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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街巷初探 擦肩而过 我见到你了 ...


  •   沈清辞是在黄昏时分出的门。

      宣阳坊的河面上浮着一层薄雾,岸边的柳树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他换了件深灰色的长衫,头发随意束着,看上去像个赶路的商贾。

      苏砚留下的线索断了。

      安福客栈被封,顾明昭又亮出了沾血的玉佩,明摆着告诉他——你查到的东西,我都能变成刺向你的刀。京兆府那边走不通,顾氏又虎视眈眈,他需要换一个方向——
      蚀骨灰。

      暗渊阁的东西不会凭空出现在京城。三十年前被剿灭的邪修宗门,残余势力退入南疆密林,如今死灰复燃,总得有落脚的地方、供货的渠道、接应的人。
      他这几日暗中查访了京城几处药材铺和杂货店,发现近半年来,有几味南疆才有的阴属性药材销量大增。买主用的都是假名,但其中一家铺子的掌柜提过一句——“那位客官每月十五来取货,从不耽误。”

      今天是十四。

      沈清辞沿着城南的街巷慢慢走,目光扫过两边的铺面。他要去的地方是永宁坊西边的一条暗巷,那里有一家没有招牌的铺子,专卖些来路不明的法器材料。

      巷子越走越窄,两边的墙壁上长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沈清辞放慢脚步,指尖微微凝聚灵力,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有气息。

      很淡,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

      有人在跟着他。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像寻常行人一样继续往前走。巷子尽头是一家关了门的铁匠铺,他拐进另一条岔路,然后在一处墙角停了下来。
      他伸出左手,指尖在墙面上轻轻一划,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灵纹没入砖石之中。

      禁制。

      只要有人踏入这个范围,他就能感知到对方的修为深浅和气息特征。

      沈清辞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他绕了两条街,进了一家茶楼,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茶。

      窗外是京城最热闹的长街,行人车马络绎不绝。他端着茶碗,目光却落在街对面的一条巷口。
      那里是他设下禁制的地方。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禁制没有被触发。

      沈清辞微微皱眉。要么是他感知错了,要么是对方足够谨慎,没有踏入禁制的范围。
      他放下茶碗,从袖中取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起身下楼。
      刚走出茶楼门口,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禁制被触发了。

      不是从巷口方向,而是从他身后——有人绕过了禁制,从另一个方向跟了上来。

      而且不止一个人。

      沈清辞没有回头,而是自然地拐进一条人流较多的街道,混入人群之中。他加快了脚步,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
      身后那两道气息也跟着加快了速度。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巷子里空无一人。

      但他知道,那两个人就在附近。

      “出来。”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条巷子。

      沉默了片刻,巷子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两个人。

      是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长衫,身形修长,步伐从容。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节奏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瞳孔微缩。
      不是跟踪他的那两个人。

      这个人身上没有杀意,也没有敌意,但他周身的气息却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那人走到距离沈清辞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两人对视。

      沈清辞看清了对方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俊美的脸,眉目如画,却冷得像冬日的寒潭。他的眼睛很深,像是藏着无数秘密,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谢临渊也在看沈清辞。

      他早就知道云渺宗的人进了京城,也看过暗卫送来的画像。但画像和真人终究不同。
      眼前这个年轻人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头发随意束着,看上去像个普通的读书人。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剑,锋芒毕露,却又刻意收敛。

      正道修士。
      而且是修为不低的正道修士。

      谢临渊一眼就认出了他身上的气息——清正、浑厚、不带一丝杂质,像山间的清风,像云渺宗三千年的底蕴凝成的一柄利剑。

      沈清辞也在打量谢临渊。

      这个人身上的气息很复杂。没有灵力波动,不是修士,但他周身却萦绕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像是久居上位者自然而然形成的威压。
      更让沈清辞警惕的是这个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深了,深得像一口古井,看不见底。任何人被那双眼睛注视,都会有一种被看透的错觉。

      这不是普通人。

      两人对视的时间很短,不过一瞬。

      然后,谢临渊微微侧身,让出了路。

      沈清辞没有动。
      他看着谢临渊,目光平静,但心底的警惕已经提到了最高点。
      这个人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巧合。

      谢临渊也没有动。
      他看着沈清辞,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东西。
      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步伐从容,不紧不慢,像是刚才的对视只是一次偶然的擦肩而过。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他没有追上去。

      因为他知道,追上去也没有意义。这个人既然敢出现在他面前,就说明他有足够的底气。

      而且——

      沈清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他感知到了对方身上一种极其危险的气息。不是杀意,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可怕的东西。

      这个人就像一盘棋,每一步都经过精心计算,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有其目的。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走出巷子,汇入人流之中,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

      谢临渊走出巷口,停下了脚步。

      暗卫从阴影中现身,单膝跪地。

      “大人。”
      “查清楚了吗?”
      “是。方才跟踪沈清辞的两个人,是顾府的人。属下已经处理了。”
      “处理干净了?”
      “干净。”

      谢临渊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沈清辞消失的方向。

      “云渺宗的人,果然不简单。”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他设下的禁制,连我的人都没能完全避开。”

      暗卫低头:“属下失职。”

      “不怪你。”谢临渊收回目光,“他的修为在你之上。能设下那种禁制的,至少是金丹期的修士。”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他很警觉。我故意露出破绽,他立刻就察觉到了。”

      “大人故意露出的破绽?”

      “我想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谢临渊嘴角微扬,“结果他没有追上来。”

      暗卫不解:“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不冲动,不冒进,不轻易相信任何人。”谢临渊转过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也说明——他比我想象的更难对付。”

      暗卫跟在他身后,不敢接话。

      谢临渊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

      “传话给顾明昭。”他的声音很平淡,“告诉他,他派去跟踪沈清辞的人,我替他处理了。让他以后做事,别这么毛躁。”

      “是。”

      “还有——”谢临渊顿了顿,“让他最近安分些。沈清辞不是他能对付的人。”

      “属下明白。”

      暗卫退下后,谢临渊独自走在长街上。

      夕阳已经落山,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远处的更鼓声隐隐传来。

      他想起方才那一瞬间的对视。
      那个年轻人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一柄剑。
      但更让他印象深刻的是那个年轻人的眼神——平静、警惕、不卑不亢,像一块打磨得极好的玉石,温润之下藏着锋芒。

      谢临渊见过太多人。朝堂上的官员、江湖中的修士、市井中的商贾,形形色色,各有各的面孔。但像沈清辞这样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清冷温和,却傲骨铮铮。

      不染尘俗,却洞察人心。

      这个人,有意思。

      谢临渊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加快脚步,朝谢府的方向走去。

      沈清辞回到宣阳坊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院子里没有点灯,他推开门,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

      方才那个人的脸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个若有若无的微笑,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这不是普通人。

      沈清辞走到石桌旁坐下,从袖中取出那截断玉牌,放在桌上。
      月光从云层中透出来,照在玉牌上,泛着清冷的光。

      苏砚。陈大牛。暗渊阁。顾氏。
      还有方才那个人。

      所有的线索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罩在中间。他不知道这张网的尽头是什么,但他知道,他已经越陷越深了。

      沈清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临下山前,掌门师尊说过的那句话——
      “清辞,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邪修,不是妖魔,是人心。”

      人心。

      他睁开眼,看着桌上的断玉牌,目光沉沉。

      窗外传来更鼓声,已是三更。

      沈清辞站起身,将断玉牌收回袖中,走进正屋。

      他没有点灯。

      黑暗中,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京城的天,连星月都不甚明晰。

      谢府。

      书房里灯火通明,谢临渊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封密报。

      暗卫跪在地上,低声回禀。
      “大人,顾明昭那边回了话。他说……他说多谢大人出手相助,改日定当登门拜谢。”

      “登门拜谢?”谢临渊冷笑一声,“他若真有这个心,就不会派那种废物去跟踪沈清辞。”

      暗卫不敢接话。

      谢临渊将密报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沈清辞今日去了哪里?”
      “他先去了永宁坊西边的暗巷,然后进了一家茶楼,在二楼坐了约一炷茶的时间。之后他走出茶楼,在巷子里与大人相遇,然后返回了宣阳坊。”
      “他在茶楼里做了什么?”
      “据报,他一直在看窗外,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观察什么。”

      谢临渊微微眯眼。

      “他在观察永宁坊。”他低声说,“安福客栈就在永宁坊,顾明昭又往永宁坊运了东西。沈清辞一定察觉到了什么。”
      “大人要不要——”
      “不必。”谢临渊站起身,走到窗前,“让他查。他查得越多,顾氏就越坐不住。顾氏越坐不住,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他顿了顿,又道:“但有一点——”
      “大人请吩咐。”
      “派人暗中保护他。”谢临渊的声音很平淡,“顾明昭今天丢了两个人,不会善罢甘休。沈清辞若出了事,这盘棋就不好下了。”
      暗卫一愣,但还是低头应是。

      谢临渊看着窗外的夜色,目光深沉。

      他想起方才在巷子里,沈清辞看他的那个眼神。

      警惕、审视、不卑不亢。
      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剑。

      谢临渊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沈清辞。”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兴味,“让我看看,你还能走多远。”

      窗外,夜风卷过,吹得院子里的老槐树沙沙作响。

      更鼓声又响了一次。

      谢临渊收回目光,走回书案后坐下,拿起另一封密报。

      灯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翻动纸页的声音。

      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沈清辞站在窗前,看着同一轮月亮,想着不同的人。

      两个人,两座宅院,同一片夜色。

      一场无声的博弈,自此悄然拉开序幕。

      夜色渐深,京城渐渐安静下来。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黑暗中悄然滋长。

      像春天的草,像雨后的藤,像两颗在茫茫人海中偶然相遇的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街巷初探 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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