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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心脏还是肾 ...

  •   慕南音盯着这位先生一翕一张的嘴唇,若有所思。

      张老先生年岁确实已经上去了,几次去见他,偌大的院子里除了几个小厮就不再有旁人,好像也就萧闻礼和慕南音会往那里去一下。

      纵使那方院子里头雕栏玉砌、画栋飞甍,可从远处看,就是个藏在山上,必经之路长满了杂草,没人说就不知道的荒地。

      乍一看,张老先生是飘飘然遗世独立之仙鹤,不问世事、超然物外,可细想起来,若是真不愿接触外界,那他是如何知晓哪家的酒最美味?如何知晓话本里头那些东西?又是为何,要收她这个徒弟?

      她自认为不是妙语连珠的那种人,但也不至于沉默寡言、惜字如金。住了这么久的安静小院里,突然多了这么一个人,总归会吵闹许多。

      如果真的喜静,不说头疼,至少心底会烦躁。

      可见张老先生乐呵呵的样子,倒像是长久缺乏陪伴,有人来陪他喝酒聊天就高兴的不得了的空巢老人。

      但并没有人限制他。

      书院里都是人,且都对他敬重有加,跟别说还顶着帝师的名号。若是他愿意,总能找到几个先生和学生来和他聊天。

      毕竟慕南音不就是这样的么?

      突然地就叫她过去了,过去后见了第一面,说了会话,就突然地要收她为徒弟,并暗戳戳地提醒她自己有身份,可以给她一些不可言说的助力,慕南音也欣然应下。

      抛开自己的狗屎运不谈,这场面,怕是谁来了也不会拒绝吧?

      要是张贴个公告,说自己住的寂寞,想收个徒弟,只怕那雕着万字纹的门槛都要让人给踏破。

      别的不说,单是冲着帝师徒弟的名义,就有一堆人争先恐后的涌上来。

      帝师是什么?皇帝的老师!

      和皇帝是同一个师父,换言之,那不就是和皇帝是师兄弟嘛!

      即使只是一个名号,即使皇帝都不认识自己,说出去也能让人惊叹三分。

      但他没有。

      他只是待在自己的院子里,观鱼、喝茶、下棋,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到点睡觉。

      萧闻礼也说过,想让他往书院里头搬搬,院子虽会小一点,也没有原先住的精美,但胜在烟火气足,人住着也心安。

      他依然拒绝了。

      明明也没有什么非传不可的手艺,却偏偏要打破这份安宁来收个除了偶尔大惊小怪什么也没有的徒弟,但让他与外面融入,他又不愿。

      慕南音觉得两人就像当初下棋一般,对方一眼便知她是个门外汉,而她却连对方是不是很厉害,水平有多高,甚至最后自己什么时候输的都不知道。

      他就像当初下棋时,旁边池塘中倒映着的云,看不真切又无法触碰。

      一阵寒意自四面八方用来,渗入慕南音每一寸骨髓之中。

      她隔着腰带攥紧里面的玉佩,后知后觉地,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太像是一场精心包装的骗局了。

      一位德高望重,身份地位极高的老先生,为何分毫不取,愿意把这份旁人挤破头也争不来的殊荣如此草率地让给自己?

      就像是一个工作轻松、工资极高,偶尔还举办交流会让员工与业界大佬对话、愿意培养员工的公司,招聘时却没有要求,点击即可入职。

      谁看了都会觉得背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可张平度图什么呢?

      心脏还是肾?

      应当都不是。

      她一个常年熬夜、作息不规律,外加患有心脏病的身体,谁愿意大费周章来取这个?

      要挖也是挖萧闻礼这种气色饱满、一看就很健康的人才对……

      再说,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手段,挖出来也没地方放。

      难不成是骗钱?

      可张平度干了这么多年,手中的钱不知道要比她高多少,自己一个月的辛苦费可能还没他的零头多。

      而且他也没找自己要钱。

      连送个狗尾巴草编的草环都能喜笑颜开。

      那难道是骗感情?

      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一个还没三十岁的年轻人,看起来最多也就是爷孙。

      这有什么好骗的。

      慕南音百思不得其解。

      骗财骗感情骗腰子都说不通,难不成她身上还有什么自己都没发掘的价值?

      慕南音咬着嘴唇,一脸苦大仇深,想不明白。

      越是想不明白,就越觉得蹊跷。

      自己脑子这么钝,究竟是发现自己哪些闪光点了?

      直到周围再次哄闹起来,慕南音皱起的眉心才稍稍散开。

      她看了眼铜壶滴漏,连一刻都不到,赵荆已经出来了。

      只是哭丧着一张脸,手里拿着一张黑牌。

      对侧官员席中,一位身着红色官袍的大臣蓦地站起,指着赵荆道:“你个小兔崽子,你……”

      像是突然想起家丑不可外扬,现在还在外头,有这么多人看着,赵荆的父亲赵世安只好把牙咬碎了往肚子里咽。

      他收了声,一言不发地上前拉过赵荆,对着那宦官说了句什么话,拽着赵荆出门了。

      慕南音不解地偏头问刚才那位先生:“他怎么提前走了?”

      那位先生解释道:“评定为绿牌或者黑牌的,可以与家里派来的家长一同先行离开,晚上在宴会开始前返回即可。当然,你就是返不回,也没有多大的事。”

      慕南音看着二人从厚重殿门之间穿过的身影,忽而觉得有些闷。

      “那红牌学生呢?”慕南音问牛及马。

      “红牌学生与我们这帮讲师都不得出。”这位先生直接毫不留情地碾碎慕南音的幻想,“你若饿了,到饭点可去偏殿就餐。”

      “那——我要是肚子痛呢?”慕南音睁着大眼睛问道。

      “有净房。就算你不小心弄脏了裤子,也有人给你洗。”

      “哦。”慕南音再想不到其他理由,只好收起出去的心思,老老实实地窝在椅子里观察滴漏,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手指在扶手上轻点,有人出来或进去的时候就换个姿势看一眼。

      她总结出一个规律,拿黑牌的一般不到一刻钟就出来了,红牌时间则要久一点,绿牌居于二者之间。

      仅通过时间,慕南音就能分辨出这个人拿的牌子是什么颜色。

      陈叙之最后一个进去,除去在他上一位进去的宋之衡,殿内剩下的学生只剩寥寥四个,都是红牌学生。

      剩下的那一个给谁也没了悬念,如果不是指着皇帝的鼻子骂他,红牌给宋之衡基本上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不过慕南音倒也好奇,要是五个红牌都发完了,结果发现排在后面的人要是答的更好,该怎么办?

      她看了眼紧张兮兮抓着衣服的陈叙之,平静了一上午的心也跟着提起。

      那位不厌其烦的先生说这样解释道:“红牌只会少,不会多。若是后面遇上了更好的,由陛下决断,将前头答的最差的人的红牌收回,变为绿牌。”

      “直接收回?”慕南音眉毛上抬,心中一惊,这么直白粗暴,这么草台班子吗?

      要是都拿到红牌全家一顿高兴了,结果最后说有人比你更好,要把你的红牌收回,面子里子都没了,这不是拉仇恨吗?

      “你不必忧心这个。”那位先生宽慰道,“我在书院待了至少八年,还从未见过此等状况。”

      慕南音听得心惊肉跳,一般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还没见过,那就是马上要见到了。

      李景宏左等右等等得无聊,看到陈叙之畏头缩脑的模样,一时玩心大起,挪到陈叙之旁边的椅子上,俯身凑到他耳边,手举着木牌伸到陈叙之眼前,低声说:“哎呦,我这方才睡了一觉,眼睛才睁开,迷迷糊糊的,你帮我瞧瞧我这牌子是什么颜色的,可别是某些拿不到还眼红的有心之人趁我睡觉的时候给换了。”

      陈叙之原本紧张地腿都在抖,在心里默背文章压惊,未料突然跑来一个李景宏横插一脚,背到哪、下一句是什么,全然忘了干净。

      他垂着头,低声道:“红色。”

      “是吗?”李景宏咧开嘴,捏着陈叙之的耳朵上下摇晃,“没被掉包就好。”

      陈叙之被他捏得耳朵疼,连忙双手捂上,哀求道:“李公子,您先去一旁找消遣吧,不要磋磨我了。”

      李景宏以天真的语气状似疑惑道:“怎么,陈公子大忙人啊?”

      他冷嘲一声,声音拔高:“知道刚才进去那人是谁吗?”

      他用巴掌轻拍陈叙之的脸,陈叙之敢怒不敢言,也不敢不答话,只好往侧面躲着,闷声回答:“知道。”

      “知道你还这么卖命做什么?”李景宏语气带着嘲讽与轻蔑,“红牌就五个,都已经发完了,你莫不是还想争一争?”

      他不再掩饰骨子里的看不起,直白道:“你能争得过谁啊?”

      陈叙之攥紧双拳,搁在腿上,脑袋下垂,咬着牙道:“能争一个绿牌也是好的。”

      李景宏嗤笑一声:“没追求。”

      “就你有追求。”慕南音听不下去了,从李景宏和陈叙之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她就忍不了了,但想看看陈叙之是何反应,只好暂且忍住,见陈叙之连他嘲讽的话都应,实在是听不下去,直接开腔,“也不知道李公子的追求有多高尚?不如说出来叫我们也长长见识。”

      李景宏顿了顿,撇嘴道:“燕雀安知鸿鹄志?说出来,陈公子也不见得能领会。”

      慕南音冷笑一声:“李景宏既自比鸿鹄,何必畏畏缩缩,连问题也不敢答?莫非李公子平日的追求,就是山下哪家酒馆的酒好吃?哪位同窗好欺负?”

      “当然不是。”李景宏欲辩解,但话到嘴边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好在宋之衡在此刻出现,帮他吸引走了注意力。

      宋之衡手拿最后一枚红牌,出来后给教他的各位先生行了一礼,说是多亏了这几人的谆谆教导。

      李景宏上一刻的尴尬还没缓过来,下一刻的窘迫就接踵而至。

      慕南音看着他一言不发,好似在说“你看看人家,知书达理,你呢,得了便宜就卖乖”。

      李景宏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忙找了个话题转移过去:“宋兄,真巧,你我都是红牌。”

      宋之衡冷淡地扫了他一眼:“不巧,这是我应得的。”

      李景宏:“……”

      宋之衡出来了,下一位便该由陈叙之进去,陈叙之经过他时,仓皇间碰掉了他手中的木牌,连忙给他捡起来,连声道歉:“抱歉宋兄,我不是故意的,我……”

      “无妨。”宋之衡接过木牌,垂眸扫了他一眼,道,“不必紧张,问题不难。”说罢,回了自己位上。

      陈叙之深吸一口气,看了眼宋之衡的背影,又与慕南音对视一眼,直起腰进去了。

      他不在之后,李景宏也没什么乐子可找,周围几个他也不是惹不起什么的,只是除了宋之衡,他们的父亲都在,真要做点什么有些麻烦。于是只能窝回去。

      但慕南音显然不愿意放过他,她转过身,蹙着眉,眯着眼睛,一字一顿道:“李公子,你往后收敛些,还来得及。”

      “什……”

      “天道好还,你做的那些亏心事,都会变成你的报应的。”

      李寒柏和李寒松没注意到这边,但李景宏有的是办法叫他们转移注意力,他大喊一声:“慕先生,你这话是何意?”

      面对李家三人不带好意的眼神,慕南音分毫不怵,语气平淡:“没什么意思,只是提醒你罢了,莫要等那日到来,才悔不当初。”

      李景宏罕见地哑了声,他本该趁着父亲和叔父都在场大闹一顿,让他们将慕南音好好收拾一番,今日却沉默起来。

      不顾李寒柏和李寒松二人询问的眼神,李景宏使劲捏着木牌,支着脑袋,不知在思考什么。

      陈叙之在里面待了约两刻,慕南音越发觉得墨菲定律奏效了,这五个人当中,有一人的红牌该易主了。

      陈叙之出来时,她屏住呼吸,往他手上一瞟——

      木牌是黑色的。

      往上,是陈叙之比木牌还黑的脸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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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上榜了,吭哧吭哧准备更五次中~不出意外是周五六日一三~ 放个预收,喜欢经营文的可以点个收藏吖~《法力十文一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