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夜论棋局，暗布风云 夜色沉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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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月色如水淌进卧房。
依依方才离去，屋内余下的细碎声响尽数消散。
桌案之上，还留着几碟未曾动过的点心，衬得一室安静。
片刻松弛过后，圣狼眼底的柔和缓缓敛去，周身重新漫开一层沉静冷冽的气场。
幽冥谷扎根江湖多年，底蕴深厚，门下高手如云，势力遍布四方。可近来江湖风波骤起，各方暗流涌动，容不得半分松懈。
他立在窗前，望着院中摇曳的树影，正暗自梳理各方动向，门外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步伐从容有度，不张扬，正是莫白。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清雅身影走入屋内。
莫白一身素白广袖长袍，衣料素雅，暗纹在烛火下若隐若现。他肤色白净，眉目温文，乌黑长发半披半束，余下发丝垂落肩头，一身书卷般的温润气质，却藏着过人的心思。
连日通宵梳理各处密报、统筹谷中诸事，他眼底浮起淡淡的倦意，可神色依旧平和从容。臂弯间抱着厚厚一叠密卷，皆是各地暗线传回的消息。
今夜各派异动繁杂，他整理完所有情报，前来与圣狼商议。
“殿下。”
莫白将密卷轻放在桌案，语声平缓，开门见山。
“今夜各处密报汇总，江湖局势已经愈发紧张。沧澜水榭与落雁盟在清江渡口开战，两方厮杀不休，战火不断蔓延。”
圣狼转身落座，抬眼看向他。
烛火跳动，映亮二人的面容。
莫白依言坐下，指尖翻开卷宗，神色沉静，缓缓说起前线的情况。
“清江渡口战事接连不断，裴艳灵与谢清娆各执一词，两边麾下弟子死伤不少。周遭小门派被卷进纷争，人心惶惶。如今江湖之中，人人都在观望，揣测幽冥谷会作何选择。”
圣狼指尖轻叩桌面，神色淡然：“两方争斗，各有盘算。裴艳灵想借战事扩张沧澜水榭的势力，谢清娆也意图借着这场厮杀，壮大落雁盟的声威。”
莫白微微点头：“正是。眼下最棘手的，不只是清江的战火。江湖流言四处散播，不少人都在传言，殿下手中握有雪月古城的残图。”
“残图一事，已经搅动了整个江湖。”莫白语气沉了几分，“各方势力都在暗中打探，不少人暗中将目光投向幽冥谷。”
圣狼眸色淡淡，没有过多情绪流露。
“清江渡口战事接连不断，落雁盟副盟主厉苍借着坊间流言，一口咬定沧澜水榭私藏雪月古城残图，以此为借口，不断调遣人手前去挑衅缠斗。”
“裴艳灵麾下弟子连日浴血应战，几番交手下来，损耗极大。若是继续死守沿江各处据点，只会白白折损人手，得不偿失。”
圣狼听罢，心中已然有了权衡。
“传信给裴艳灵。建议她舍弃沿江外围据点，收拢全部精锐，退回沧澜水榭主城固守。”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只是我们给出的谋划建议，最终如何抉择，由裴艳灵自己定夺。”
莫白记下吩咐，缓缓应声：“我明白。”
“除此之外。”圣狼话锋一转，“谷中各处，也要做好戒备。江上潜伏的暗卫，依旧保持隐匿，只暗中观察两方动向，绝不可贸然插手争斗。”
“无论是沧澜水榭，还是落雁盟，都不必出手相助。我们只管旁观，不蹚这趟浑水。”
莫白颔首：“殿下考虑周全。倘若幽冥谷贸然介入这场厮杀，便会落入旁人的算计，反倒落人口实。”
他稍稍停顿，继续剖析局势：“一旦我们出兵相助任意一方，其余门派便会借机揣测，认为幽冥谷想要争夺残图，届时全江湖的矛头，都会对准我们。”
圣狼淡淡一笑，眼底藏着几分洞悉世事的冷意。
“道理便是如此。两方缠斗，彼此消耗，于我们而言，反而是最好的局面。”
莫白顺着思路继续往下说：“江湖之中，各方势力都在伺机而动。长乐帮、逍遥派、紫衣门这三派暗中缔结盟约，一直在观望战局。”
“这三方各怀心思。长乐帮贪图清江沿岸的水路商道，一心想趁着战乱抢占地盘；逍遥派看重江湖名望，想要借着调停战事博取美名；紫衣门心思深沉，暗中四处打探残图的消息，伺机捞取好处。”
圣狼静静听着，目光沉沉。
“这三方结成同盟，看似抱团，实则各有算盘。有利可图便会联手，一旦利益冲突，转眼便会互相猜忌，分崩离析。”
莫白认同道：“正是如此。他们眼下按兵不动，便是在等待局势明朗，再择机入局。”
“不必理会他们。”圣狼语气平静，“只需要安排人手，盯紧三方的一举一动，将他们的动向一一记录上报即可。”
莫白应声记下，随即说起另一桩要紧事。
“除此之外，还有一桩要事——天海阁娄一笑，已经派出麾下核心使者，不日便会抵达幽冥谷，随身带了书信与礼品。”
谈及此事，屋内气氛微微沉静下来。
莫白神色依旧温雅平和，眼底却藏着几分审慎的疑惑。
“天海阁一向以江湖中立调停者自居。如今沧澜水榭与落雁盟在清江交战，战火蔓延，他派遣使者游走各大势力，对外的说辞，是互通立场，关切武林乱象。”
“按江湖规矩，这类事务，遣使者往来传信本就合乎礼数。娄一笑身居阁主之位坐镇总坛，本不必亲身奔波。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这一趟使者之行，绝不只是单纯过问纷争那么简单。”
圣狼抬眸，眼底掠过一抹浅淡深意，逐层拆穿娄一笑暗藏的算计。
“他派使者前来，表面是关切江湖局势，实则层层目的暗藏其中。”
莫白微微倾身：“愿闻殿下拆解。”
“第一层，做给整个江湖看的表面姿态。”圣狼语声清浅，条理分明。
“清江战火四起，各派人心浮动。娄一笑经营多年，靠着中立公允、调和纷争的名士名声立足。派出使者游走各家，对外彰显天海阁心系武林安定，稳固自身名望。”
莫白轻轻点头：“这是他立身的根本。那暗地里真正的用意？”
“第二层，试探幽冥谷的态度。”
圣狼眸色微凉，缓缓道来：“天下皆知幽冥谷实力雄厚，一举一动牵动江湖格局。如今各派混战，人人都在揣测，我们是闭门守谷，还是会伺机入局争夺秘宝。使者可以闲谈周旋，观察谷中风向，回去向娄一笑复命。”
“第三层，打探残图流言的虚实。”
“如今江湖流言四起，都在传我手中握有一张雪月古城残图。各派半信半疑，娄一笑暗中觊觎古城与梦莲花已久。”圣狼语气笃定从容。
“使者虽无权逼问，但可以旁敲侧击，观察我方言谈态度，捕捉蛛丝马迹。”
莫白彻底理清其中关节，温声叹道：“如此看来，使者不过是他的耳目，此行所有算计，终究绕不开残图与江湖局势。”
“还有最后一层。”圣狼补充，“借使者的眼睛，暗中留意幽冥谷守备、门人状态，估量我们的实力底细。”
说到此处，圣狼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书信和礼物都会一并送来，只是礼物究竟是何物件，暗线打探不到详情。”
莫白微微颔首：“那就要等使者抵达，方能知晓。”
圣狼唇角微扬，带着几分冷然通透：“以娄一笑的行事，送来的东西绝不会是普通金银玩物。送礼是表象，试探才是内核。”
莫白瞬间领会，温声接话：“送礼是假，试探是真。”
“没错。”圣狼缓缓说道，“明面上示好交好，暗地里借着礼品、交谈观察我们的反应，步步皆是算计，并无半分真心。”
莫白微微感慨，神色依旧温润：“堂堂江湖顶尖势力之主，人前标榜高洁中立，背地里满是权谋。这江湖，本就没有纯粹的道义。”
“从来没有。”圣狼语气平静，“所谓中立，不过时机未到，利益不够。一旦残图现世，古城秘宝摆在眼前，所有情面道义都会被撕碎。”
他抬眼看向莫白，正色吩咐：“天海阁使者到谷，交由你全权接待周旋。”
莫白郑重颔首，月白衣袖轻轻一动：“我定不负殿下所托。”
“分寸务必拿捏妥当。”圣狼细细叮嘱，句句关键，“礼数周全，不卑不亢。送来的礼物大大方方收下，合乎江湖往来体面。
闲谈可以聊江湖风物、门派纷争，随意应对。但是谷中守备底牌、残图真相、追查其余残图的布局、寻觅梦莲花的目的，核心机密一字不可外泄。
但凡对方旁敲侧击问到残图、古城、入局立场，全部模糊带过，不确认、不否认，不给对方捕捉破绽的机会。”
莫白心神沉静，早已胸有成竹：“殿下放心，我心里有数。我会迂回周旋，面面俱到，既不得罪天海阁，守住江湖情面，又死守机密。让使者看着此行有所收获，实则探不到半点真实底细。”
烛火摇曳，屋内一片静谧。
二人端坐灯下，将清江战局、三方联盟、天海阁的来意，所有局势尽数梳理透彻，一应部署全部敲定。
莫白望着桌案上堆叠的密报，缓缓开口：“如今江湖局势已然明朗。落雁盟借战乱生事，三派联盟伺机观望，天海阁派使者前来试探。各派各怀鬼胎，江湖已是一潭浑水。”
“而我们手握残图，置身漩涡之外，静观各方争斗，借乱世布局，便是最大的优势。”
圣狼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眼底深沉无波，轻声说道：
“浑水方可摸鱼，乱世方能布局。”
“任由各派相互厮杀算计，我们静静观望。”
“待到各方破绽尽数暴露，野心尽数显露，底牌一一摊开之时，便是我们集齐残图，踏入雪月古城的那一日。”
夜色愈发浓重，万籁俱寂。
幽冥谷看似安稳沉寂，暗地里，江湖汹涌的风浪，已经缓缓朝这里席卷而来。
莫白将密卷收拢整理妥当，起身躬身告辞。
“我即刻回去安排传令，连夜将各处部署下发下去，同时做好迎接天海阁使者的一应准备，保证万无一失。”
“去吧。”圣狼微微抬手。
莫白转身，素白衣摆轻扫地面，悄无声息推门离去。
房门轻轻合上，卧房之内，只剩烛火独自摇曳，月色洒满一地清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