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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深夜独酌 ,榻畔情牵 光阴缓缓流 ...

  •   光阴缓缓流淌,白日融融的暖意渐渐褪去,暮色从远山天际层层漫开,一点点覆住整座幽冥谷。落日余晖散尽,细碎的夜色铺落亭台楼阁,晚风轻轻穿廊过院,带走了日间喧嚣,整座山谷渐渐浸在一片安静清寂之中。

      依依收拾好茶具,提着盛满清茶的白瓷茶盘,缓步朝着书房走去。夜色初临,四下寂静,唯有清晰利落的剑破风声,自前方演武场悠悠传来,清亮利落,划破暮色沉静。

      她循声抬眸望去,月色初升,清辉浅浅洒落。雪狼一袭素白长衣立于空场中央,衣袂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松,在沉沉夜色里愈发清逸出尘,宛若月下谪仙,风骨卓然。

      依依脚步微快,走上前去,将手中茶盘轻轻放置在一旁青石石桌之上。

      “雪堂主。”

      清亮温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演武场上剑光骤然一收,凛冽风声瞬间平息。雪狼手腕轻旋,长剑稳稳归鞘,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滞涩。他缓缓转过身,清冷目光落至依依身上,神色平和淡然。

      “你一直在此练剑吗?”依依看着他额间细密薄汗,眉眼柔和,“夜里露重寒凉,你练得满头大汗,若是吹风着凉,反而不妥,小心染了风寒,谷中众人都会挂心。”

      雪狼静静望着她,不言不语。

      依依自袖袋中取出一方叠得整齐的淡紫色手帕,递到他身前,笑意温婉:“擦擦汗吧。”

      他微微一怔,澄澈眼眸轻轻落在那方手帕之上,片刻后,方才抬手接过。帕面绣着细碎浅纹,触手柔软细腻,还萦绕着一缕极淡极清的脂粉香气,温温柔柔,不染俗艳。

      雪狼指尖轻轻摩挲着帕面纹路,迟迟没有抬手拭汗,只是垂眸静静看着,目光专注,似是舍不得将这般精致干净的物件,染上满身汗渍。

      依依见他这般模样,心底生出几分疑惑,轻声问道:“怎么了?是看着手帕,想起什么往事了吗?”

      雪狼微微摇头,眸色澄澈依旧,无半分波澜。

      他素来清冷寡言,不善言辞,心中所想从不会诉诸口头。他只是觉得,这方手帕干净雅致,是姑娘家贴身之物,若是用来擦拭汗水,实在可惜。

      “要不,我帮你擦吧?”依依见他迟迟不动,便笑着抬手,想要取回手帕。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帕面的瞬间,雪狼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他指尖微凉,力道极轻,动作温柔克制。这般举动按理本该略显唐突,可依依能真切感受到,他心中并无别的杂念。

      而后,他垂眸,以指尖为笔,在依依温热的掌心一笔一划,缓缓落下三个字:会弄脏。

      掌心微微发痒,依依忍不住弯起眉眼,轻声笑了出来,眼底盛满细碎柔光:“无妨的,一方手帕而已,本就是用来擦拭物件的,弄脏也不要紧。”

      这人当真内敛克制到极致,心思细腻,偏偏寡言少语,所有温柔都藏在无人知晓的细微举动里。

      雪狼看着她明媚的笑意,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转瞬即逝。他终究没有用那方手帕,反而抬起自己洁白衣袖,以衣料轻轻拭去额间薄汗,动作干净利落。拭汗过后,他转身再度提剑,白衣飒飒,欲继续练剑。

      依依立在原地,静静看着他的身影。月下剑光流转,招式飘逸绝尘,每一式都极尽完美,看得人目不暇接。许久未曾活动筋骨,她心底微微发痒,便生出了切磋比试的念头。

      心念既定,依依足尖轻点青石地面,身形轻盈掠出,裙裾随风翻飞,似月下翩飞的蝶。

      雪狼闻声回身,神色淡然,提剑从容相迎。

      如水月色倾泻而下,铺满整片演武场。一素白、一浅青两道身影在月下辗转腾挪、交错来去,衣袂翻飞,掌风剑影交织相融,自成一幅清冷绝美的夜景画卷。

      依依招式利落干脆,掌风凌厉有劲,进退之间毫无冗余花哨,每一招都扎实认真,步步紧逼,全然放开了手脚。她久未比试,此番酣畅出手,越打越是尽兴。

      雪狼心知她想要舒展筋骨,全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他修为远胜依依,却始终守而不攻,长剑只做格挡、避让、卸力,从不主动压制,温柔承接她所有攻势,每一剑都留足余地,不伤分毫。

      依依一击落空,足尖旋身侧翻,身形灵巧流转,手肘骤然下沉,携着劲风直袭他肋下要害。雪狼脚步轻挪,身形飘然后撤半步,稳稳避开攻势,手腕轻抖,长剑斜削而出,清冷剑刃极有分寸地贴着依依肩头衣料轻轻擦过,仅拂衣衫、不碰皮肉,分寸精妙至极。

      二人一来一往,快速拆过数十招。晚风猎猎卷起两人衣袂,雪狼白衣翻飞如雪,依依裙摆起落如风,一静一动、一守一攻,月下对决酣畅淋漓,却又温润克制,不见半分戾气。

      几番缠斗过后,依依看准空隙,聚力于掌心,一掌径直拍出,掌风沉稳强劲。

      雪狼手腕急旋,剑脊横挡而出。

      “啪——”

      掌风与剑脊相撞,发出一声清脆轻响,一股柔和浑厚的力道顺势震开依依攻势。依依借着反震之力轻盈后退两步,微微气息微促,眼底却满是比试过后的畅快笑意。

      雪狼亦随之飘身后退数尺,手腕轻收,长剑稳稳归鞘,落地无声,身姿依旧挺拔平稳,不见半分疲态。

      夜色静谧温柔,晚风徐徐拂面,吹散了演武场上残留的劲风。

      依依微微调匀呼吸,看着身前清冷卓立的男子,拱手浅笑道:“雪堂主,方才多有得罪,多谢你手下留情。”

      雪狼轻轻摇头,目光温和,无半分怪罪之意。

      “夜色已深,露重天凉,你早些歇息。我先回去收拾茶水了。”依依笑着道别,转身便要离去。

      雪狼下意识抬起手,唇瓣微微翕动,似是想要开口唤住她,将怀中手帕归还。可话音未曾出口,依依的身影已然转身走远,消失在月色回廊尽头。

      他望着她离去的方向,静静伫立片刻,终究是将那方淡紫色手帕小心翼翼收入怀中,随后转身,朝着自己的居所缓步走去。

      夜色渐沉,圣狼本打算趁着夜深人静,出来练上一阵剑。
      脚步行至回廊,还未走到练武之处,目光无意往下一扫,正好落在下方的演武场上。

      月色倾泻满地,一青一白两道身影辗转腾挪,交手之间自在松弛。依依眉目带着畅快笑意,招式舒展;一向孤冷疏离、极少向人敞开心扉的雪狼,此刻也耐下心来,处处退让,陪她尽兴切磋。

      圣狼隐在廊下的阴影之中,一身衣袍融在暗色里,无人察觉他的存在。
      面上依旧看不出喜怒,神色平静淡漠,可心底却泛起一丝真切的宽慰。雪狼素来孑然一身,对旁人始终隔着一层,难得能有一人,和他这般投缘相处。

      可这份宽慰刚浮起,心口便缠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滞闷。
      他自己也辨不透这份心绪,谈不上嫉妒,也算不上浓烈的难过,只是望着月下那两道相得益彰的身影,心底空落落的,一团烦闷堵在胸中,挥之不去。

      一喜一闷两种感受纠缠在一起,搅得他心绪纷乱。
      他不愿继续站在这里多看,也不愿去细想自己为何会生出这般异样感受,再看下去,胸中郁气只会更重。短暂伫立片刻,他压下眼底翻涌的细碎情绪,旋身转身,不再往演武场去,径直折返走向书房。

      他平日律己极严,几乎滴酒不沾,酒量本就浅薄。今夜心中郁结无处疏解,走入书房,伸手挪开那面暗藏机关的书架,步入书架后的密室。看见摆放在那里的酒坛,一时心绪难平,便取了酒想要小酌几口,稍稍平复纷乱的心思。

      只是人心烦乱之时,最容易失了分寸。
      独坐密室之内,方才演武场上的画面还在脑海里反复盘旋。他一杯接一杯闷酒入喉,起初尚且神志清明,奈何本就不善饮酒,又被心事牵动,酒意慢慢悄悄漫上来,不知不觉间,便喝得失了分寸。

      酒意渐渐浸遍四肢百骸,一阵阵眩晕往头顶涌来,身形开始微微发飘,脚下也站不太稳。他本还想撑着起身,脚步一晃,身子陡然踉跄,直直向着地面栽倒下去。幸而地上铺着厚实柔软的地毯,没有磕碰受伤。

      一阵天旋地转过后,他也懒得再勉强站起,干脆顺势就地落座,后背斜斜倚在一旁的柜角,半坐半靠。抬手依旧攥着酒坛,就这般靠着,一口一口继续独饮,任由满心纷乱,都消融在这沉沉夜色与酒意之中。

      依依一路缓步回到书房,廊下烛火摇曳,暖黄光晕透过窗纸漫出屋内,暖意融融。可她推门而入之时,却发现书房之内空无一人,案前座椅空置,往日伏案忙碌的身影不见踪迹。

      “殿下?”

      她轻声唤了一句,声音落尽屋内,只余浅浅回响,无人应答。

      依依环顾整间书房,案头卷宗整齐摆放,笔墨安然静置,一切如常,唯独少了那道清冷沉稳的身影。她心底暗自疑惑,殿下素来作息规整,日夜勤于事务,从未这般早早离房,更不会无故缺席,今夜着实反常。

      心底隐隐浮起一丝不安,她放下手中茶具,转身朝着卧房方向走去,总要亲眼见上一面,才能彻底安心。

      卧房之内未曾点灯,门窗半掩,一室幽暗静谧。依依轻轻推门而入,抬手点亮桌畔烛火。暖光骤然亮起,照亮整间卧房,床榻被褥平整规整,丝毫没有被人躺卧过的痕迹,显然圣狼从未回来歇息。

      “不在书房,也不在卧房……”依依低声呢喃,心念骤然一动,目光落到书房那架机关书架之上。

      依依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只见那面用来遮掩密室的书架已经偏移,露出一道缝隙。

      依依心头疑惑更重,抬手轻轻推开书架,迈步走入密室。

      下一瞬,一股浓郁醇厚的酒气扑面而来,混杂着微凉夜气,弥漫整间密室。

      “殿下?”

      依依放轻脚步,轻声呼唤。

      她抬手轻轻撩开垂落的素色帷幔,眼前景象,让她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心头骤然一紧。

      圣狼席地坐于柔软地毯之上,后背斜斜倚着柜角,白日里规整严谨的墨色暗云纹锦缎常袍已然松散开来,领口微敞,褪去了端坐案前的肃穆威严,多了几分慵懒颓靡。脸上那副玄黑镂云皮质眼罩依旧稳稳贴合眉眼,未曾摘下分毫。

      烛火摇曳不定,光影明明灭灭,落在他散乱的鬓发与微醺的面庞之上。他素来清冷沉静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浓重水雾,眼神朦胧涣散,平日里收敛的所有锋芒与沉稳尽数褪去。通透酡红爬满面颊,周身萦绕着酒后独有的肆意散漫,指尖仍旧紧紧攥着半坛未尽的残酒。

      高高在上、万事从容的幽冥谷主,此刻卸下了所有重担与伪装,只剩一身落寞孤凉。

      依依连忙快步蹲下身,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满是心疼:“殿下,你这是在做什么?好好的床榻不卧,偏偏坐在冰冷地上独自饮酒,何苦把自己喝成这般模样,究竟是心中烦闷,还是有难解的心事?”

      她伸手便想去搀扶他起身。

      圣狼抬眸看向她,朦胧视线微微聚焦,扯出一抹散漫慵懒的笑意,嗓音沙哑带着浓重酒气:“你怎么来了?出去。我这里,不需要你来照料。”

      “殿下,不能再喝了。”依依不由分说,直接伸手,稳稳将他手中酒坛夺了过来。

      酒坛离手,圣狼眼底掠过一丝醉意的执拗,脚步虚浮踉跄起身,想要伸手夺回:“你倒是胆子越来越大,敢抢我的酒,把酒还给我。”

      他身形摇晃不稳,醉态明显,全然没了平日运筹帷幄的沉稳模样。

      依依稳稳拦在他身前,语气坚定,带着几分执拗的担忧:“殿下,酒最伤身,你本就日夜操劳,心神耗损极重,这般彻夜独饮,只会折损身子。我实在不解,白日你还笑意温和、安然闲适,为何入夜之后,会独自在此买醉消愁?”

      “你懂什么。”圣狼轻轻推开她的手臂,脚步踉跄往前挪了两步,勉强站稳,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疲惫,“我肩上压着万千重担,日日不得松懈,旁人只看我身居高位、掌控全局,却无人知晓其中负重。今日无事缠身,我只想痛快醉上一回,暂且卸了满身枷锁。”

      看着他落寞孤凉的模样,依依心底愈发心疼,放软语气,轻声劝慰:“殿下,别再喝了好不好?若是心中烦闷,我便在这里陪着你,听你倾诉,总好过借酒消愁。”

      “你回去歇息,不要管我。”圣狼微微垂眸,弯腰想要拾起地上另一坛酒,抬手一倾,坛中空空如也,早已喝得一滴不剩。

      “我不走。”依依轻轻摇头,上前半步,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他,“不管发生什么,今夜我都留下来陪你。”

      醉意朦胧之间,圣狼所有克制尽数瓦解。他垂眸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少女,眼底水雾氤氲,心绪纷乱。下一刻,他抬手,温热指尖轻轻抚上依依细腻柔软的面颊,指腹缓缓摩挲,动作温柔又茫然。

      他身形缓缓俯身,一点点朝着依依靠近,呼吸温热带着淡淡酒气,近得几乎相触。

      “殿下……你……”

      依依浑身瞬间僵硬,心跳骤然失控,砰砰狂跳不止,呼吸尽数停滞,整个人怔在原地,不敢动弹分毫。

      就在两人距离咫尺、唇瓣将触未触的刹那,圣狼骤然停住了所有动作。

      他微微低头,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依依的额间,动作温柔克制,没有半分逾矩。良久,他才以沙哑低沉、带着无尽怅然的嗓音,缓缓吐出一句低语:

      “好好对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骤然抬手,轻轻将依依推开,语气带着几分酒后的疏离与不耐:“把酒还给我,你走吧。”

      “他是谁?”依依听得满心茫然,全然不懂他这句没头没尾的叮嘱。

      见他又要俯身寻酒,依依连忙将酒坛藏至身后,态度坚定:“殿下,不能再喝了。”

      “你还认我这个殿下吗?”圣狼抬眸望她,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愠怒与落寞。

      “我自然认。”依依迎着他朦胧的目光,眼神坦荡坚定,没有半分退缩,“正因为你是我们的殿下,我才不愿看你自损身子。换作旁人沉沦醉酒,我才不会多管。”
      “你倒是不怕死。”圣狼看着她执拗的模样,低低自嘲一笑,衣袖微微一挥。

      身形本就虚浮,这一动,更是踉跄欲倒。

      依依连忙伸手想去搀扶,却被他抬手轻轻挥开。她不敢强行拖拽,只能亦步亦趋紧紧跟在他身后,心底暗自打定主意,往后无论如何,都绝不能再让他这般酩酊大醉、独自伤神。

      醉意彻底席卷全身,圣狼浑身力气尽数抽空,前行不过数步,身形一软,毫无预兆地朝着地面倒去。

      “殿下!”

      依依惊呼一声,快步上前,伸手稳稳将他下坠的身躯扶住,让他整个人靠在自己怀中。她连声轻唤,可往日清醒沉稳的人此刻已然醉沉昏睡,双目紧闭,毫无回应。

      他身形虽高大瘦削却也异常沉重,压得她手臂发酸、脚步发沉。依依咬紧牙关,一步一步缓慢挪步,费尽浑身力气,终于将他稳稳挪回床榻之旁。

      可睡梦之中的圣狼,依旧带着几分无意识的紧绷,手臂攥得极紧。他微微一拽,依依重心不稳,整个人直直跌落在床榻之上,瞬间被他温热有力的双臂牢牢圈入怀中,箍得紧实,半点挣脱不得。

      依依几番试着轻挣,他怀中力道始终未松,无奈之下,只能静静躺卧在他怀中,不再动弹。

      暖意融融的怀抱将她全然包裹,他身上的酒气清淡不呛人,混着独有的清冷气息,莫名让人安心。

      依依静静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绵长的心跳与呼吸,心底百感交集。

      平日里运筹帷幄、从容不迫,从无软肋、从不示弱的幽冥谷主,也会有这般落寞孤凉、借酒消愁的时刻。她心底满是疑惑,不知究竟是何事,能让他深夜独自沉沦、暗自伤怀。

      还有他那句朦胧低语的“好好对他”,始终萦绕在心头,久久不散,让她心底泛起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细碎失落。

      心绪纷乱之间,依依指尖下意识微动,轻轻碰了碰他滚动的喉结。

      熟睡中的圣狼喉间低低闷哼一声,怀抱微微收紧。

      依依心头一慌,连忙抿唇屏息,不敢再乱动分毫,暗自庆幸他已然熟睡,若是清醒之时,这般无心举动,必然尴尬万分。

      她抬眸静静凝望他熟睡的眉眼。褪去了所有威严与清冷,此刻的他眉眼柔和,轮廓俊美凌厉,少了几分谷主的疏离威严,多了几分寻常人的安然松弛。

      朝夕相伴日久,她竟渐渐分不清,究竟是那个清冷孤高、执掌风云的殿下是真,还是此刻卸下伪装、落寞温柔的他,才是本心。

      浓重倦意缓缓席卷周身,依依心中仍打算悄悄抽身离开。可圣狼手臂箍得很紧,她稍稍挣动,想要挪开身子,怀中的人反倒抱得更牢,直接将她牢牢圈锁在怀里。

      依依身子微微扭动,凑到他耳畔,压着气息低声抱怨:“殿下,你快放开我。这般紧紧相拥待在一处,若是被旁人撞破,免不了要生出诸多非议,怕是人人都要揣测是我刻意魅惑于你。”

      熟睡的圣狼依旧沉沉闭着眼,没有任何回应,仿佛压根听不见她的话语,臂膀反倒又收紧几分,将她牢牢锢在自己怀中。

      几番尝试都挣脱不开,依依靠在他怀中。说来奇怪,本该窘迫的处境,心底反倒生出一份踏实安稳的感觉。他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酒气,却依旧掩不住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冷梅香,贴得这般近,香气愈发清晰。

      近在咫尺,她能够细细打量他的面容。双目虽不可见,可利落的下颌线条、薄唇的轮廓尽数落入眼底,皮肉肌理细腻好看。

      依依抬眸望向他近在眼前的睡颜。瞧他睡得这般安稳沉静,心底不由得暗自猜想,殿下此刻,大抵是把自己当成了他梦中的那个人。
      那人究竟是谁?会是何等模样的女子,想来该是他放在心上的人吧。

      一念及此,心底漫开一丝莫名酸涩,连依依自己也说不清这份情绪从何而来。她连忙敛住心神,强行把这纷乱念头压下去,不愿再多琢磨。

      她心底轻轻叹了一声。她素来知晓殿下夜夜难安,时常被噩梦纠缠,像这般毫无防备的安眠实在少见。就算自己继续折腾,也未必能将他推开,倒不如就此不去惊扰。罢了,横竖也挣脱不开,便由着他抱吧。

      依依无可奈何,只能就这样留在他怀中。时间缓缓流逝,身心慢慢松弛下来,困意翻涌上来,不知不觉,也阖上眼眸,沉沉睡了过去。
      一夜安然无梦,转瞬至天明。

      翌日破晓,晨光穿透窗棂薄纱,温柔漫入寝殿,驱散了昨夜所有幽暗与微凉。

      晨光轻柔洒落床榻,静谧温柔。

      圣狼在浅浅天光之中缓缓睁开双眼,意识缓缓回笼。他第一时间下意识抬手,确认脸上玄黑镂云皮质眼罩佩戴稳妥,动作已然成了本能。

      下一瞬,他骤然察觉,自己怀中正紧紧搂着一个柔软纤细的身躯,一双纤细手臂轻轻搭在自己腰间,温热贴合。

      圣狼浑身瞬间一僵,眸底睡意尽数褪去,心头巨震。

      他缓缓垂眸,看向怀中熟睡初醒的少女,正是依依。

      阵阵胀痛感自太阳穴传来,昨夜醉酒的混沌感尚未完全消散,脑海记忆支离破碎,一片模糊。他只依稀记得自己独自在密室饮酒,后续所有画面,尽数空白,全然没有印象。醉酒拉扯之间衣衫褶皱凌乱,唯独脸上的眼罩,依旧佩戴齐整,未曾错乱半分。

      依依也在天光之中缓缓转醒,她轻轻揉了揉惺忪朦胧的睡眼,撑着手臂慢慢坐起身,嗓音带着初醒的软糯:“殿下,你醒了。”

      “呃……昨夜……”圣狼眸底满是局促窘迫,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开口问话,心底慌乱忐忑。

      “昨夜,你喝醉了。”依依神色平静温和,坦然看着他,语气自然无波。

      “我喝醉了?”圣狼喉结微滚,声音干涩,“那昨夜我有没有……”

      他话说一半,难以启齿,满心局促不安,生怕自己醉酒失度,对她做出失礼逾矩的举动。他目光快速扫过两人衣衫,见尚且规整完好,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却依旧忐忑难安。

      “昨夜殿下……”依依指尖轻抵唇边,细细回想昨夜场景,轻声道,“昨夜殿下睡得很安稳,没有吵闹,也未曾说梦话。”

      “不是,我不是想问这个。”圣狼深吸一口气,终于压下窘迫,低声问道,“我是问,醉酒之后,我有没有对你做出失礼的举动。”

      依依望着他神色紧绷、惴惴不安的模样,想起昨夜被牢牢箍住,整夜辗转难安,始终不得脱身,眼底浮起一丝真切的委屈,并未多想,轻轻颔首,吐出一个字:“有。”

      依依心中只觉昨夜一宿实在难熬,全然不曾料到,简简单单一字,会带给对方如此滔天冲击。

      一语落下,恍若晴天霹雳。
      圣狼浑身猛地一僵,脸上血色顷刻褪得干干净净,面色煞白,周身血液几乎像是骤然滞住。他猛地坐直身躯,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纷乱。

      他酒后神志昏惘,夜里诸事半点也回想不起。听见这一声答复,再撞见依依眼底那抹委屈,种种最坏的念头瞬间涌入脑海,心底满是惶恐。

      慌乱之间,他下意识垂眸飞快扫视自身,见衣衫尚且齐整,心中更添几分茫然。衣衫完好,按理不曾做出过逾矩之举,可依依却又言“有”,一时之间,他又惊又惑,心绪乱作一团,全然理不清头绪。

      依依依旧带着那点委屈,并未察觉他内心翻天覆地的挣扎,只是如实述说昨夜遭遇:“昨夜你喝醉之后,死死搂着我不肯松开,我几番想要起身离开,都挣脱不得,整夜都睡不安稳。”

      直到这番话语入耳,圣狼悬在半空的心才缓缓落回原处。
      方才高度绷紧的身躯慢慢松弛,后背已然沁出一层薄汗,方才那场铺天盖地的惊惧,不过是一场虚惊。
      可紧随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窘迫与难堪。

      他素来自持自律、清冷端方,从未有过这般失态狼狈的时刻。一夜醉酒失态,竟将人禁锢怀中整夜,这般荒唐举动,让他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他抬手按压着发胀的眉心,心底暗自告诫自己,往后无论心绪如何烦闷,绝不可再这般放纵饮酒。醉酒一时疏解,醒来只剩无尽难堪与愧疚。

      依依轻轻翻身下床,双脚落地,忽然想起昨夜他醉酒低语的那句叮嘱,随即回身看向床榻上的人,好奇问道:“对了殿下,昨夜你醉酒之时,同我说过一句话,让我好好对他。我思虑一夜,始终不解,你口中的‘他’,到底是谁?”

      圣狼微微沉默,眸底情绪深浅难辨,片刻后,才淡淡开口,嗓音平和无波:“是雪狼。”

      “为何是雪堂主?”依依满脸茫然,满心不解,全然摸不透其中缘由。

      圣狼抬眸望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浅弧,语气从容淡然:“往后,时日漫长,你自会慢慢明白。”

      依依看着他不愿多言的模样,便不再追问。她深知殿下心思深沉,凡事皆有筹谋,不愿言说的事,再问也是徒劳。

      屋内晨光温柔静好,透过窗棂洒落一地细碎光斑,驱散了昨夜所有的酒意、落寞与纷乱。

      窗外天光澄澈,晨风温柔和煦,轻轻拂动庭院枝叶,带来满室清宁。昨夜深夜独酌的颓靡落寞、月下相拥的温柔缱绻、醉酒低语的朦胧怅然,都随着破晓晨光缓缓淡去,只留一室安然静谧。

      人心思绪如同晨昏夜色,看似平静无波,底下却藏着层层叠叠、难以言说的细碎情愫与未解谜题。

      有些缘由,藏于岁月深处;有些叮嘱,隐于人心暗处,唯有静待来日,方能一一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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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各位看官好,本书《月冥尘归》是原创正统古风武侠,无穿越、无重生,深耕江湖恩怨与宿命情爱。 故事围绕幽冥谷主圣狼、卧底圣女沈依依展开,写身不由己的隐忍,假戏成真的心动,藏尽江湖冷暖。 我不会跟风流水线爽文,坚守自己的故事内核,稳定慢慢更新。 全文同步发布于番茄作家助手,笔名幽冥谷主,感谢愿意静下心品读传统江湖的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