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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朝堂博弈 临渊破局 我怎么没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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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的钟声还没敲完,金銮殿里已经站满了人。
谢临渊立在文官列中,位置不算靠前,但足够让他在任何人开口之前,先看清说话人的脸。
今天早朝的气氛不对。
他察觉到这一点,是因为顾太傅今天站得比平日靠前了半步。那半步不多,但在朝堂上,半步就是态度。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尖细的唱礼声刚落,顾太傅就站了出来。
“臣有本奏。”
顾太傅今年六十出头,须发皆白,声音却中气十足。他双手持笏,微微躬身,姿态恭谨,话锋却直刺要害。
“臣要奏的,是近日各地频发的灾异之事。”
殿中微微一静。
“青州地动,井水变红;并州鬼哭,牲畜暴毙;徐州黑气冲天,妖物夜行。”顾太傅一字一顿,“三州七县,半月之内,灾异共计二十三起。百姓惶恐,民心不稳。臣以为,此事不可不查,不可不防。”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色淡淡的:“顾卿以为,这些灾异因何而起?”
“臣已命人详查。”顾太傅道,“各地灾异发生之时,均有百姓目睹修士出没。青州府报,地动前三日,有不明修士在城外山中斗法;并州府报,鬼哭之夜,有人看见修士在荒野中施法;徐州更是有修士与妖物交战的痕迹。”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臣以为,这些灾异,皆是修士作乱所致。”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谢临渊没有动,目光落在顾太傅的背影上。
“臣请陛下下旨,限制修真人士出入城镇。”顾太傅继续道,“凡修士入城,须向官府报备,领取通行令牌,方可通行。无令牌者,一律驱逐。若有违抗,以乱民论处。”
这句话一出,殿中的议论声更大了。
限制修士出入城镇——这听起来像是□□之策,但谢临渊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这是在逼修真宗门表态。
朝廷不禁止修士存在,但限制他们的行动。宗门若接受,等于承认朝廷对修真界有管辖权;若不接受,正好给了朝廷打压的借口。
而且,一旦这个政令推行,各地官府就可以随意盘查修士,随便扣一个“无令牌”的帽子,就能把人抓进去。
这是要借朝廷的手,砍修真宗门的脚。
“顾卿此言,可有实据?”皇帝开口了,语气听不出倾向。
“有。”顾太傅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这是三州府上报的灾异记录,以及百姓的证词。臣已命人核实,确有其事。”
太监接过文书,呈到皇帝案前。
皇帝翻了翻,没有说话。
顾太傅又道:“陛下,修士虽有通天彻地之能,但毕竟不是朝廷命官,不受律法约束。若任由他们在民间来去自如,今日是灾异,明日就是民变。臣以为,防患于未然,总比事后补救要好。”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殿中不少官员纷纷点头。
谢临渊注意到,点头的那些人里,有一半是顾氏的故吏门生,另一半是素来对修真宗门心存忌惮的保守派。
皇帝放下文书,目光扫过殿中众卿:“诸位以为如何?”
没人立刻开口。
顾太傅在朝中经营多年,他的话就是风向。风向不明的时候,没人愿意先站出去。
谢临渊站了出来。
“臣以为,顾太傅所言,有待商榷。”
殿中一静。
顾太傅转过身,看向谢临渊,目光平静,但眼底有一丝极淡的审视。
“谢大人有何高见?”
谢临渊没有看他,而是面向皇帝,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顾太傅说灾异因修士而起,臣想问——可有证据证明,是修士主动作乱,而非被迫出手?”
顾太傅眉头微皱:“谢大人此话何意?”
“青州府报,地动前三日,有修士在城外山中斗法。”谢临渊道,“但斗法的原因是什么?是修士无端生事,还是在降妖除魔?并州府报,鬼哭之夜,有修士在荒野施法。但施法的目的是什么?是制造恐慌,还是在驱邪镇煞?”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在顾太傅脸上。
“顾太傅只说了修士出没,却没说修士为何出没。只说了灾异与修士同时发生,却没说灾异是修士造成的,还是修士在消除灾异。”
顾太傅的脸色沉了一分。
“谢大人是在为修士开脱?”
“臣只是在问证据。”谢临渊语气平淡,“顾太傅要限制修士出入城镇,可以。但前提是,必须有确凿证据证明修士在作乱。若仅凭'出没'二字就定罪,那臣敢问——京城之中,每日进出城门的商贾、游侠、僧道数以万计,若其中有人作乱,是否也要限制所有商贾、游侠、僧道出入?”
殿中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顾太傅盯着谢临渊,目光冷了几分。
“谢大人巧舌如簧,但灾异之事,百姓有目共睹。若不及时制止,后果谁来承担?”
“臣不是不担责。”谢临渊道,“臣只是不愿看到朝廷因噎废食。修士之中,有邪修作乱,也有正道降妖。若一概而论,将正道修士也拒之门外,那日后再有妖邪作乱,谁来替百姓除害?”
他转向皇帝,微微躬身。
“陛下,臣以为,灾异之事当查,但查的是灾异本身,而非修士。若真有邪修作乱,朝廷当联合正道宗门共同剿灭,而非将修士视为洪水猛兽,一概驱逐。”
皇帝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谢卿所言,也有道理。”
顾太傅的脸色更难看了。
“陛下,臣并非要驱逐所有修士,只是要加以管束。若修士心中无鬼,又何惧报备通行?”
“顾太傅此言差矣。”谢临渊立刻接话,“报备通行,看似简单,实则是以朝廷之名,行管辖之实。修真宗门传承千年,向来独立于世俗之外。若朝廷今日可以要求修士报备,明日就可以要求宗门缴税,后日就可以要求宗门听调。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殿中的议论声又大了起来。
顾太傅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谢大人是在威胁朝廷?”
“臣是在陈述事实。”谢临渊面不改色,“顾太傅若真为朝廷着想,就该明白——修真宗门不是朝廷的敌人,邪修才是。将修士推向朝廷的对立面,只会让邪修坐收渔翁之利。”
这句话说得很重。
殿中一静。
顾太傅盯着谢临渊,目光如刀。
“谢大人与修真宗门很熟?”
“不熟。”谢临渊淡淡道,“臣只是就事论事。”
两人对视,空气里几乎能擦出火星。
皇帝终于开口了。
“两位卿家所言,各有道理。”他的语气不偏不倚,“灾异之事,确实需要查。但限制修士出入城镇,也确实需要从长计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
“此事……容后再议。”
顾太傅的嘴角抽了一下,但还是躬身行礼:“陛下圣明。”
谢临渊也躬身行礼:“陛下圣明。”
早朝散了。
谢临渊走出金銮殿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谢大人。”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顾太傅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沉沉。
“谢大人今日在朝堂上,好一番慷慨陈词。”
谢临渊微微拱手:“顾太傅过奖。”
“老夫只是好奇。”顾太傅走下台阶,在他面前站定,“谢大人素来不问修真之事,今日为何突然替修士说话?”
“臣不是替修士说话。”谢临渊语气平淡,“臣是在替朝廷说话。顾太傅若真为朝廷着想,就该明白,此刻与修真宗门交好,比交恶更有价值。”
顾太傅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谢大人年轻有为,老夫佩服。”
他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不过,谢大人也要明白——这朝堂上,不是所有事都能靠一张嘴解决。”
谢临渊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回到府中,谢临渊直接进了书房。
暗卫已经跪在那里了。
“大人。”
“说。”
“今日早朝之前,顾太傅在府中密会了三个人。一个是御史中丞刘文彦,一个是太常寺卿周德海,还有一个……身份不明。”
“身份不明?”
“那人穿着灰色斗篷,遮住了脸。属下无法靠近,只远远看见他递了一样东西给顾太傅。”
“什么东西?”
“像是一块令牌。但属下看不清上面的纹路。”
谢临渊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顾氏今日在朝堂上发难,不是临时起意。”他声音很低,“他们早就准备好了。灾异、证词、政令,一环扣一环。若不是我在朝堂上拦了一下,今天这道旨意就发出去了。”
“大人,顾氏为何突然对修真宗门发难?”
“不是突然。”谢临渊转过身,“是蓄谋已久。灾异、命案、流言,全部指向修士。顾氏想借朝廷的手,打压修真界。”
他走回书案后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但他们没想到,朝堂上会有人拦。”
暗卫低头:“大人今日在朝堂上与顾太傅针锋相对,只怕顾氏会记恨。”
“记恨就记恨。”谢临渊淡淡道,“顾氏要对付修真宗门,我就偏不让他们如愿。不是因为我想帮修士,而是因为——”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
“顾氏想做的事,我就不能让他们做成。”
暗卫不敢接话。
“还有,”谢临渊从案上拿起一封密报,“今日早朝之前,我收到消息——顾府昨夜又秘密运了一批东西出城。”
“又是运往荒山?”
“不是。”谢临渊将密报放下,“这次是运往城南永宁坊。”
暗卫一愣:“永宁坊?”
“安福客栈就在永宁坊。”谢临渊的声音很平淡,“顾氏刚在朝堂上发难,转头就往永宁坊运东西。你说,这是巧合吗?”
“大人怀疑顾氏在永宁坊藏了什么东西?”
“不是怀疑。”谢临渊站起身,“是确定。顾氏在永宁坊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安福客栈被封,不是因为他们想掩盖苏砚的死,而是因为那间客栈里,还有别的东西。”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传我的话——”
“重点盯紧顾府往来人员,尤其留意府中出现的异术踪迹。还有,永宁坊那边,加派人手。顾氏运了什么东西进去,我要知道。”
“是。”
暗卫退下后,谢临渊独自站在书房里,看着案上堆积的密报。
他拿起那封关于沈清辞的密报,又看了一遍。
云渺宗首座弟子,三日内查出暗渊阁和顾氏,被京兆府驳回,被顾明昭威胁。
这个人,不简单。
谢临渊将密报放下,目光落在窗外。
天色阴沉,乌云压得很低,风卷着落叶从院子里刮过。
顾氏在朝堂上发难,他在朝堂上拦下了。但这只是第一回合。
顾氏不会善罢甘休。
而那个叫沈清辞的修士,也不会。
谢临渊忽然想起今日早朝上,顾太傅说的那句话——
“这朝堂上,不是所有事都能靠一张嘴解决。”
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的手段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