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天国寺—小念鬼 帮助小念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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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翻卷着流云，庞大的狸猫虚影破开云层，蓬松厚实的长毛被高空风气流轻轻拂动。吾月与十露安稳坐伏在赤狸宽阔的脊背之上，身下软绒暖意融融，隔绝了天际凛冽寒风。
良久，十露望着赤狸稳步摆动的尾尖，轻声开口询问：“狸猫，你累了吗？”
赤狸耳朵轻轻晃了晃，头颅微微侧转，嗓音裹着凶兽特有的低沉，散漫又从容：“这点路程算不得疲累，二位只管安心坐稳。”
一旁的吾月抬手，轻轻抚过身侧蓬松的绒毛，目光望向下方绵延无尽的山川：“照地图来看，再飞一段距离下面有个寺庙，我们在那休息会。”
赤狸轻哼一声，振翅般舒展四肢，继续稳稳朝着前面御风前行。漫漫长路云海茫茫，三人身形渐渐融进漫天云絮之中。
“天国寺。”十露念着，随后又说：
“吾月你看，还蛮多人在这朝拜，观光的。”
吾月朝他俩点点头：“咱们也去拜拜。”
三人拾级迈入殿门，檀香混着烛火的暖意缓缓裹住周身。往来香客皆是焚香三炷，躬身叩拜两三下，许下心愿便转身离去，步履匆匆。唯独大殿正中蒲团上立着一道身影。女子一身素雅浅衫，眉眼温婉柔和，与周遭游人的仓促截然不同。她双膝稳稳跪在蒲团之上，脊背端正，双手合十抵于眉心，自始至终长跪不起，一遍又一遍虔诚俯身叩拜，任凭周遭人来人往，始终不为所动。吾月缓步驻足，目光静静落在那名女子身上，并未出声。她微微偏过头，眼角轻瞥向身侧的十露。十露当即领会，悄然回视一眼，二人无声之间已然互通了心思。三人依次在佛前焚香躬身，简单参拜完毕，便安静退至殿侧廊下静静等候。香火袅袅缭绕，木鱼声缓慢悠远，不知过了多久，那名长跪不起的温婉女子才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腿脚早已跪得发麻，身形微微一晃。
吾月见状缓步上前，语气温和有礼：“小姐冒昧打扰，想问一问天国寺山下的住处，离此地尚有多少路程？”女子抬手轻揉发酸的膝盖，抬眸浅笑着回话，眉眼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怠：“并不算远，正好顺路，几位不妨随我一同回去，寒舍就在寺下村落旁。”三人没有推辞，跟在女子身侧，沿着青石山道缓步往山下走去。沿途林间静悄悄的，吾月斟酌片刻，轻声开口问询：“方才见你在大殿跪拜了许久，可是心中藏着难解的心事？”女子脚步一顿，幽幽长叹一口气，眉眼间覆上一层浓重愁云：“近半年以来，家中怪事一桩接着一桩，几乎日日都有诡异状况发生。”她抬手拢了拢衣襟，语气满是惶惑不安：“我私下也曾重金请过路高人道士上门作法驱邪，可所有仪式尽数做遍，宅内的怪事依旧没有半点好转。实在无计可施，我才日日前来寺中长跪祈福，只求能安稳度日。”
走在后方的赤狸往前踱了两步，神色褪去了几分散漫，开口爽朗道：“究竟是些什么怪事？不妨细细说与我们听听，说不定我们一行人，能够帮上你的忙。”女子闻言脚步顿住，眉眼间愁绪更甚，攥紧了袖口缓缓开口：“每早会发现屋内器物无故挪动，窗外时常飘来莫名的低语风声；院中栽种的花草毫无缘由成片枯萎，夜里卧房窗纸还会反复被不知名东西轻轻挠动。道士断定并无恶鬼作祟，符箓符咒贴满宅院各处，可怪事半点没有停歇。日复一日，全家上下夜夜难安，我实在别无他法，才只能日日上山跪拜祈愿。”
赤狸正要开口直抒心中判断，唇齿微动，那句“我怀疑是有小鬼”才刚起了个头，话音尚未落地，身侧的吾月不动声色，轻轻抬手撞了下他的手腕。力道轻缓，却带着明确的示意。赤狸眸光一顿，即刻收住了嘴边的话，闲散地收回抬在半空的手，佯装若无其事望向旁侧林木，毕竟突然说怕吓到这位女子。与此同时，吾月偏眸与十露飞快对视一瞬。无需言语交换，二人心里已然敲定结论：宅院频频频发的怪事，十有八九是阴魂游鬼在暗中作祟。引路的温婉女子满心忧愁垂着头，丝毫没有察觉方才这转瞬之间的小动作，依旧兀自低声诉说着连日来寝食难安的惶恐。
吾月适时开口，语气平和自然：“小姐，身旁这位少年略通驱邪镇宅的方术。若是不嫌弃，我们想借府上空余客房暂住几日。”她们的银两也不多，既可以帮助别人也解决自己问题。
女子猛地停下脚步，眼中满是意外与欣喜，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恳切又局促：“竟还有这般机缘，只要诸位能够出手帮我化解宅中怪事，别说留宿，我还备上酬金答谢才对。” 她被日夜纠缠的异状折磨得心力交瘁，此刻骤然看见希望，眉眼间积压许久的愁苦，稍稍松动了几分。赤狸靠在一旁，故作闲散地摩挲着手腕。
一行人跟着温婉女子穿过乡间石板路，不多时便踏入她的宅院。院落宽敞雅致，亭台花木规整，处处看着整洁安稳。女子耐心领着吾月三人从前院回廊、中庭花圃，一路逛至后院厢房，细致介绍各处布局。三人边走边不动声色地暗中探查。吾月目光缓缓扫过屋角梁柱、窗沿缝隙，细细感知周遭飘荡的气息；十露凝神留意花草泥土间的异常阴气；赤狸半垂着眼，悄然散开一缕凶兽灵韵漫过整座府邸，可一圈探查结束，整片宅院干干净净，寻不到半分游魂鬼气的踪迹。
晚饭草草用过，暮色彻底吞没院落，四下静得只余夜风扫过枝叶的轻响。赤狸压低声音，侧身凑到吾月与十露身侧低语：“白日寻不到阴气，那东西多半外出游荡，入夜才会归来。”十露轻轻颔首，三人便分散在宅院暗处静静等候。夜半更深，一道轻飘飘的幽影悄无声息落入院中。那游鬼毫无顾忌，抬手随意弯折院中的花枝，看着都断落的花叶落地，反倒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慢悠悠在回廊与庭院间四处闲逛，半点不加掩饰。吾月眸光一凛，踏前半步沉声喝止：“站住。”游荡的鬼魂闻声顿住身形，缓缓转过身，轻飘飘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姐姐倒是肯下本钱，总算请到了能够看见我的术士。”
那缕游鬼闻言，飘忽的身形微微一顿，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方才折断的花枝，轻笑出声。吾月眉宇间掠过一丝讶异，沉声开口：“你们本是姐妹，为何偏要日夜搅乱自家宅院？”
游鬼悬浮在原地，轻飘飘转了一圈，目光自上而下将吾月细细打量一遍，语气带着几分漠然的嘲弄：“还是个傻子，旁人的家事不该插手，这般道理，你莫非不懂？”话音落罢，她全然不等吾月回话，径自扭过虚影，漫不经心朝着庭院深处飘去。途经花圃，随手又撩折一枝木槿，自顾自游荡打量着宅院各处，彻底将吾月晾在了身后，一副打定主意闭门不理的模样。
十露与赤狸快步走到吾月身侧，见她兀自立在原地出神，连忙低声询问：“你怎么呆站在这儿？方才那游鬼可还看得见？”吾月回过神，抬手指向院廊拐角的暗处：“看见了，已经往那边走远了。”
“那我们即刻上前，将它制服再说！”十露当即攥紧袖中备好的镇邪符箓，语气急切。吾月沉默着没有应声，只是抬脚朝着游鬼离去的方向缓步跟上。
三人快步绕过回廊拐角，庭院里早已没了那道虚影的踪迹。目光望向宅院敞开贴着辟邪符的侧门，一缕淡幽幽的阴气正顺着门外街巷飘远，显然游鬼已经离开了府邸，游荡到了夜里的长街之上。十露紧了紧手中符箓：“跑出去了，我们跟上。”吾月默然颔首，率先抬步踏出院门。
入夜的长街并未沉寂，沿街摊贩尽数亮着暖融融的灯笼，往来行人络绎不绝，依旧一派热闹烟火气。那道游鬼轻飘飘穿梭在人群缝隙之间，凡人肉眼无法捕捉她的身影。糕点摊主忙着招呼客人无暇分心，她便悄悄探手取走盘中点心，慢悠悠虚空品尝。守摊的人转头一瞥，分明刚摆满的糕饼莫名少了几块，错愕地揉了揉双眼，四下环顾不见异常，只当是自己忙昏了头看错，便不再深究。行至杂货小摊，架上的彩纸风车无风自转，呼呼哒哒转得欢快；路过嬉闹的孩童身旁，她随手掀动小家伙的发带，平白无故惹得孩子骤然啼哭，家长只能慌忙上前安抚，全然寻不到缘由。立在街口暗处观望全程的赤狸抱着胳膊，低声轻笑：“闹了半天，原来是只贪玩成性的小鬼。”吾月轻轻抬手拦住准备取出符箓的十露，语气沉静：“把符帖收起来吧。她并非作恶厉鬼，方才宅院里那位温婉姑娘，是她的亲姐姐。”十露闻言一愣，默默将掌心镇邪符箓重新揣回袖中，目光继续落在街中肆意游荡的游鬼身上。
吾月静静望着街中四处嬉闹、未曾真正伤及任何人的游鬼，转头对身旁二人轻声说道：“看她这般行径，并无害人之心，我们暂且别轻举妄动。待到明日，再询问那位小姐，弄清她们姐妹之间究竟有何纠葛。”
决意暂且搁置追查，十露抬眼望着熙攘夜市，兴致勃勃开口：“既然暂且无事，我们好不容易来到这里，不如四处逛逛。瞧你们二位平日里鲜少沾染市井烟火，今儿这事尽管交给我来安排。”吾月轻轻侧目，温和发问：“你常年守在草木老仙身侧研习医术，竟还熟悉这些市井玩乐？”十露指尖轻轻攥了攥衣角，语气浅淡又带着一丝怀念：“爹娘早逝之前，我便是在这般繁华街巷里长大的。后来双亲病故，我才被老仙收留，静心学医。”话音落下，十露不由分说领着二人挤过人潮，停在热气氤氲的古法糖画小摊前。她笑着同摊主叮嘱，抬手点了两样纹样：一样是体态蓬松的狸猫，赠予赤狸；另一样勾勒成清浅弯月，恰好应了吾月的名字。琥珀透亮的糖丝在铁板上游走成型，不多时，两枚精致糖画便递到手中。赤狸捏着狸猫糖画，试探着咬下一角，脆甜在舌尖化开，散漫的眉眼悄然柔和几分；吾月小口抿着月牙糖画，清甜滋味漫开心底，五百年静尘司孤寂岁月里，从未尝过这般人间甜意。二人皆是此生第一次吃糖画，简单的市井甜香，让紧绷一路的心绪，慢慢松弛下来。三人立在灯火人流之中，指尖握着糖画，眉眼间都漾开一抹难得真切的欢喜。
脚步停在琳琅满目的吃食摊前，十露利落开口，各样点心一样称了些许：软糯桂花糕、鲜红糖葫芦、清甜莲子羹，还有各色炒干货，满满打包了一小包。吾月望着满满一堆吃食，下意识轻声问道：“一下子置办这么多，你的银两可还充裕？”十露提着纸袋回头一笑，眉眼轻快：“你忘了之前你托付我购置衣衫时，留给我的银两还余下不少，足够开销。况且人生在世，本就该及时行乐，该吃吃该喝喝。” 一旁赤狸已经咬完了糖画，随手接过一袋炒瓜子揣在手里，咔嚓嗑了起来。吾月看着他鲜活的模样，无奈弯了弯唇角，伸手接过那盒桂花糕，任由十露领着继续穿行在灯火喧闹的长街里。
三人寻了街边石阶落脚，挨个拆开吃食浅尝。桂花糕绵密、糖葫芦酸甜、莲子羹温润，各样都只小口品过一轮。唯有赤狸捧着炒瓜子袋嗑得不亦乐乎，指尖翻飞不停，片刻功夫纸袋里的瓜子便快要见了底。吾月伸手轻轻把瓜子袋从他手里抽走，将桂花糕推到他面前：“别一味抱着瓜子，尝尝别的。再者方才街上那只游鬼也是个贪吃性子，这些吃食该给她留上一份。”赤狸动作一顿，悻悻捏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身侧的十露看着这一幕轻笑出声：“一边悠闲游玩享用吃食，一边还记着正事与那游鬼，果然这才是你。”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天国寺—小念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