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阁使来访，暗流初生 晚风卷着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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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卷着庭院里的落叶，簌簌落在青石板上。
院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两道黑衣随从分立门侧，中间缓步走出一名女子。正是天海阁的使者，楚栖月。
她一身月白劲装，墨发松松束起，鬓边垂落几缕碎发，眉眼清泠，神色平淡，不见半分谄媚，也无半分倨傲。手中握着一枚刻着天海阁纹路的玉牌，目光落向廊下。
莫白立在廊下，一身素色长衫，头发半披半竖，白净斯文，神色沉静地迎上前。圣狼此刻正在书房处理谷中事务，不便抽身接见外客，今日这场会面，便由莫白独自出面接待。
楚栖月微微颔首，行过江湖礼数，声音清润，语调平稳：“在下楚栖月，奉天海阁之命，前来拜会幽冥谷。”
“楚姑娘远道而来，请。”莫白侧身抬手，将人请到院中客座石桌旁落座，随从守在庭院门外，并未跟入。
风穿过院中的枝桠，沙沙作响。
楚栖月将手中玉牌轻放在石桌上，目光看向莫白：“天海阁无意主动与幽冥谷交恶，只是眼下江湖局势动荡，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我阁希望能和幽冥谷定下盟约，共稳江湖局面。”
莫白指尖轻轻搭在石桌边缘，神色淡然：“不知这份盟约，附带何种条件。”
楚栖月淡淡一笑，笑意却并未落到眼底：“条件只有一桩，幽冥谷手中那卷雪月古城图纸，交由天海阁代为保管。”
话音一出，院内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莫白眉头微微蹙起：“图纸干系重大，岂是凭一纸言语便可轻易交出。天海阁张口就要此物，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这并非无理索取。”楚栖月神色不见丝毫退让，“若是交出图纸，往后但凡有江湖门派寻衅为难幽冥谷，天海阁愿意出手从中斡旋，甚至出面代为调停压制。若是执意不肯，那天海阁，便只能视作幽冥谷与我阁站在了对立面。”
莫白目光平静地直视对方：“图纸并不在我手上，就算是在，也不可能交付外人。幽冥谷的事，自会由谷内自行处置。”
楚栖月眸光微微一沉：“莫先生这便是要回绝天海阁的提议？还望三思，一旦撕破脸面，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立场不同，便谈不上强求。”莫白语气不卑不亢。
楚栖月缓缓收起桌上玉牌，站起身：“既然如此，我便将今日这番答复如实带回天海阁。只是我还要奉劝一句，切莫小看天海阁的底蕴。”
说罢，她对着莫白拱手一礼，不再继续争辩，转身走出庭院，带着两名随从，渐渐消失在暮色之中。
院中只剩下满地飘零落叶。莫白站在原地，望着对方离去的方向，沉思片刻，便抬步径直走向书房。
推开书房房门，屋内烛火摇曳。圣狼正坐在书案之后翻看卷宗。
莫白放轻脚步走到近前，低声，将方才和楚栖月整场谈话的内容，一字不差细细汇报。
正说到天海阁索要图纸的条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依依端着食盒，缓步走了进来，是按时送来的早膳。
见到依依来到此处，莫白心中只想着，殿下该用早膳了，方才该商议的事情已然谈妥，自己也该告退离开。
“殿下，余下事务我先行下去处置。”微微欠身行礼，从容退出书房，房门被轻轻合上。
屋内，便只剩下圣狼与依依两个人。
食狼一早便备好了早膳，白粥、几样爽口开胃的小菜，还有一笼素包子。这本就是殿下平日的饮食习惯，他晨起素来偏爱清淡，并非特意为谁调整。
来到房间时，他已然穿戴完毕。一身月白锦缎长袍，面料柔滑泛着淡淡的珠光，衣缘绣着浅银云纹，领口袖口剪裁利落，不繁复却尽显矜贵。眼上覆着一枚银质镂空眼罩，镂出层层叠叠的云纹图样，边缘打磨得温润圆滑，银辉衬得他面容清隽，气质清逸出尘，宛若谪仙。依依笑了笑，放下食盒，看着他：“殿下，昨夜睡得可好？”
“很好。”他坐了过去。
“那就好，吃饭吧。”依依一边说着，一边把吃食摆好。
“我那夜，真的没有说什么梦话吗？”他看着她。
依依摇摇头。
他似乎松了一口气。依依盛好粥放在他面前：“温度刚好，不烫，殿下快吃吧。”
“你也吃吧。”他端起碗，用勺子尝了一口，淡淡的米香温度刚刚好，就着小菜，勾起了食欲。
依依闻言便乖乖落座，拿起碗筷一同用餐，一边小口吃着，一边同他说话：“今日我约了大叔一同上山采蘑菇，大叔去湖边钓鱼，我便在一旁采蘑菇。”
说到此处，她抬眼看向圣狼，眼底藏着一丝期待，迟疑着开口：“殿下，你要不要也一同前去？”
话音刚落，依依又暗自犯起愁，转念一想，殿下平日里诸事缠身，哪里有空闲抽身，便又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上几分怅然：“罢了，殿下事务繁多，想来也是抽不开身，我自己去就好。”
圣狼听着她这番话，心底反倒生出几分兴致，望着她眉眼间那点藏不住的期盼，缓缓开口：“虽说我诸事繁忙，但也该有忙里偷闲的时候，我也想暂且放松一番。若是你们不介意，我倒愿意一同前往。”
依依闻言，眼眸骤然亮了起来，满心欢喜：“怎么会介意，我求都来不及呢！我还一直担心殿下太过忙碌，没有空闲。殿下说得没错，本就该劳逸结合，若是一直埋首公务，早晚要累坏身子。”
可她依旧还有几分不敢置信，微微蹙着眉，带着几分试探看向他：“殿下，你是真的要去吗？我还以为，殿下是在同我开玩笑。”
圣狼唇角噙着浅浅笑意：“自然是真的。还不下去准备。”
“大叔都已经准备好了，我把食盒送过去，我们便可动身。”
依依拎起食盒正要往外走。
“让守卫替你送去就好。”圣狼起身唤住她。
“也好，那我们走吧。”依依停下脚步。二人刚走几步，依依忽然停下：“等一等殿下。”转身取来他的披风，绕到他身前，细心为他系好系带，“山上清晨风凉，可不能冻着殿下。”整理妥当，她露出满意的笑意。
他默默感受这份细致体贴，心头泛起暖意。
两人动身，马车已经备好。依依和圣狼坐于车内，食狼自行驾驭马车。
圣狼依旧是那身月白锦缎长袍，衣缘浅银云纹在车厢微光下若隐若现。眼上那枚银质镂空眼罩层层叠叠，云纹流转，冷白的银光衬得他轮廓愈发清隽。车帘半掀，山野清风漫入车厢。道旁林木葱郁，枝头缀着晨露，偶有飞鸟掠过林间，远处青山连绵，云雾浅浅萦绕在山尖。依依时不时掀开帘子眺望沿途景致，目光又会悄悄落向身旁的圣狼，心底漾起真切的欢喜。她随手摘下一片嫩绿的树叶，轻轻抛向窗外，看着叶片乘着清风悠悠飘荡。
一路闲静，依依靠在车厢外侧，时不时探首望向外面的山野风光。赶车的食狼平日里素来健谈，今日却一路缄默，没有多言。
马车里，圣狼静静听着车外风声鸟鸣，唇角缓缓上扬。难得这般闲适，他目光落在依依身上，渐渐陷入沉思。
没有走出多远，食狼勒住马匹，跳下马车：“殿下，到这里马车便不能前行，接下来要步行上山。”
依依跳下车，环顾四周，正是从前来过的山林。食狼伸手扶圣狼走下马车，回身将竹篮与采菇工具交到依依手上。
“来过一次，我认得路，大叔安心钓鱼去吧，篮子工具交给我们。”依依拎好篮子。
“也好，你们二人千万当心，山里林木茂密，极易迷路，晚些记得归来。”食狼扛起鱼竿，不愿夹在二人之间，乐得自在。
“知道啦。”依依挎着篮子快步向前，圣狼跟在她身后，四下打量周遭的山林景致。月白衣摆随着迈步轻轻拂过路边野草，银质镂空眼罩在日光下泛出淡淡的冷光，云纹层层展开，清贵却不张扬。
依依满心兴奋，上山采摘本就是一桩乐事，如今能同他一道前来，好似将高高在上的仙人拉入凡尘，心中的喜悦难以言说。
走了一阵，依依回头望向他：“殿下，你累不累？”不等圣狼回话，又继续说道，“殿下从前应该从未做过这种事吧。像你这般人物，怎么会上山采蘑菇实在和你的身份不相称。你本该高高在上，叫人望而生畏才对。”
她自顾自说得兴致勃勃，圣狼就静静听着，看她像只小雀似的，把心里话一股脑全说出来，眼里满是宠溺。
依依歪着头看他：“殿下，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累了？”
圣狼笑了笑：“听你说就好。”不是他不想搭话，实在是插不上嘴。
依依往前望了望：“怎么还没见到，难道还在前面？”她小声嘀咕，没留神脚下，被一根树藤绊了一下。身子一晃，本能往前扑去，一声惊呼脱口而出。
好在一旁的圣狼出手极快，伸手拦腰将她接住。
“小心！”
依依惊魂未定，望着近在眼前的他，四目相对，脸颊顿时发烫。她慌忙站稳身子，背过身，慌乱理了理散乱的头发。方才若是没有他接住，摔在地上该有多难堪，今日实在是太过高兴了。
“还是我走前头吧。”他捡起依依脱手掉在地上的篮子。
依依点点头，乖乖跟在他身后。
又走了一段，依旧没看见蘑菇，依依心里有些着急，也不知是宽慰自己，还是宽慰前面的圣狼：“这个时节蘑菇本就不多，虽还有，可不大好找。”
“昨日你们采了不少吗？想来附近的都被采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往前走走，总会有的。”圣狼回头看向她。
“还要往前走？前面我们从没来过，万一迷路了怎么办？”
依依停下脚步。
“自会有人来找我们，不必担心。”他给了她一个安心的浅笑。依依点点头，继续往前走。待在他身边，心里就踏实安稳，就算真的迷了路，她也不害怕。
两人一路走着，零星见到几株，数量不多，依依已经有些疲惫。可忽然看见一大片，依依立马来了精神，二人一同采摘，篮子总算装了大半。
再往前，便没什么路了。越往山林深处走，野草长得越高，行路越来越艰难。
圣狼停下脚步，回过头朝依依伸出手。
“……”依依反应过来，怔怔望着那只手。
圣狼微微一笑：“把手给我。”
依依垂眸看着这只白皙修长的手，怎么看都不像是习武之人该有的手，这个念头她已经不止一次想过。
她没有多想，把手递了过去。他掌心温热，依依心头微微一颤。这双手，既有慑人的力量与气场，又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过往。他身上处处透着神秘，让人想要靠近探寻，却又怕自己深陷其中。依依唇角轻轻扬起，压下纷乱的心思。
看着走在前面的他，依依开口问道：“殿下，你就不害怕吗？”
他伸手拨开快有一人高的野草：“怕什么？”
“万一我们真的迷路了怎么办？”依依探头望着他。
他只是淡淡一笑，指着身旁的杂草：“这些草十分锋利，很容易划伤皮肤，你要当心。”
“殿下也要小心。”依依心底暖暖的。
他没有多说，只是奋力用手臂拨开丛生野草，不让草叶划伤身后的依依。
“殿下你爱吃蘑菇，可你认得吗？”依依问道。
“先别管我，你分得清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吗？”他回头看了依依一眼。
“大叔说过，长得好看艳丽的，大多不能吃。”
“那若是模样不算好看，可你从来没见过的，该怎么分辨？”他回过头，嘴角带着笑意。
“那就不采便是。”依依脱口而出，“这有什么好选的，万一出了事可不得了，蘑菇不能乱吃，有毒的比比皆是。”
“走过这里，前面应当会有一大片。我已经闻到蘑菇的气息了。”他握紧依依的手，加快脚步，笑意更深，这丫头实在有趣。
果然没走多远，又见到了蘑菇。虽说不成片，却也足够让依依欢喜。她松开手，拿上工具挽起衣袖：“我来采，殿下只管收到篮子里，别弄脏了你的衣裳。”
圣狼看着依依忙前忙后，满心欢喜。眼看篮子快要装满，他伸手拦住她：“好了，够了，篮子装不下了，我们歇一会儿。”
“嗯。”依依拍掉手上和身上的尘土，望着满满一篮蘑菇，长长舒了口气：“殿下运气真好，一下子就采满了篮子。歇一会我们就回去，也不知道大叔钓了多少鱼。”
圣狼抬起衣袖，细心替依依擦去额头上的汗珠：“瞧你，累得满头是汗。”
依依不知道，他不仅认得蘑菇，还熟知各类品种。年少之时，他常常和一个人一同上山采撷，只是那些美好的过往，终究只能是回忆，再也回不去了。
依依笑了笑，忽然看见他的手指、手腕上，划了一道道红痕，有些地方还渗着血。她连忙抓住他的手，向上撩起衣袖：“殿下，你的手，是方才那些野草划的……”
他眉头微蹙。方才若不是他挡在前面护着她，受伤的就该是依依。他抬起手，对着伤口轻轻吹了吹：“疼吗？”
“不过几道划痕而已，不必放在心上。”他笑了笑。
依依从袖中取出手帕，仔细包扎好他的手掌。圣狼静静看着她，看得出来她眼底的心疼与动容。
“殿下，你为何待我这般好。”依依望着他，满眼感动。
圣狼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因为你笨啊。”
依依笑起来：“殿下，想不想吃覆盆子？我去给你采。”
他伸手按住她：“别忙了，好好歇着，你不累吗？”
“殿下你累不累？”依依重新坐下，担忧地望着他。
“若是我累了，你打算怎么办？”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那就多歇会儿，晚点再走就是。”说完她转过脸小声嘟囔：“可我又背不动你。”
她不知道，这句低语尽数落入圣狼耳中，他忍不住莞尔一笑。
二人歇息片刻，依依站起身：“殿下，我们动身吧。”
圣狼也站起身，把篮子递给依依：“拿着。”
依依接过篮子，他俯身直接把她背了起来。
依依大吃一惊：“殿下……我不累的。”
“走了这么远的路，怎么会不累，拿好篮子。”
“……”依依搂住他的脖颈，握紧篮子。他身上独有的气息近在鼻尖，她轻轻嗅了嗅，是一股清清爽爽的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可她很喜欢。
这个看似冷酷的人，有时却这般温柔体贴，就像此刻，怕她受累，竟直接背起她。依依下巴靠在他肩头，望着他的侧脸：“殿下，我重吗？”
他笑了笑：“不重。”
依依也笑了，接着试探着问道：“殿下，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怎么突然问这个？”他有些诧异。
“没什么，随口问问。”依依不知该如何接话，连忙摇了摇头。
他略一思索，似是明白了：“你是想问，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吗？看来我们的小姑娘，是动了心。这事不必问旁人，该问问你自己的心。”
“不是的，我没有喜欢的人。”依依连忙摆手。
“傻丫头。”他笑了笑，轻轻叹了口气。
“我没有骗殿下，殿下还没回答我呢。”
“自然是……没有。”他故意顿了顿，才缓缓说出口。
“殿下骗人。”依依不满地嘟起嘴。
“何以觉得我在骗你？”他回头看向依依。
“……没什么。”依依慌忙往后缩了缩，他猛地回头，两人险些脸贴在一起，好在她反应够快。
“或许你不会相信，我不会爱上任何人。”他恢复往日淡淡的笑意，唇角浅浅勾起。像他这样的人，倘若动了心，那个人定然不会有好下场，又何必害人害己。
伏在他背上的依依四下张望，疑惑地开口：“殿下，我们来时是走这条路吗？怎么看着不对劲。”
他也环顾四周，确实如此。方才只顾说话，没留意脚下路径，他淡淡开口：“看来，我们当真迷路了。”
依依看得有些怔住，哪有人迷路还能这般镇定，这可是深山之中。可她心底并不慌张，只要在他身边，便足够安心，无论什么难处，他都能化解。
他四处探查周遭环境，依依拍了拍他的肩膀：“殿下，放我下来吧。”
他将她放下。密林本就没有现成路径，方才赶路又没留意方向，此刻二人已然分不清身在何处。
“殿下，该怎么办？”依依望着圣狼。
“怕吗？”他接过她手中的篮子，放到地上。
依依摇摇头：“跟殿下在一起，我不怕。”
“真是个傻丫头。你就在原地歇息，不要乱走动，我去探查一番。”话音落下，他纵身掠去。
“殿下，你小心些。”依依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喊道，随后靠着大树坐下，静静等他回来。
没过多久，他便归来，稳稳落在地面：“拿好篮子，我们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