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南河畔》不上茶

5、Chapter5 Cheer

　　曼谷的雨来得急，清晨还烈阳高照，临近中午就泼下瓢泼大雨。

　　距离程君抵达曼谷已经过去半个月。这半个月里，他几乎把公寓周边的街道摸熟了。

　　“出发了吗？我在学校门口等你。”江浮的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程君回了个“马上到”，抓起背包和伞，开门出发。

　　出租车穿过雨幕，玛夏大学的校门越来越近。那是一座融合了泰式尖顶和现代设计的拱门，门柱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门口已经挤满了人，撑着五颜六色的伞，说说笑笑地往里走。

　　程君付了钱，刚撑开伞，就看到江浮站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朝他挥手。

　　“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睡过头了。”

　　“怎么可能，”程君走过去，“第一天开学，总得给大家留个好印象。”

　　两人随着人流往里走。

　　雨渐渐小了，不少人收起伞，任由细密的雨丝落在头发上。

　　“这环境也太好了吧，”江浮忍不住感叹，“比咱们高中强太多了。”

　　校园里的人肤色各异，除了占大多数的泰国本地学生和黄皮肤的亚洲面孔，还有不少的白人学生和黑人学生。

　　开学典礼在学校的大礼堂举行。说是礼堂，其实更像一个露天剧场，顶部是镂空的穹顶，能看到漏下来的天光和雨丝。学生们按院系坐成几排，程君和江浮找到人工智能专业的区域坐下，旁边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泰国学生，正用泰语小声聊着天，看到他们俩，有人笑着点了点头，用英语说了句“你好”。

　　上午九点，开学典礼正式开始。校长德温先生走上台，依旧是那身笔挺的白色西装。他先用泰语致辞，虽然听不懂，但能感受到语气里的恳切与期许。接着他又用流利的中文和英语各说了一遍，欢迎来自世界各地的新生，鼓励大家珍惜在玛夏的时光，探索未知，追逐梦想。

　　“大学不仅是学习知识的地方，更是认识世界、认识自己的地方，希望你们在这里，既能成为某个领域的专家，也能成为一个有趣的人；既能坚守自己的文化根脉，也能拥抱世界的多元与不同。”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开学典礼很简短，没有冗长的流程，德温校长致辞结束后，几个学生代表上台发言，用不同的语言分享了自己的期待。最后，在一首轻快的泰语歌曲中，典礼宣告结束。

　　学生们瞬间分散在校园的各个角落。玛夏的氛围确实自由，没有老师盯着，也没有强制的集体活动，大家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有的去看教学楼，有的去找食堂，还有的直接往社团招新的区域走去。

　　“去看看社团吧？”江浮提议，“总不能天天待在家里和教室，得找点事做。”

　　程君正有此意。

　　他对玛夏的社团很好奇，之前在官网上看到过介绍，有各种各样的兴趣社团，机器人俱乐部、辩论社，戏剧社、摄影社，足球社、游泳社，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社团招新的区域设在图书馆前的广场上，几十顶蓝色的帐篷一字排开，每个帐篷前都挂着社团的招牌和海报，学长学姐们热情地招呼着路过的学生。

　　程君和江浮沿着帐篷一路逛过去。

　　“有没有想报的？”江浮问。

　　程君摇摇头，他对这些都不太感兴趣，正准备往前走，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钢琴声。

　　“去看看？”江浮也听到了，拉着程君往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那是钢琴社的摊位，帐篷上挂着“钢琴社”三个中文大字，旁边还有泰语和英语的翻译。一个女生正坐在折叠椅上弹奏，手指在便携式电子琴上跳跃，弹的是一首熟悉的中文曲子《茉莉花》。

　　女生抬起头，看到程君和江浮，停下手。

　　“你们好呀，”她开口是流利的中文，“对钢琴社感兴趣吗？”

　　程君愣了一下：“你会说中文？太好了，终于找到个能正常交流的了。”

　　女生被他逗笑了：“我叫云彩，生物工程专业大三的，泰籍华裔。我爸妈都是中国人，从小就教我说中文，家里也一直说中文，所以你们别担心沟通问题。”

　　“我叫程君，他叫江浮，都是人工智能专业大一的。”程君介绍道。

　　“欢迎欢迎，”云彩热情地说，“我们钢琴社挺自由的，不管会不会弹钢琴都可以加入。有基础的可以一起合奏，没基础的我们有专业的指导老师，从零开始教。平时会组织一些小型的演奏会，或者去养老院做公益演出，挺有意思的。”

　　程君和江浮这种公子哥小时候都被父母逼着学过钢琴，虽然算不上精通，但基础还是有的，平时也喜欢听钢琴曲，加入钢琴社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们加入。”程君说。

　　“太好了！”云彩高兴地拿出两张报名表，“填一下基本信息就行，等到社团正式行课，可以来认识一下其他社员。”

　　填完表，程君和江浮跟云彩告别，继续往前逛，又看了几个社团，最终还是觉得钢琴社最合心意。

　　“肚子饿了，去食堂看看？”江浮说。

　　玛夏大学的食堂很大，分为好几个区域，有泰式料理区、国际美食区、素食区，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的中餐窗口。程君和江浮端着餐盘，看着琳琅满目的食物，有点眼花缭乱。

　　“试试这个咖喱饭吧？”江浮指着泰式料理区的咖喱鸡，“看起来不错。”

　　程君也拿了一份咖喱饭，又加了一份泰式肉包和一碗冬阴功汤。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吃了一口，就被咖喱的味道惊艳了。

　　玛夏食堂的咖喱和国内吃到的不太一样，椰浆的味道更浓郁，带着点微辣，鸡肉炖得软烂。泰式肉包的外皮松软，肉馅里加了香茅和鱼露，带着独特的香料味，虽然和国内的肉包味道不同，但意外地好吃。

　　“比外面餐厅的还好吃，”程君含糊不清地说，“就是这肉馅里的香辛料有点重，肠胃不好的人估计真受不了。”

　　江浮深有同感：“昨天我姑姑家的小孩吃了这个，晚上就说肚子疼，看来不是谁都能适应泰式口味。”

　　两人边吃边聊，旁边坐了几个学生，正用英语讨论着下午的课程，偶尔看他们一眼，露出友好的笑容。程君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陌生的环境，新的朋友，不一样的食物，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

　　下午的开学第一课是专业导论，教室里的设施也很先进，投影仪、音响、空调一应俱全，桌椅是可以随意移动的，方便小组讨论。

　　人工智能专业的教授是个白人老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看起来很和蔼。他自我介绍说叫史密斯，来自英国，已经在玛夏任教十年了。他的英语口音非常标准，标准的伦敦腔，吐字清晰，完全没有那种难懂的地方口音。

　　史密斯没有讲太多专业知识，只是简单介绍了人工智能专业的课程设置、培养目标和就业前景，然后就让大家自由组队，未来四年的很多课程作业和项目，都需要以小组为单位完成。

　　“找几个你觉得合得来的同学，最好是不同国家的，”史密斯说，“这样你们不仅能一起学习，还能互相学习对方的语言和文化，这也是玛夏的魅力所在。”

　　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大家纷纷起身，寻找自己的组员。程君和江浮自然是要在一组的，他们环顾四周，看到旁边坐着四个学生。

　　“要不问问他们？”江浮指了指那几个人。
　　程君点头，走过去用英语问道：“你们好，我们是大一新生，想找组员，你们组还差人吗？”

　　其中一个个子不高的男生抬起头，笑着说：“太好了，我们正好也在找人！我叫阿宾，他是拉吉，都是泰国人。”他指了指旁边一个高个子男生，又指了指两个女生，“这是耶塔，泰国人，这是玛莎，来自加拿大。”

　　“我叫程君，他叫江浮，中国人。”程君介绍道。

　　“欢迎加入！”玛莎是个金发女生，性格很开朗，“这样我们组就有三个国家的人了？”

　　六个人围坐在一起，简单做了自我介绍，聊了聊各自的兴趣和对专业的期待。阿宾和拉吉虽然英语带着点泰语口音，但很流利。耶塔话不多，但笑起来很好看。玛莎性格最外向，主动提议说以后小组讨论可以轮流用英语泰语或者中文，互相学习。

　　虽然来自不同的国家，有着不同的文化背景，但大家对人工智能的热情是一样的，聊起机器学习、神经网络这些话题，都有着说不完的话。

　　课程结束后，耶塔主动提议：“今晚我请客，附近有家不错的泰国餐厅，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吧？就当是小组的第一次聚会。”

　　大家都欣然同意。

　　那家餐厅离学校不远，是一家典型的泰式露天餐厅，屋顶盖着茅草，四周种着茂密的热带植物，挂着五颜六色的灯笼，很有氛围感。他们选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点了满满一桌子菜，冬阴功汤、青咖喱鸡、泰式炒河粉、菠萝海鲜饭、烤鱿鱼……香气扑鼻。

　　耶塔说这家店是她表姐开的，食材都很新鲜，尤其是海鲜，都是当天从市场上买回来的。她热情地给大家介绍每道菜的特色，教程君和江浮怎么用泰语说“好吃”。

　　“这个冬阴功汤一定要加香茅和柠檬叶才正宗，”耶塔用勺子舀了一勺汤，“我妈妈做这个是一绝，下次有机会请你们去我家尝尝。”

　　“太好了，”玛莎举着杯子，“我最喜欢泰国菜了，比加拿大的好吃多了。”

　　拉吉和阿宾则在跟江浮讨论着游戏，三人都是游戏爱好者，都爱玩《英雄联盟》和《魔兽世界》。

　　程君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听着夹杂着泰语、英语和中文的交谈声，心里忽然有种奇妙的归属感。原来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找到了新的朋友，开始了新的生活。

　　程君举起杯子，和大家碰在一起，清脆的碰撞声在夜色中格外悦耳。

　　“为了我们的小组，cheers！”玛莎举起酒杯。

　　“Chee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