像隐隐认识到，这样的高压环境好像是不合道理、没有人性的。
她知道自己改不了什么，便只能多关注一点班里学生的心理健康，一旦学生有要露出当时那副眼神的迹象，慕南音就会立刻拉他们过去谈心。实在不行就先顶着上面的压力，在明令严禁请假的阶段，直接放半个班的人回家调整。
其中不乏蒙混的，但慕南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放过了。
她太怕了，刚出事那几天，她睡觉都是那个学生黯淡无光的眼睛。比起让学生少一分想不开的风险，放这几天假又怎样？让学生喘口气放松一下又怎样？
于是在好长一段时间内，慕南音带的每个班，是全校最快活、最有活力的一个班，但也是成绩最差的一个班。
后来有经验了，慕南音也懂得该如何去平衡学生的心理健康与成绩，挨得训这才少了点，不过班级氛围还是咋咋呼呼的，让人以为是小学生刚上初中。成绩方面，也比不上其他那些整日埋头苦学的班。
不过好在，她没再见过那种眼神。淡如死灰，了无生机，仅是落在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学生身上她都难以承受，要是再出现在自己带的学生身上，慕南音未必心脏痛到到进医院。
现在，陈叙之虽然只做了她没几天的学生，但慕南音仍是看不得这些。
她不死心地重新来到门口：“可否让我先出去？”
侍卫摇头，她只好重新坐回来。
她望着中间那道巨大屏风上的山水出神，鬼使神差，脚一抬，就往里面的方向走去。
门口宦官拦住她：“先生有何事？”
慕南音忍住呜咽的声音，捏紧拳头：“我想向陛下请求出殿。”
宦官甩起胳膊上搭着的拂尘，道：“先生此事还是莫要再想了。”
慕南音想要直接往里走，却又被他拦下，她道：“我有很着急很着急的事情，我只想要一封允许出殿的指令。”
那宦官劝道：“陛下从方才起脸色就一直黑着，此时正和萧院长商议着事情呢，您现在进去，保不准会不会给您啊。”
慕南音咬了咬牙：“不试是肯定不会给的。”
外厅的人陆陆续续都往偏殿赶去，路过二人时，好奇地看了二人一眼。
那宦官对路过的每个人都笑笑，还要分出手来挡着慕南音不让她进。
慕南音看了他半晌，从袖袋里掏出几块碎银，搁在他手心，哀求道：“劳烦公公行个好，放我进去吧。”
那宦官看着手中的东西，一脸牙痛的模样，给慕南音推回来：“先生先去偏殿用膳吧，若是吃不惯那些吃食，您吩咐我，一会我说给萧院长，叫他去帮您取。”
慕南音先是一滞，反应过来他话中深意，皱起的眉头才稍稍疏散一点。
“那萧院长何时出来？”
话音刚落，一道清朗的声音有说有笑地朝这边逼近。
那名宦官拉着慕南音退至一旁弯腰行礼，身后跟着一位身着紫袍的年轻男子，正是萧闻礼。
起身时，慕南音看向萧闻礼，未料视线正好与他对上，他侧过脑袋，温柔眸光在她脸上流转。
小宦官让她有何事先说给自己，他抓着机会了再转告给萧院长。
“去找陈叙之，找人看好他。”慕南音只匆匆留下这么一句话，皇帝身后的队列就已经到了末尾，小宦官连忙跟上，与慕南音分别。
慕南音一抬头，萧闻礼眼睛还时不时地往她这里瞟，她抓着机会，跟萧闻礼使眼色，让他去找刚才那个宦官。
她跟在队伍最后，手舞足蹈的，生怕萧闻礼看不见。送皇帝出了门，她才开始担忧，萧闻礼是否能看懂。
萧闻礼也不是傻子，慕南音都那么卖力了，他再看不懂这些明示，往后还如何与她相处。
趁皇帝用膳时，他去找了那个小宦官，接收到这两句话后，给他塞了一小袋钱。
这宦官应该是个刚做不久的，还没那么圆滑，拿到萧闻礼塞给他的钱，如方才在大殿和慕南音给他塞钱时候一样，满脸惊恐：“使不得使不得，我只是传个话罢了。”
萧闻礼轻笑一声：“好，那劳烦您帮我跟陛下知会一声，我身体有不适，先行告退，午后考试开始的时间点，我会及时回来。”
小宦官应下，萧闻礼转身找人去了。
他从陈叙之的房间找到前院，又把几位讲师的院子都找了一遍，没找到一丝有人来过的迹象。
他在路上逮了几个闲来无事出来聊天的小厮，顺着他们的话，一点一点拼凑出路线，最终来到角落处的小山脚下。
萧闻礼看着小路上的狗尾巴草，有些不太愿意相信。
陈叙之好端端的，怎么会跑到张老先生这边来？
难道一向内敛畏缩的陈叙之与这位从未有过交集的不闻窗外事的老先生认识？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