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自有不散人》徽喃

3、夜袭 沅哥心动の

　　日色渐暮，两人在太阳落山前赶上了金漕村的晚集，沅朔买了几张炊饼，又把水囊灌了个满。李羡鱼这一路都沉默得反常，一直到两人在城郊下了马，还依旧一言不发。
　　“喂，李羡鱼，别愣着，干点儿活啊。”沅朔弯腰在地上捡拾着干柴，眼睛却一直紧盯着李羡鱼，走来走去也没离开他超过五步远。李羡鱼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面上不显，沉默地点点头，从地上捡起一段干燥的树枝。
　　沅朔挑了挑眉，不加掩饰地发出了一声鄙夷的叹息，他抬手捏了捏李羡鱼手中的树枝，笑道：“果然是世家的小公子啊，连拾柴都不会做。真是苦了你喽，落在我手里，只能过过苦日子了。不过你可别哭鼻子，我最烦小孩闹。”
　　李羡鱼垂首，指甲紧紧地掐着那段瘦巴巴的树枝，嘴上答应了一声：“是。”
　　“是什么是？你嘴呢？”沅朔用火石点着了一块枯草，吹了两口气，篝火便稳定地烧了起来。气氛一时间有些压抑，他皱了皱眉，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隐秘的不耐。
　　李羡鱼咬了咬牙，缓缓吐出胸中浊气，恶声道：“…不敢顶撞官差。”
　　这语气太假，假到即使是聋子也能听清楚其中的不悦，沅朔护了他整整一天，本就有些疲惫，又被他用话顶着，顿觉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他甩手，把一块烤热的炊饼摔在李羡鱼面前的地上，轻佻地抬了抬下巴：“小公子，这炊饼可是官差赏给你的。快跪下来谢恩。”
　　干燥的炊饼落在泥土上，又被一只靴尖往前踢了踢，就像是随手丢给路边的野狗的残羹剩饭。李羡鱼死死咬住嘴唇，眼眶里不争气地泛起了湿意。他一定要走。既然要走，就必须要忍下来。
　　膝盖磕在地上，沾了尘埃。他往前跪爬两步，真就像只丧家犬一样，用嘴叼起了地上的炊饼。
　　“…小人李羡鱼……谢过官人。”
　　沅朔的手本已经按上了另一张炊饼，正想扔给他，却出乎预料地看见这小子正跪趴在泥土上，不免有些错愕。他“嘶”了两声，又把那块炊饼放了回去：“起来起来赶紧起来，自取其辱个什么劲儿呢，没见过你这么轴的人。”
　　这下不仅打不得，连骂都骂不得了。
　　李羡鱼这才慢慢站起身，注视着沅朔从枣红马的马背上卸下来了毡垫和木架。这些材料是沅朔一直带着的，不过貌似只够搭一顶帐篷。
　　李羡鱼隐隐觉得不对，可是不等他思量，沅朔已经搭好了他们今晚过夜的营帐，绕到他身后，催着他进去。李羡鱼定定地站立在原地，回头仰视着沅朔：“大官人只带了一顶帐篷吗？”
　　“不然呢？”但凡悬镜司子弟查案，一路上住的是州府，吃的是玉宴，若不是为了这一行，他用不着带任何东西。“不然单独给你一顶，然后等着你半夜跑路？你要是不想住帐篷也没问题，我办案向来开明，吊在树上过夜也不失为一种享受。”
　　李羡鱼不和他多话，抬步踏进帐篷，凝神思索着这事的蹊跷。已知沅朔三人同行，又都有马，若是带帐篷，则必是一人一顶；若是不带帐篷，则三人都不会带。可现在只有他一顶……那一定是算准了，最后只会剩下他沅朔一个人。
　　果然！他那两位同僚的死和他脱不开干系。这人面狼心的狗东西！
　　———
　　李羡鱼背对着沅朔躺在帐子里，侧耳听着身后逐渐均匀的呼吸声。挽锋被沅朔收在了他那边，和那柄横刀放在一起。沅朔就躺在靠帐篷门口的一边，看样子睡得很沉。
　　李羡鱼又屏息等了半晌，确认了那人确实没醒着，才小心地爬起身，以手撑地半跪在毡垫上。帐篷里黑沉沉的，他不得不眯着眼仔细确认沅朔的位置，同时轻悄悄地向着帐篷门的方向挪动。
　　咚，咚，咚。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跃着，鼓动起全身的血液。他挨到了沅朔的近前，万分谨慎地抬起手，一点一点越过了沅朔的身体，又及其小心地落在那人背后的毡垫上。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屏住呼吸，把另一只手也慢慢移了过去，两只手撑在地上。
　　身下的人依然无知无觉，沉闷的呼吸声规律地响着。
　　李羡鱼缓了缓心神，一鼓作气地抬起右腿，缩紧身子，膝盖贴上了自己的胸膛。他把控着速度，身体慢慢向前，直到把这一条腿完全送了过去，脚尖着地的时候才暗暗松了口气。成功近在咫尺，他又用一样的方法，让两脚都踩到了实处，才得以转身。
　　挽锋就在他手边安静地放着，沅朔也就在他旁边毫无防备地睡着，他只消动动手指，就可以灭了这人渣，也能给师父除了后患。
　　李羡鱼轻轻握上剑柄，挽锋细白的剑刃无声无息地出了鞘，在黑暗中却没有反射一丝一毫的光亮。他提起剑，剑锋直指着沅朔的咽喉，却又移了位。
　　这人罪不至死，他想。挽锋剑猛地刺向沅朔的大腿。
　　手下却是金属的触感。
　　李羡鱼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抬头去看。只见沅朔一双眼睛暗沉沉地盯着他，其中哪有半分睡意！横刀催渡不知何时已经被他拿在手中，刀刃出鞘几寸，正架住了挽锋。
　　李羡鱼立刻想要回身逃走，却不料这人真动了真格，歪了歪脖子坐起身，手腕一翻，催渡一寸寸把挽锋压了下去，硬是逼得李羡鱼动弹不得。
　　“好啊。”沅朔的头发散了下来，半遮着凌厉的眉眼。他紧紧盯着李羡鱼的眼睛，难掩戾气地咬了咬牙。“李羡鱼，有觉不睡，鬼迷心窍了想来杀你爷爷，你装纯装的挺逼真呐…”
　　李羡鱼被他死死压住，脑袋下意识地向后仰着，躲避着沅朔几乎能要命的目光。他的喉结不断滚动着，那是被猛兽盯住的感觉，他第一次对着一个人产生如此真实的恐惧。这个人好像真的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对不起！”李羡鱼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若是这人真杀了他，那就是活该他今天到了命数。“我有错，但你我本就萍水相逢，又有诸多牵扯很深的过节，你如何不叫我起疑。况且我并非想要了你的命，我刚刚只想……”
　　李羡鱼忽然卡在了这里。难不成真要说自己只是想扎一下他大腿，然后就溜之大吉？这也未免…未免太丢面子。不过…确实是他自己有错在先。
　　“…我只是想扎你的大腿，叫你恶人有恶报而已。”
　　他说完这句，便把眼一闭，把脖子一梗，紧张地等待着刀刃落下。可是没听到横刀出鞘声，却是听到了一声低骂。
　　“…我真他娘的想砍了你。”紧接着李羡鱼手上的压力一松，沅朔刀刃一拨便卸了他的剑，然后恹恹地往地上一躺。“赶紧回去睡觉，别再给我出幺蛾子。”

作者有话说

　　okok今天码文到此为止！应该会保持日更的大家不要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