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南河畔》不上茶

4、Chapter4 热带季风气

　　机场大厅的广播声此起彼伏，女声播报着各航班的信息。程君拖着行李箱，站在值机柜台前，看着屏幕上“曼谷”两个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行李箱的拉杆。

　　“真走了啊？”梁饮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再考虑考虑？国内985的通知书估计都快寄到你家了。”

　　“考虑啥？机票都买了，酒店也订了，总不能退了吧。放心吧，又不是不回来了，放假就回来找你喝酒。”

　　“就知道喝，”梁饮浊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江浮身上，对方正和父母说话，“你说你，真不让你爸妈来送送？就算吵架了，这么大的事儿，总得让他们知道吧。”

　　程君低头：“他们不知道我被玛夏录了。”

　　“啥？”梁饮浊愣了，“你没说？”

　　“没说，”程君摇摇头，“说了又得吵。他们现在估计还以为我在跟他们赌气，过两天就乖乖回家报国内的大学。”他眼底闪过一丝倔强，“等我在曼谷安顿好了，再跟他们说。到时候木已成舟，他们不同意也得同意。”

　　程君看似洒脱，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要什么。

　　梁饮浊不再劝，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塞给程君。

　　“我妈去庙里求的，”梁饮浊说，“说保佑出门平安的。你带着，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别逞强。”

　　程君收下平安符：“谢了，哥们儿。”

　　“跟我客气啥，”梁饮浊笑了，“那……小钰那边呢？总得让她知道吧？那丫头这几天天天问我你啥时候走。”

　　“到了曼谷就给她打电话，”程君说，“她懂事，知道该怎么跟我爸妈说。”

　　这时，广播里响起了飞往曼谷的航班开始登机的通知。江浮也跟父母告别完，走了过来，说：“该走了。”

　　“嗯。”程君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梁饮浊，“走了，保重。”

　　“保重！”梁饮浊挥了挥手，看着他们俩拖着行李箱走向登机口的背影，直到那两个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才慢慢收回手。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时，程君的心跟着机身一起微微发颤。他靠在舷窗边，看着地面上的建筑物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个模糊的色块。

　　“第一次出国？”程君侧头问江浮。

　　江浮摘下一只耳机，说：“嗯，有点紧张。你呢？”

　　“我也第一次，”程君说，“不过更多的是期待。”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程君睡了一觉，看了部电影，又跟江浮聊了会儿天，就听到广播里传来机长沉稳的声音：“飞机即将降落在曼谷素万那普国际机场……”

　　舷窗外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曼谷像一块被绿色和金色铺满的巨大地毯，湄南河像一条银色的丝带穿城而过，远处的寺庙尖顶金光闪闪。那个在程君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城市，终于要真实地展现在眼前了。

　　飞机降落在跑道上，打开舱门的瞬间，两人被热浪袭击，程君的外套瞬间就被汗水浸湿了一角。

　　“我靠，这么热？”江浮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高温吓了一跳，抹了把额头的汗，“比咱们那儿热多了。”

　　程君拿出手机查了下天气，屏幕上显示“36摄氏度，湿度80%”。他忍不住咋舌：“这才六月底，就已经热成这样了。”

　　出了机场大厅，热浪更是汹涌。程君这才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热带季风气候。

　　“曼谷的气候就是这样，”江浮一边擦汗一边说，显然做过功课，“热带季风气候，全年高温，分旱雨两季。现在是雨季刚开始，又热又潮，等到七月份估计更难熬。”

　　热带季风气候的成因是海陆热力性质差异和气压带风带的季节性移动，夏季南半球的东南信风北移，越过赤道后受地转偏向力影响变成西南季风，从海洋带来大量水汽，形成雨季。冬季则受东北季风影响，干燥少雨。曼谷的年均温差不多28摄氏度，最冷月都在18摄氏度以上，气温年较差小，但日较差大，白天热得发疯，晚上稍微凉快些。

　　“而且这里地势低平，又在湄南河三角洲，太阳辐射强，加上城市热岛效应，估计比实际温度还高。”程君补充道，话刚说完，就感觉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江浮在曼谷有个亲戚，早就安排好了车来接他。两人在机场门口告别，江浮说：“我先去我姑姑家安顿，明天联系你，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程君挥挥手，“路上小心。”
　　程君也拦了辆出租车，报上了酒店的名字。

　　司机是个皮肤黝黑的泰国大叔，会说几句简单的中文，一路上不停地跟程君说“热”、“曼谷热”，还指了指窗外的椰子树说“喝冰椰子，凉快”。

　　程君看着窗外的景象，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椰子树和棕榈树，树干上缠着绿色的藤蔓，开着不知名的热带花卉。偶尔能看到穿着黄色袈裟的僧人走过，脚踩拖鞋，手里拿着僧钵，神情淡然。路边的店铺招牌大多是泰语和英语双语，偶尔能看到几个熟悉的中文大字。

　　出租车驶过一座桥时，程君看到了湄南河。河水浑浊，却宽阔浩荡，河面上停泊着不少长尾船，船身涂得五颜六色，船夫戴着斗笠，正悠闲地划着桨。

　　一路颠簸，汗水早就浸透了T恤。到了酒店门口，程君付了钱，拖着行李箱冲进大堂的瞬间，舒服得差点哼出声。这是一家五星级酒店，装修得很有泰国风情，大堂中央摆着一座巨大的木雕，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穿着传统服饰的服务生微笑着接过他的行李箱，用流利的中文说“欢迎光临”。

　　进了房间，程君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浴室冲澡。冰凉的水浇在身上，整个人瞬间神清气爽。他裹着浴巾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热带园林，泳池的水很干净，远处能看到几栋高楼的剪影。
　　“服务是真不错，”程君感叹道，“就是这天气，实在太劝退了。”

　　不过这点小抱怨很快就被对曼谷的好奇冲淡了。接下来的几天，程君和江浮几乎把曼谷玩了个遍。

　　大皇宫简直是金色的海洋，宫殿的屋顶、墙壁、栏杆，无一不是用金箔装饰。

　　玉佛寺就在大皇宫里面，供奉着一尊由整块翡翠雕刻而成的玉佛，被安置在金色的佛龛里，前来朝拜的信徒络绎不绝，每个人都虔诚地双手合十，跪在地上祈祷。程君和江浮也学着当地人的样子，脱了鞋走进大殿，虽然不信佛，却也被那种庄严肃穆的氛围感染，不敢大声说话。

　　从大皇宫出来，他们去了卧佛寺。寺里最有名的是那尊长达46米的卧佛，全身镀满金箔，镶嵌着彩色的玻璃和贝壳，眼睛微微闭着，神情安详。信徒们排队上前，用硬币敲击卧佛脚下的铜铃，据说这样可以祈福。程君也学着敲了几下，清脆的铃声在大殿里回荡，心里莫名地平静下来。

　　郑王庙主塔高达79米，塔身镶嵌着彩色的陶瓷碎片。他们沿着陡峭的台阶爬上塔顶，站在最高处俯瞰曼谷的全景。

　　“这也太壮观了。”江浮举着相机不停地拍照，“比照片上好看一百倍。”

　　程君对着眼前的景象拍了张照，发了条朋友圈，配文：“曼谷的风，有点热。”

　　美功铁道市场，这个建在铁轨旁边的市场堪称奇迹，火车经过时，摊贩们会迅速收起摊位，等火车驶过，又立刻把商品摆出来，整个过程有条不紊，充满了生活气息。程君站在铁轨旁，看着火车从眼前缓缓驶过，距离近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车厢，心脏忍不住砰砰直跳。

　　耀华力路的唐人街是程君最期待的地方。他小时候看《唐人街探案》时就对这里充满了好奇，如今真的走在这条街上，感觉像是穿越到了电影里。街道两旁是红色的骑楼，挂着醒目的中文招牌，“金铺”、“药材行”、“餐厅”……到处都是熟悉的汉字。

　　晚上，他们乘船在湄南河上夜游。两岸的灯光次第亮起，大皇宫和郑王庙在夜色中更显神秘，霓虹灯勾勒出高楼的轮廓。船上的乐队演奏着泰语歌曲，温柔的旋律随着河水一起流淌。

　　曼谷的美，在于它的多元与包容。它既有金碧辉煌的寺庙，也有车水马龙的现代都市。它可以很传统，也可以很时尚。在这里，古老与现代、神圣与世俗、本土与外来，都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曼谷特有的魅力。

　　玩累了，他们就去觅食。泰国是个很好吃的国家，程君觉得这里完全可以拍一部《舌尖上的泰国》。TK海鲜，冬阴功汤，芒果糯米饭，泰式奶茶……都十分美味。
　　程君几乎每天都在朋友圈“放毒”，梁饮浊的评论永远是“过分了啊”、“快回来请我吃”。

　　期间，程君也接到过父母的电话，电话那头的语气依旧强硬，程定安质问他到底在哪，为什么不回消息，林鸿则在一旁哭着劝他回家。程君耐着性子解释，说自己已经在曼谷了，被玛夏大学录取了，可话还没说完，就被程定安打断：“你要是不回来，就别认我这个爸！”

　　电话最终还是以争吵结束。程君挂了电话，看着窗外的椰子树，心里有点堵。但很快，这种情绪就被曼谷的阳光和美食冲淡了。有些事情急不来，只能慢慢等父母理解。

　　程君和江浮的家境都不错，早已不是穷游天堂的曼谷消费对他们来说也不算什么。程君这些年的零花钱和压岁钱都存在卡里，加上父母给的生活费，足够他在这里过得很滋润。他决定不住校，在网上找了个环境不错的小平层公寓，离玛夏大学不远，交通便利，周边还有不少超市和餐厅。

　　搬家那天，江浮来帮忙。公寓在20楼，打开落地窗，就能看到远处的湄南河和成片的屋顶。

　　一切安顿好之后，程君给程钰打了个电话。

　　“哥，你安顿好了吗？”

　　“嗯，安顿好了，住的地方不错，能看到夜景。”程君笑着说。

　　“那就好，”程钰顿了顿，小声说，“爸妈这几天没提你，但我看他们老是唉声叹气的。哥，你也别跟他们置气了，等他们想通了就好了。”

　　“我知道，”程君说，“你在家也别太累了，照顾好自己。”

　　挂了电话，程君躺在沙发上。

　　行李箱已经收拾好了，衣服放进了衣柜，书本摆在了书架上，桌上放着他从国内带来的小摆件。这个小小的公寓，已经有了家的样子。

　　一切都准备好了，剩下的，就是等待开学。

　　曼谷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