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天国寺—小念鬼2 不合适的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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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漫过院落院墙，驱散了昨夜残留的微凉薄雾，旭日稳稳升上山头。院中静悄悄的，赤狸率先开口，直来直去望向端坐廊下的温婉女子：“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小姐浑身一怔，下意识轻呼出声：“啊！”
她眼底浮出茫然与委屈，局促地攥紧衣袖：“我实在不知遗漏了什么内情，难道是我的疏忽，耽误诸位镇宅驱邪了吗？”见她心绪慌乱，吾月缓步上前温和解围，缓缓发问：“冒昧一问，府上除远在故乡养老的双亲，你可曾还有其他至亲？”女子垂眸轻叹，眉眼覆上一层挥之不去的哀伤：“爹娘早已归乡安度晚年。我……从前是有一个妹妹的，只是多年前不幸溺水离世了。”她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伤感，抬眼疑惑追问：“这件旧事，和宅中频频发作的怪事有关吗？”
“当然了，就是你妹妹留在这里啊！”赤狸直截了当。
十露闻言侧目悄悄瞥了赤狸一眼，无奈轻蹙眉头，暗自示意他行事太过急躁，藏不住半分心事。
吾月又顺势说：“我们昨天晚上带了很多小食，晚上放在院子外石桌上让她品尝，她应该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吧！”
小姐眼眉微耷拉下：“我们一起长大，我比她大五岁，爹娘没有怎能管我们，我在生活上尽量帮助她，可是她总是不理解我的言语举止，甚至几次出口伤害到我了，我们就分开了……，可没多久，就听到她溺水了。”
吾月缓步上前，语气轻缓柔和，慢慢安抚着心绪低落的女子：“不必太过自责。你是她的姐姐，应清该楚她生前偏爱哪样吃食，不妨备上一份，摆在院中即可。”她顿了顿，目光平和：“待到夜里她再度现身，我会帮你细细问清执念根源，彻底解开你们姐妹二人滞留多年的心结。”女子抬眸，眼眶微微泛红，攥紧的指尖缓缓松开，哑声应下：“好……多谢你们。我这就去置办她爱吃的东西。”
目送女子转身去往后厨准备点心，赤狸靠着廊柱，面露几分疑虑开口：“这般办法真能奏效？昨夜瞧那小鬼一副执拗模样，半点不愿敞开心扉。”吾月望着庭院空旷的角落，淡淡应声：“会有用的。倘若她当真一心抗拒，早就消散或是去往轮回了，不会长年困在这座宅院里徘徊不走。她心底，一直盼着有人愿意静下心，听听她憋了许久的心事。”十露轻轻弯了弯唇角，一语点透：“这就是口是心非？需要人给她台阶。”
暮色笼罩宅院，晚风轻拂庭中枝叶。那缕游魂如期悄然而至，轻飘飘落在石桌旁。满满一桌琳琅吃食映入眼帘，其中一盘温热的糖炒栗子最为惹眼，那是她生前格外偏爱的零嘴。小鬼欣喜地俯身拿起栗子剥开，小口吃得津津有味。可没过片刻，动作忽然顿住。她心里清楚，这些东西绝不会凭空出现，分明是有人特意为自己备下的。她警惕地抬起头四下张望，目光穿过朦胧树影，很快便捕捉到不远处廊下的一行人：吾月、十露与赤狸静立一旁，而她的亲姐姐，就局促地站在三人身侧，目光忐忑地凝望着这边。小鬼捏着半颗剥好的栗子，魂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往后轻飘了半寸。
小鬼不再犹豫，径直飘向廊下几人，抬着半透明的虚影，只朝着吾月扬声吩咐：“就你，单独过来。”十露与赤狸十分识趣，双双驻足原地，没有迈步跟上。吾月从容颔首，独自跟着游魂行至石桌边，静静落座。立在远处的姐姐肉眼看不见妹妹的身形，只能怔怔盯着石桌上那盘糖炒栗子，一颗颗凭空慢慢减少，指尖不安地攥紧衣角，心底五味杂陈。石桌旁气氛安静下来，吾月侧头看向身旁的小鬼，轻声开口：“你特意单独叫我过来，是想让我听你说什么？”
指尖捏着温热的栗子壳，游魂垂着轻飘飘的魂体，声音裹着积攒多年的委屈与茫然：
“明明我们从前有那么多朝夕相伴的快乐光景，为什么她全都不在意了？后来她渐渐不再管束我、过问我的琐事，是不是意味着，她已经不爱我了？麻烦你，帮我替她问清楚。”吾月安静听完，目光望向不远处焦灼伫立、只能看见栗子不断凭空减少的姐姐，轻轻应声：“我会把你的这三句话，一字不差转告给她。”
廊下的女子眼眶顷刻泛红，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绷不住，轻声开口作答：“到头来，漠视那些旧日欢愉的人，其实是你。每一回，你都凭着误解肆意出言刺伤我，我一而再、再而三地退让包容。可你从来不肯静下心，试着读懂我一言一行里藏着的顾虑，固执认定事事都是我的过错，满心只顾着眼前自己一时快活。”
小鬼清清楚楚听见了这番话，猛地松开手中尚未吃完的糖炒栗子，虚影悬在石桌旁一动不动。女子望着不在减少的吃食，知道妹妹能听见，继续轻声倾诉积压多年的苦闷：“我也无数次扪心自问，我们从前那些朝夕相伴的欢乐，究竟算什么？难道就代表我们天生合得来吗？很多时候与你相处，甚至比和情人相处还要疲惫费解。倘若我们真的心意相通，你又怎会始终读不懂我的一举一动，反倒次次笃定是我处处做错？”她轻轻攥紧衣袖，语气添了几分无力：“具体的琐事我不愿一一拿出来细说。有些事一旦需要掰开揉碎、字字句句解释得明明白白，其实便已经失去了解释意义，再细致的说辞听者也听不进去。”
“我不愿无休止陷入争执，也想保住我们年少仅存的那些美好回忆。无可奈何之下，才选择慢慢疏远，形同路人，你应该也知道，我慢慢辅助你拿到了手里的底气，可以好好生活的。”
晚风穿过空荡荡的庭院，石桌上的点心静静搁置。游魂的身形轻轻发颤，一时茫然地僵在原地，许久都没能发出半点声响。
吾月回到石凳安静端坐，没有插话；廊下的十露与赤狸亦默然伫立，把空间留给这对隔阂经年的姐妹。
女子的嗓音伴着夜风缓缓散开，一字一句尽数落进身旁游魂耳中。
“或许是你始终不愿正视自己的本心。我于你而言，就好似一面镜中人，会照出你所有任性、偏执的本貌。”她肩头微微松弛，放下了长年紧绷的疲惫：“我再也没法靠着昔日相伴的点滴欢喜，无底线地向你一再妥协。世上本就没有生来完满的人，倘若真心想要好好相处，该学着看见自己的缺憾、慢慢改正，而不是一味逼着我退让包容。”最后，她轻轻抬手，朝着空无一人的石桌方向虚虚一引：“放下执念吧，去往你本该轮回的地方。”小鬼悬浮在原地，半透明的魂体剧烈地轻轻震颤，方才还捧着吃食满心委屈的模样消散殆尽，一时僵在原地，哑然失语。石桌旁静坐的吾月默然不语，安静留给她消化这番话的余地；廊外的十露与赤狸也不曾上前打扰，唯有晚风卷落几片花叶，静静陪着徘徊多年的游魂，面对这份迟来的清醒。
飘忽的魂体安静悬在石案边，沉默许久的小鬼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如同夜里浮动的雾气，她对着身侧的吾月缓缓自白：“我名叫小念鬼，迟迟不肯离去，不过是贪恋过往那些朝夕相伴的欢愉光景。从前我执拗地认定，是姐姐不肯低头认错，只觉得这份羁绊纠缠不休，美好时光和争吵情景总是互相斗殴，满是无妄煎熬。到此刻才恍然，我们打从一开始，就本不是同一路人。”
吾月轻声用譬喻宽慰：“就好比半个三角与半个圆，拼凑之时可以短暂相伴、共享欢愉，可骨子里的形制截然不同，终究无法磨合完整，并肩走完整条长路。”
“是啊。”小念鬼轻飘飘点了点头，郁结不散的阴气一点点柔和淡去，“如今心结解开，我愿意踏上本该属于我的轮回之路。我想去闯一闯，看有没有机会，我还想成为她的情人，试一试那一回，我们能不能契合相伴。”
“两个不一样半圆。”
“对。”
“那也需要磨合。”
“对。”小念鬼连着两声应下对。
远处廊下，女子感觉看不见妹妹的身形，只望着渐渐不再被动消耗的点心，眼眶悄然湿润。
（原来有狸猫）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天国寺—小念鬼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