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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冤案疑云 邪迹初现 我碰见晦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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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楼的帖子还在袖中,沈清辞却先拐进了永宁坊那条窄巷。
苏砚生前最后一封传讯符里提过一句——“落脚在城南安福客栈,掌柜姓周,为人厚道,借住的几日还算安稳。”
传讯符发出去后的第三天,人就死了。
安福客栈在永宁坊东口,门脸不大,两间铺面,楼上楼下加起来不过十来个房间。门口挂着褪色的幌子,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沈清辞到店时,正是午前最冷清的时候。
堂子里只有两个伙计在擦桌子,看见来客,其中一个迎上来。
“客官住店?”
“找人。”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小块碎银搁在柜台上,“上月有个年轻修士住在这里,姓苏,掌柜应该记得。”
伙计脸色微变,下意识往楼上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客官问这个做什么?”
“故人之托,来取他留下的东西。”
伙计犹豫了一下,还是朝楼上努了努嘴:“天字号那间,出事之后就一直空着。周掌柜说那屋子不干净,不让人进。”
沈清辞点点头,没再多问,径直上楼。
天字号在最里头,门板虚掩,推开时发出一声闷响。屋里光线昏暗,窗棂上糊的纸破了大半,风灌进来,吹得墙角的蛛网晃荡。
一张木板床,一张缺了条腿用砖头垫着的桌子,一只裂了缝的陶碗。
沈清辞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整间屋子。
灵气稀薄,但阴煞之气比废宅里浓郁数倍。不是残留,是渗透——从墙壁、地板、床板里往外渗,像是整间屋子都泡在阴水里沤过。
他走到床前,指尖按上枕头。
一片冰凉。却不是温度的冷,是那种从骨缝里往外钻的阴寒。噬魂符的气息。
但比苏砚尸身上的更淡,更散。
这不是行凶的第一现场,是有人在这里动过手脚。
沈清辞掀开枕巾,下面压着一小截灰黑色的碎屑,细如粉末,捏在指间有微弱的灼烧感。
他认得这个,又是暗渊阁。
北疆邪修宗门,三十年前被正道联合剿灭,残余势力退入南疆密林,销声匿迹。暗渊阁以噬魂术闻名,门中弟子惯用一种名为“蚀骨灰”的阴煞之物侵蚀正道修士经脉,蚕食灵识,令其丧失反抗之力后再行抽魂。
这截蚀骨灰,至少是三天前留下的。
苏砚活着的时候,就有人在这间屋子里监视他,甚至试探过他。
沈清辞将蚀骨灰收入符袋,又在屋内仔细搜寻了一遍。床底下什么都没有,桌腿旁边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人用指甲抠过。
他蹲下身,仔细看那些划痕。
不是随机划的,有规律。
细细观察下,沈清辞认出这些划痕组成了三个字——“顾”、“渊”、“死”。
沈清辞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顾”他知道。
渊?暗渊阁的“渊”?还是……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官差办案,闲杂人等回避!”
沈清辞走到窗边,往下看——
客栈门口涌进来五六个衙役,领头的班头手里攥着一根铁链,气势汹汹地喝令伙计:“这客栈涉嫌窝藏逃犯,今日起封锁,所有人等不得擅动!”
伙计吓了一跳:“差爷,这话从何说起?我们安福客栈开了二十年,从来安分守法——”
班头一把推开他:“少废话!府尹大人的手令在此,谁敢阻拦,以同论罪!”
沈清辞在楼上看着,没有动。
他注意的不是那个班头,而是客栈对面茶摊上坐着的一个人。
那人穿着普通的灰布衣裳,手里端着碗茶,眼睛却一直盯着安福客栈的门口。
沈清辞从窗口退开,将枕巾恢复原状,然后推门出去。
楼下的衙役正在驱赶仅有的几个住客,其中一个白发老者被推搡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沈清辞伸手扶了一把。
“多谢,多谢……”老者惊魂未定。
“老丈也是住店的?”
“是,我住地字号,住了七八天了。”老者压低声音,“差爷说的逃犯,是不是指那个姓苏的年轻人?”
沈清辞目光微动:“您认识他?”
“说不上认识。”老者摇头,“但那年轻人出事前几天,有一回来了一伙人在店里闹事,指名要找他。当时动静不小,我听见那年轻人说了一句'云渺宗弟子,不与邪祟为伍',那伙人骂骂咧咧地走了。后来……后来人就死了。”
“您看清那伙人的长相没有?”
老者想了想:“没看清脸。但其中一个手上戴着个黑色的戒指,上面刻了个弯弯曲曲的纹,看着像……像条蛇。”
蛇纹戒指。
暗渊阁的标记。
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点碎银塞给老者:“多谢老丈,这些日子京城不太平,您还是早些离开为好。”
老者连连点头,抱着包袱匆匆走了。
沈清辞混在人群中走出客栈,回头看了一眼。班头正在贴封条,对面茶摊上那个灰衣人已经不见了。
他没走远,拐进一条小巷,从袖中取出宗主令,指尖凝出一缕灵识注入其中。
片刻后,令牌微微震颤,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清辞?”
“师尊。”沈清辞将客栈中的发现简要说了一遍,最后道,“暗渊阁确实参与其中。而且我怀疑,朝堂中有人与他们互通。客栈被封得太巧了,我刚到,府衙的人就到了。”
那头沉默了一阵。
“你怀疑是谁?”
“顾氏。”沈清辞道,“但目前只是怀疑,还没有实证。”
“清辞。”掌门的声音沉了下来,“你要记住,你现在在京城,不是在云渺宗。那里的人,不会因为你是正道修士就给你留情面。顾氏百年门阀,树大根深,你一旦与他们正面冲突,宗门远在三千里外,护不了你。”
“弟子明白。”
“查可以查,但不要把自己搭进去。”
灵识断开,宗主令恢复沉寂。
沈清辞将令牌收好,走出小巷,朝府衙方向走去。
京兆府在京城正中,朱门铜钉,门前两尊石狮,气势威严。
沈清辞递上名帖,声称有案情线索要呈报。门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只是个布衣书生,面露不屑,但看了名帖上“云渺宗”三个字,还是进去通报了。
等了将近一盏茶的时间,一个书吏慢悠悠地出来,领着他进了侧厅。
“你说有案情线索要报?”书吏坐在案后,手里的毛笔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砚台,“什么案子?”
“永宁坊陈大牛溺亡案,以及云渺宗弟子苏砚被害案。”沈清辞将找到的顾字玉佩和蚀骨灰呈上,“这两起案件有共同之处——都涉及邪修阴煞之术。陈大牛尸身发黑、口含泥沙,并非寻常溺亡;苏砚更是被北疆禁术噬魂符杀害。我有理由怀疑,两案背后有暗渊阁邪修操纵。”
书吏看了一眼那块玉佩,又看了一眼那小撮蚀骨灰,眉头微皱。
“暗渊阁?”他放下毛笔,“三十年前就被剿灭了的邪修宗门,你确定?”
“蚀骨灰是暗渊阁独有,不会认错。”
书吏沉吟片刻,将玉佩和蚀骨灰推了回来。
“这两样东西,不能作为呈堂证供。”
沈清辞一愣:“为何?”
“玉佩上刻个'顾'字,能证明什么?京城姓顾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你怎么证明就是顾府的?至于这灰……”书吏捏起蚀骨灰看了看,又放下,“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自己带来的?你是云渺宗的人,身上带着这些东西不奇怪。”
沈清辞盯着他,目光沉了下去。
“大人的意思是,我在栽赃?”
“我没这么说。”书吏笑了笑,语气却毫无温度,“我只是说,这两样东西,不足以定罪。而且陈大牛的案子已经结了,府尹大人亲定的失足落水。你想翻案,得有铁证。”
“苏砚的案子呢?”
“那个更不归我们管。”书吏一摊手,“修真门派之间的恩怨,朝廷不便插手。你要是有冤屈,回去找你们宗门的长老处理。”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
“我想见府尹大人。”
“大人公务繁忙,不见外客。”
“云渺宗首座弟子求见,也不见?”
书吏的笑容淡了几分,身体往后靠了靠,语气带上了几分不耐。
“沈公子,我劝你还是识趣些。京城不比你们山上,这里讲的不是灵气和功法,是规矩。你若真有什么冤屈,写一份状子递上来,我们自会按规矩办。至于现在——”
他站起身,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请吧。”
沈清辞看着他,没有动。
书吏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了一声:“沈公子还有事?”
“方才门外茶摊上坐着一个灰衣人,从我进客栈起就一直在盯梢。”沈清辞声音平淡,“我猜,是你们府衙的人吧?”
书吏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什么灰衣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沈清辞点点头,“那我再问一件事——客栈是谁下令封的?”
书吏不说话了。
沈清辞没再追问,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书吏一眼。
“替我转告你家大人——”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云渺宗弟子死在京城,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书吏脸色铁青,但没有回话。
沈清辞走出京兆府,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午时快到了。
醉仙楼在城东最繁华的街上,三层飞檐,雕梁画栋,门口停满了马车。
沈清辞到的时候,二楼雅间里已经有人在等了。
顾明昭靠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只白玉酒杯,看见沈清辞进来,立刻站起身,笑容满面。
“沈仙长,久仰久仰。”他上下打量了沈清辞一番,目光在他袖口停留了一瞬,“我还以为云渺宗的仙长都是白衣飘飘、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没想到沈仙长穿得如此……朴素。”
沈清辞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接话。
顾明昭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给他倒了杯酒。
“今日请仙长来,是有件事想请教。”
“说。”
顾明昭笑了笑,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划了一圈。
“我听说,沈仙长这几日去了永宁坊,还去了安福客栈。”他抬眼看向沈清辞,“仙长是在查什么案子吧?”
沈清辞端起酒杯,没有喝。
“你在跟踪我。”
“仙长言重了。”顾明昭摆摆手,“京城是我的地盘,来了什么客人,我总该知道。何况是云渺宗的首座弟子——这可是稀客。”
“你派人封了客栈。”
顾明昭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客栈?什么客栈?”
沈清辞将酒杯放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顾三少爷,你既然请我来,就不必绕弯子。苏砚是我师弟,他死在京城,我要查清楚他的死因。你若有话,直说即可。顾若想拦,也请直说。”
顾明昭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好,痛快。”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搁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
“那我就直说了——沈仙长,有些事,查得太深,对你没有好处。”
“哦?”
“你师弟的死,我深表遗憾。”顾明昭的语气忽然变得诚恳起来,“但京城不比你们山上,这里的规矩不一样。你一个修真门派的弟子,整天在城里东查西查,惹是生非,朝廷会怎么看?云渺宗三千年清誉,可别因为你一个人,毁于一旦。”
沈清辞看着他,目光没有丝毫波动。
“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是在提醒你。”顾明昭重新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你师弟的事,到此为止。那间客栈,官府已经封了,不会再有人去查。至于你手上的那些东西——”
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一丝阴冷。
“我劝你还是烧了。留着,只会给你自己招祸。”
沈清辞站起身。
“多谢顾三少爷好意。”他语气平淡,“但苏砚是我云渺宗的弟子,他死得不明不白,这件事不会到此为止。至于招祸——”
他转身往外走,经过顾明昭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谁招祸,还不一定。”
顾明昭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盯着沈清辞的背影,手指攥紧了酒杯,白玉杯身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沈仙长。”他开口,声音冷了几分,“你知道京城现在都在传什么吗?”
沈清辞没有回头。
“他们在说,云渺宗的仙长,与邪修勾结,杀害朝廷命官。”
沈清辞的脚步停住了。
“证据呢?”他转过身。
顾明昭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搁在桌上。
一块玉佩。
和沈清辞在废宅找到的那块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块,上面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这块玉佩,是在永宁坊发现的。”顾明昭慢条斯理地说,“上面刻着'顾'字,但也有云渺宗的灵力痕迹。我已经把它交给京兆府了。”
他看着沈清辞,笑容冰冷。
“仙长现在明白了吧?在这京城里,不是你说了算的。”
沈清辞看着那块沾血的玉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明白了。”
说罢,他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顾明昭的笑声,清朗而得意,回荡在雅间里,久久不散。
城西,谢府。
暗卫跪在书案前,低声回禀。
“大人,查到了。云渺宗弟子沈清辞,三日前入京,住在宣阳坊临河小院。这几日他去了永宁坊废宅、安福客栈,还去见了陈大牛的母亲。今日午时,顾明昭约他在醉仙楼见面。”
谢临渊坐在案后,手里的毛笔顿了一下。
“顾明昭?”
“是。两人在雅间里待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沈清辞离开时,面色不善。”
“他查到什么了?”
“据报,他在安福客栈发现了蚀骨灰,确认与暗渊阁有关。他向京兆府递交了线索,但被书吏驳回。顾明昭今日出示了一块沾血的玉佩,似乎是在威胁他。”
谢临渊放下毛笔,靠回椅背。
“蚀骨灰。”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暗渊阁……”
暗卫不敢出声。
“还有呢?”
“沈清辞在客栈墙壁上发现了三个字——'顾'、'渊'、'死'。似乎是苏砚临死前刻下的。”
谢临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渊。”他微微眯眼,“他是在说暗渊阁,还是在说别的?”
暗卫低头:“属下不知。”
谢临渊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阴沉,乌云压得很低,风卷着落叶从院子里刮过。
“云渺宗的人,果然不简单。”他低声说,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进了京城不过三天,就把暗渊阁和顾氏都翻了出来。”
“大人,要不要——”
“不必。”谢临渊转过身,目光冷冽,“继续盯着,不要惊动他。顾明昭既然想对付他,就让他们先斗。”
他走回书案后坐下,拿起一封密报,看了一眼,又放下。
“但我倒要看看——”他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位云渺宗的仙长,还能查出多少东西。”
窗外一阵风刮过,吹得窗棂咣咣作响。
远处闷雷滚滚,暴雨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