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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一语诤言,心绪暗生 屋内晨光温 ...

  •   屋内晨光温柔静好,透过窗棂洒落一地细碎光斑,驱散了昨夜所有的酒意、落寞与纷乱。

      窗外天光澄澈,晨风温柔和煦,轻轻拂动庭院枝叶,带来满室清宁。昨夜种种醉后情形,于圣狼而言皆是一片茫然,只余下晨光里一室安然静谧。

      人心思绪如同晨昏夜色,看似平静无波,底下却暗流翻涌。

      依依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圣狼略带倦容的脸上。昨夜饮酒耗损不少精神,此刻瞧他眉眼间依旧藏着浓重疲惫。

      “殿下,天色尚早,你身子还没有缓过来,不妨再躺下歇息一阵。”依依轻声开口。

      圣狼微微颔首,没有多言语,便重新倚回床榻。连日劳心,再加上宿醉过后头脑昏沉,睡意再次漫了上来,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依依见他呼吸渐渐平稳,确认他已经睡熟,才放轻脚步,悄悄退出门外,将门虚掩。

      等圣狼再一次缓缓睁开双眼时,朝阳已经升得更高,暖融融的晨光穿过雕花窗棂,大片铺洒进卧房之内。

      床榻之上,圣狼缓缓睁开眼眸。

      一夜宿醉残留的昏沉尚未褪去,他下意识抬起修长的指尖,轻轻揉按着微微发胀的太阳穴,眉眼间凝着一丝淡淡的倦怠。昨夜饮酒过后神志昏惘,夜里发生过什么,他脑中一片空白,半点往事也回想不起。一醉便彻底失去对自己的掌控,想到这点,心底漫上几分怅然与不自在。清冷晨光落在他半边轮廓上,衬得那张覆着眼罩的面容愈发淡漠,无人能窥见他心底翻涌的浅浅心绪。

      整座山谷晨光正好,屋内人心绪微沉。

      另一边,天色微亮之时,依依便已然醒了。

      她心里一直记挂着昨夜殿下醉酒的模样,彻夜都有些放心不下。知晓宿醉最是伤神,晨起必定胃口全无、头脑昏沉,她早早起身,第一时间特意去往厨房找到食狼,细细叮嘱周全。

      “大叔,殿下昨夜饮了不少酒,今日晨起定然胃口不佳、身子发沉。你今日早膳尽量做得清淡软糯些,挑他平日里最适口的菜式,多费些心思,看能不能让他多用几口,缓缓宿醉的不适。”

      食狼点点头,将她的细心叮嘱悉数记在心里,当即着手精心调配早膳。

      早膳端上来,桌上摆着温热的粥、暄软的包子,配着几碟清爽小菜。依依侍在一旁,眼见圣狼只喝下一碗粥,随意夹了两口小菜,摆在面前的包子一口都没有碰。

      依依轻声劝他,想让他再多吃上几口包子垫垫肚子。

      圣狼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头,神色带着几分倦怠:“实在没有胃口,撤下去吧。”
      他心里也清楚,这是食狼特意费心备下的吃食,可昨夜饮酒过量,晨起胃里发闷,实在提不起进食的兴致,纵然有心,也难以下咽。

      待依依收拾好膳具退出去,房中只剩他一人。圣狼静坐片刻,想起昨夜饮酒之后神志昏惘、全然失忆的感受,心底仍有不适。酒并非不能饮,但往后,绝不会再任由自己饮到这般失态。无法把控自身言行的滋味,他素来厌恶。

      敛去眼底残余的倦怠,起身移步书房。

      幽冥谷偌大基业,陆上商号遍布各地,沧澜水榭把持着整片沿江漕运,各方合作、账务往来络绎不绝。纵然未到月底对账最是繁忙的时日,平日堆积的卷宗、江湖密报、各派动向,依旧繁杂冗多,桩桩件件,皆需他亲自定夺,从无闲暇。

      书房之内,案头文书堆叠如山,房门常年敞开,通透敞亮。

      依依紧随他身后入了书房,安静陪在一侧。见他落座伏案,便默默拿起墨条,细细研磨,墨香丝丝缕缕散开,冲淡了屋内沉闷的公务气息。

      圣狼指尖翻阅着密密麻麻的密报,头也未抬,嗓音带着晨起未散尽的微哑:“你不必一直守在这里,谷内各处你尚不熟悉,可自行四处走走看看。”

      依依手上研磨的动作未停,抬眼望着他伏案操劳的清瘦身影,轻声道:“书房事务繁杂,我可以帮殿下整理卷宗、归类文书。你日日操劳不休,也该时常歇一歇,别太过劳累。”

      说罢,她将散落的文书一一归置整齐,叠放妥当,又沏好一杯温热的茶水,轻轻放在他手边案头。

      “殿下,喝口温茶缓一缓吧。”

      圣狼闻言,暂且停下翻阅文书的动作,抬手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轻浅脚步声。书房房门本就敞开,风狼堂下一名心腹属下立在门槛之外,躬身行礼,并未擅自跨步进屋。

      圣狼抬了抬眼:“讲。”

      “启禀殿下。沧澜水榭送来消息,近日沿江航道上出现几伙流寇,劫掠往来货船,好几批咱们的货物行进受阻。另外,落雁盟那边派人送来信函,想要商谈下半年货物联运合作。还有密线传回消息,长乐帮、逍遥派、紫衣门三派近日有多次私下往来,行踪诡秘。”

      圣狼指尖轻轻叩击桌面,神色沉静,认真听完禀报,缓缓开口,一条条交代对策,言语条理分明。

      “传信沧澜水榭主事裴艳灵,加派人手沿途巡逻航道,受损货船做好登记理赔。落雁盟的邀约,择日安排人手接洽商谈。继续加派暗哨紧盯那三派动向,但凡有新的动静,即刻来报。”

      “属下遵命。”属下再行一礼,躬身退去。

      书房重归安静。

      一摞又一摞的卷宗、江湖密报、商号往来账目,依旧源源不断送进来。圣狼重新埋首案前,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依依看他肩头绷得很紧,脊背始终挺直不曾松懈,便轻声开口:“殿下,伏案太久,肩膀该僵了,要不我帮你揉一揉?”

      不等他回话,依依已经走到他身后,伸出手,轻轻替他按揉紧绷的肩背,力道轻柔适中,舒缓着他连日操劳的疲惫。

      圣狼身体微微一顿,没有拒绝,长长呼出一口气,周身紧绷的线条悄然松弛几分。

      “谷里大大小小这么多事,日日都不得闲。”依依低声轻叹,“再能干,身子也熬不住,记得多歇一会儿。”

      “江湖博弈,各方虎视眈眈,幽冥谷半步松懈不得。”圣狼声音略带倦意,“很多事,必须亲自定夺。”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闲谈几句,依依时不时提醒他喝茶休息,帮忙归置散乱的文书,一上午的时光便在书房忙碌之中悄然流逝。

      转眼已是日至正午。

      依依从书房退出来,心里还记挂着午膳,便往厨房方向走去。远远看见一个人头戴草帽,手中拎着两条鱼,渐渐走了过来。走到身前,才看出原来是食狼,见到她时,还美滋滋晃了晃手上的鱼。

      “丫头,这鱼怎么样,肥不肥?”

      “大叔,你怎么亲自去买?这么忙,让其他人去就好了,难道采买食材你也不放心别人啊。”依依略皱眉头。

      “哪里是买的,这可是我费了半天劲钓的。看来真是老了,坐在那儿一直等鱼上钩,我差点睡过去,下次带你一起去。省的我睡过去。这两条,一条清蒸,一条回头做汤,殿下喜欢吃鱼,更喜欢清淡的,如此最好。”

      他自顾自讲得眉飞色舞,依依全程陪着干笑。钓鱼若是带上自己,两个人说话,鱼不吓跑才怪,还钓哪门子鱼呀。这大叔对殿下真不是一般体贴细心,居然亲自去垂钓。圣狼分明是个行事古怪、又难伺候的人,可手下一众属下,却对他忠心耿耿,依依心底实在想不明白其中缘由。

      “丫头,你想什么呢?”食狼在她眼前晃了晃。

      “没什么,大叔,你对殿下真好。”依依收回思绪。

      “因为他是咱们的殿下呀,上趟我不是说过么,殿下的吃食,我一定都会亲力亲为,这可不是说说的。”他笑得那么和蔼可亲。

      依依也陪着笑。在食狼这里,没有什么江湖是非,更没有什么恩怨情仇,他最大的乐趣,便是亲手做出各色美食,听见旁人一句夸赞,俗世纷争仿佛都与他无关。

      “哎?你怎么没在殿下身边陪着。”他突然问。

      “殿下并不习惯我时时陪在他身边,让我多熟悉一下谷中,免得总迷路,把自己弄丢。”依依边说着,边理了理额前的头发。

      “那行,你慢慢走着,我去厨房了,要是闷,就来找我。”说完,拎上鱼便走了。

      依依一个人沿着院落漫步,平日里少见各位堂主闲游,想来都各有要务在身。只偶尔看见雪狼坐在水边,手持短刀细细雕琢物件,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自带距离感,让人望而生畏。

      依依没有上前打扰,只远远望了一眼。他手中雕琢的好似一只小鸟,形态栩栩如生,真想不到这般冷硬的人,手上功夫竟如此精巧。

      她继续往前走去,远远望见恶狼又在演练他那尊巨鼎,这般场面依依早已见怪不怪,二人目光相遇,相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没走出多远,身后骤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恶狼手上的巨鼎猛地一抖,他当即把鼎重重搁落在地,揉了揉眉心,一脸无可奈何地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望过去,不用多想,定又是幻狼。幻狼最擅长制造各类火药,还有各种机关,谷里大大小小的机关器械,也全都出自他的手笔,是难得一见的奇才,才会被圣狼收入麾下。

      不多时,就见幻狼灰头土脸从烟尘里跑出来,风狼跟在他身后,一脸促狭,两人一前一后追逐嬉闹。

      依依此前已经见过一回这般光景,此刻心中恍然,终于明白当初第一次撞见时,为何殿下能那般淡然处之。原来幽冥谷里,这般闹剧本就时常上演,如今自己也算深有体会。偌大一座幽冥谷,藏着一众性情迥异的奇人,想要清净都难。依依唇角浅浅扬起,抬脚向着厨房走去。

      食狼的鱼已经蒸上,正坐在那里喝茶歇息,其余仆役也各司其职。看见依依进门,他连忙招手叫她过来坐。

      “你来的正是时候,待会儿鱼好了,趁热端给殿下,蒸鱼要趁热吃才鲜嫩。”

      “我就是过来取膳的。”依依坐了下来,“大叔,你做的吃食样样美味,可殿下每顿总是吃得很少。换作旁人,怕是早已大快朵颐,酒足饭饱。”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着。圣狼行事处处异于常人,食量清淡克制,哪里像寻常男子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依依心里忍不住暗自思忖,莫不是他不懂享受。

      “呵呵……每个人的口味和喜好不同,食量更是不同。咱们家殿下是个很自律的人。昨夜宿醉,味觉也难免受些影响。不说了,鱼好了。”说着起身去忙活。

      依依提起食盒,去往圣狼的卧房。一上午埋首堆积如山的公务,想来殿下已经离开书房回房歇息用膳。来到门前,果然他正站于窗前,似在沉思心事,背身而立,看不清脸上神情。依依进门放下食盒,将饭菜一一摆好,才走到他身侧,轻声开口:“殿下,该吃饭了。”

      他收回目光,转身移步到桌前,依依把筷子递到他手中。他接过筷子,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菜肴。依依瞧着他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的心事,说不清缘由,仅仅只是一种直觉。

      “殿下,先尝尝这鱼。”依依抬手指向盘中蒸鱼。

      他用筷子夹了一小块鱼肉,送入口中慢慢咀嚼,脸上依旧是不喜不怒,神色平静无波。依依在一旁望着,鼻尖萦绕鱼肉鲜香。

      咽下鱼肉之后,圣狼放下筷子,淡淡开口:“撤下去吧。”

      依依愣了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殿下,总该有个缘由吧,我今日应当没有哪里做得不妥。”依依实在想不通,不过浅尝一口,便要整桌饭菜撤下。

      “好好的一条鱼,蒸成这般模样,实在是可惜。”他唇角勾起一丝似玩笑般的弧度,指尖轻轻摩挲着眼罩。

      “这鱼究竟哪里不妥?”依依看看盘中鱼肉。

      “蒸鱼讲究软嫩鲜香,这条鱼肉口感失度,实在难以下咽。”说罢,他轻轻摇了摇头。

      食盒内本就备有两副筷子,依依心绪一急,下意识便伸手拿起方才殿下用过的那一双,直接从盘中夹起一块鱼肉送入口中。

      鱼肉入口鲜润,并无半分不妥。

      圣狼见她径直拿起自己方才用过的筷子,眸色微顿,目光落在她手上,眼底掠过一丝意外,显然没料到她会做出这般举动。

      情绪翻涌上来,依依将手中筷子轻轻搁在桌面,并未狠狠摔落,只是指节微微绷紧,落下时力道比平日稍沉。这一点细微响动,依旧让圣狼微微一怔,门外值守的两名守卫忍不住悄悄向内张望,好奇屋内发生了何事。

      “殿下大抵是没有真正体会过挨饿的滋味,真该让殿下饿上几日,好好尝尝饥肠辘辘是什么感受,到那个时候,就算干啃馒头,也会吃得香甜。既然殿下觉得难以下咽,那我便把饭菜收走。”

      依依压着心底的火气,语气沉了几分:“殿下可知晓,他们为了给殿下准备一餐饭,要耗费多少心血。不少食材,都是食狼四处奔波,只为求一个新鲜,贴合殿下的口味,事事都要做到极致。”

      说罢,依依把饭菜悉数收回食盒,提起来便向外走。走到房门口,她回过头看向屋内的人:“谷里众人,并非人人都畏惧殿下,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敬重。”

      圣狼向后靠在椅背上,沉默不语,眼神里隐隐带着一丝疑惑,静静听着她的话语。

      “你可知晓,他们为了给你准备一餐饭,要耗费多少心血。不少珍稀食材,都是食狼四处奔波寻来,只为贴合你的口味,事事都要做到极致。”

      依依语气激动,直直望着他。

      “那又如何?你究竟想说什么。”他饶有兴致地看向依依。

      “别的暂且不提,就说这一条鱼,大叔守在水边耗了数个时辰才钓上来。你简简单单一句不合胃口,便将他付出的辛劳与心意全盘否定。”

      圣狼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说罢,依依把饭菜悉数收回食盒,提起来便向外走。走到房门口,她回过头看向屋内的人:“谷里众人,并非人人都畏惧你,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敬重。”

      “还从来没有人同我说过这番话,你是第一个。”

      他神色温和,并没有因为依依的一番指责动怒,旁人很难看透他真实心思,分不清这平静之下,是否正酝酿着风雨。

      门外两名守卫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得面露惊愕,心里暗叹这位姑娘胆子实在太大,只能默默替她捏一把汗。

      屋内,依依脸上依旧带着几分愠色:“我说的都是心里话,我只是替大叔抱不平。”说完便迈步向外走去。

      门口两名守卫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满脸错愕。依依对上两人视线,没有厉声呵斥,只是眉头微蹙,轻声提醒:“二位,专心值守吧。若是真想听得仔细,不妨直接进门来听,听得会更真切。”

      二人回过神,连忙收回目光,面面相觑。

      谁也没有留意到,屋内的殿下,手指抵在鼻尖,似是含着几分笑意,头颅微微低垂,旁人无从分辨他真实神情。

      门外守卫额角渗出薄汗。幽冥谷之中,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同殿下讲话,只盼着赶紧换岗,不要被无端牵连。

      依依提着食盒,一腔闷气,径直走回厨房。食狼见她面色不好,原封不动把饭菜带了回来,连忙迎上前。依依把方才卧房之内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可食狼并没有跟着一同愤愤不平,反倒长长叹了一口气,柔声劝解。

      “丫头,你先消消气。殿下整日要处理江湖各派密报、商号大大小小的事务,从早操劳到晚,心神本就损耗极大,昨夜又饮酒宿醉,味觉也本就迟钝。他素来对饮食挑剔,身心俱疲之时,便会更加苛刻,这些,做属下的应当多体谅几分。方才你情绪激动,门外守卫全都听得清清楚楚,当众让殿下落了面子。”

      听着这番话,依依胸中的火气慢慢平复下来。一上午在书房亲眼见过堆积如山的公务,江湖各方虎视眈眈,所有重担全都压在圣狼一人肩上。想到此处,愧疚感慢慢涌上心头,方才自己的确太过冲动,言语行事都有失分寸。

      食狼看见她神色软了下来,便开口劝道:“好了,事情已经发生。殿下方才只尝了一口鱼肉,整桌膳食都被撤下,如今腹中空空。夜里若是再不吃东西,身子怎么扛得住,回头我做些点心,你给他送过去,也算稍稍赔个不是。”

      “我不去。”依依偏过头,心底依旧残留一丝别扭。

      “丫头听话,殿下这般劳累,真饿坏了可怎么是好。”食狼皱起眉头。

      “一顿不吃,还不至于怎么样。”依依语气带着几分不甘。

      “我明白你是替我抱不平,这份心意我记在心里。只是殿下平日本就吃得极少,晚上再颗粒不进。你要是把殿下给饿坏了,回头你自己心里不也心疼吗?”食狼絮絮叨叨劝慰。

      依依拗不过他,再想起心中那一份愧疚:“好吧好吧,我去就是了。”

      “这还差不多,走吧。”食狼接过她手里的食盒,“你想要在谷中安稳立足,又何必当众顶撞,惹得殿下不快……”

      就这样,依依一路听着食狼的念叨,重新往卧房方向走去。

      这件事很快便悄悄在幽冥谷传开,所有人心中都十分讶异,都在观望,想看看殿下会如何处置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

      众人都等着一场好戏。

      圣狼白日仅仅吃了一口鱼肉,腹中本就空空荡荡。夜色渐深,胃里越发空荡荡的。他下意识抬手抚过腹部,抬眼望向门外,看不见依依的身影,他苦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这丫头,想来是真的还在生气,不愿再来理会自己。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头。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他没有抬头,心里却清楚来人是依依。果然,依依端着亲手做好的海棠酥走了进来。站定之后,依依敛了几分锋芒,语气柔和下来:“殿下,对不起。方才我血气上涌,对你多有不敬,我是特意前来赔不是的。这是我的道歉之礼,还希望殿下不要生我的气。”

      圣狼放下手,浅浅笑了一声:“你何错之有?我并没有怪你。这些话难得听见,你做得很好。”

      “啊……?!”依依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居然在夸自己。

      “我身边就需要你这样的人,往后再有这种事情,你可以直言不讳,不必怕我。”说到此处,他笑意更深几分。

      “你本就不怕我,也确实直言不讳。”

      依依也跟着笑起来,平复情绪,态度缓和下来,小心端着点心:“殿下,吃点东西吧。”

      圣狼摇了摇头,示意她把东西拿走。

      “殿下夜里一点东西都没有吃,一直在操劳。你要是把身体饿坏了,那可就是我的过错。”

      依依一直端着盘子,没有打算收回去。这个魔头,明明是他自己有错,反倒要自己哄他吃饭。

      “做错就要受相应的惩罚,就让我饿着吧,算是对我的惩戒。时辰也不早,你回去歇息。”

      “那可不行,你要是饿坏,谷里一众堂主们该来找我问罪了。难道殿下还在生我的气?”依依歪头望着他。

      “你想多了,这种小事,我岂会放在心上。一顿不吃也饿不坏。他们只看得见你端吃食来过,我吃与没吃,又有谁会知晓。”嘴上虽是这么说着,肚子却下意识地咕咕响了一声。

      依依噗嗤笑出声:“想不到殿下也是个极要面子的人。”

      “并非爱面子,人人都会犯错,我亦是如此。”此刻的他格外温和,褪去了往日的杀伐戾气,显得平易近人。只是肚子很不给面子,又响了一声。

      依依放下盘子,拿起一块点心递到他嘴边:“殿下,别嘴硬了。你虽看着好似不食人间烟火一般,可终究是凡人,是人便要吃饭。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更何况殿下每日要处理这么多繁杂事务,不吃东西怎么撑得住。再者,殿下也尝尝我的手艺,看看有没有长进。”

      “我说了不吃便就是不吃,不是做样子。”说罢,抬手推开依依的手。

      “好吧。”依依有些失落,把点心放回盘中。

      “怎么,看你好似有些失落。如你所言,你辛苦做的,我却不吃,岂不辜负你的心意,算不算我又一错?”他望着依依,神色柔和。

      “没有啊。”依依笑笑,内心暗想,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嘴硬。

      这时他肚子又响起来,他自己也觉得些许尴尬,清了清嗓子:“咳……不早,你先回去。”

      “殿下,我给你削个苹果吧。”依依转身走到桌边果盘,拿起苹果,削好递给他。

      圣狼迟疑片刻,伸手接了过来。明明腹中饥饿,吃相却依旧文雅。依依在他身前屈膝坐下,看了他片刻,开口问道:“殿下,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问吧。”他一边吃,一边作答。

      “如果看见你的真面目,真的会死么?”依依带着几分试探,一边说话一边留意他神情变化。

      “你很好奇?那你可以试一试。”他双眼微微眯起,笑意里裹挟着一抹邪魅,叫人后背隐隐发凉。

      依依下意识挺直身子:“还是不要了。”

      他吃完手里的苹果,指尖轻轻抚过眼罩:“倘若你想看,我现在便可以摘下来给你看。”

      “你肯么?”依依也笑,心里清楚他不会。

      “但是后果需要你自己承担。凡是见过我真面目的人,无一幸免。你可以试试看,你会不会成为那个特例。”他的目光叫依依不敢直视,心底生出几分忌惮。

      于是她摇了摇头:“我不想去试,命只有一条。”

      她抬眼望向桌畔的点心,轻声道:“殿下,那你忙吧,我先退下。夜里切莫伏案熬得太久,早些歇息,身体要紧。方才你可是答应过我的,可千万不要食言。”

      圣狼抬眼看向她,沉默半晌,只吐出一个字:“好。”语气温和。

      依依这才真正放下心,浅浅一笑,躬身便退出门外。

      屋内只剩圣狼一人。窗外月华缓缓漫过檐角,银白如水的月色穿过雕花窗棂,淡淡铺洒在案头堆叠如山的卷宗之上。四下寂静,唯有夜风穿过庭院枝叶,送来细碎沙沙声响。

      圣狼放下手中案卷,伸手拿起一块海棠酥。点心外表做得精致好看,他缓缓咬下一口。入口只觉口感寡淡干涩,甜味也拿捏得不甚妥当。

      纵然口味并不合心意,他依旧一块接着一块,将盘中点心尽数吃尽。

      素来对吃食百般挑剔的人,此刻却安安静静吃完了这一盘并不适口的点心。夜色沉沉,月光落在他覆着眼罩的侧脸上,无人能够窥见,那层遮蔽之下,眼底翻涌着怎样难言的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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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各位看官好,本书《月冥尘归》是原创正统古风武侠,无穿越、无重生,深耕江湖恩怨与宿命情爱。 故事围绕幽冥谷主圣狼、卧底圣女沈依依展开,写身不由己的隐忍,假戏成真的心动,藏尽江湖冷暖。 我不会跟风流水线爽文,坚守自己的故事内核,稳定慢慢更新。 全文同步发布于番茄作家助手,笔名幽冥谷主,感谢愿意静下心品读传统江湖的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