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山野撷果 ，堂前笑语 晨曦漫过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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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漫过山峦，淡淡的薄雾萦绕在幽冥谷的飞檐楼阁之间，林间几声清脆鸟鸣划破长夜的寂静。夜里残留的微凉还未散尽，柔和天光一点点漫进院落，崭新一日就此开启。
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依依起身下床，打算去往厨房看一看。
刚走到厨房，便看见食狼大叔手里拎着竹篮，头戴斗笠，身侧还放着鱼竿鱼篓，看样子正要出门。依依快步上前，一把搂住他的胳膊：“大叔，你要去哪儿？我也要去。”
“我上山采些蘑菇，顺带钓几条鱼。你不是要陪着殿下吗？”他微微皱起眉头。
“殿下正忙于事务，我这边没有别的事可做。”依依依旧不肯撒手。
“那行，一起走吧。”没想到他这般爽快应下。依依松开手，二人一同向外走去。
走了片刻，依依伸手想去接过他胳膊上的竹篮：“大叔，我帮你拿一些。”
“不用，又不沉。”食狼笑了笑，这姑娘总是这般热心。
“大叔，殿下平日里吃食的食材，都是你亲自上山采办吗？”依依边走边开口问道。
“自然，旁人经手，我终究放心不下。”他拍了拍胸脯，神色带着几分自得。
“大叔，如今已经入秋，山上正是蘑菇丰盛的时节。”依依望着路边的落叶，心底生出几分担忧，殿下素来爱喝鲜菌汤，“等到天冷入冬，山林里就采不到新鲜菌类了，到时候该如何是好？”
“这你便不懂了，老夫自有法子。”
“是什么法子？”依依抬眼望向他。
“趁眼下菌类多采上一批，回去晒成干菌，留到冬天拿出来炖汤，味道比鲜蘑还要鲜香。”食狼笑着抬手指向脚边，“你看这边就长着不少蘑菇，咱们多采一些。”
“嗯！”依依快步上前蹲下身采摘。食狼在一旁，细细教她分辨可食用的蘑菇与毒蘑。
“你看这种灰褐色伞盖的，叫灰树蘑，炖肉汤最是鲜香；还有这奶白色的是白松菇，焯水之后炒菜极好。但那颜色艳丽、伞盖带着斑点的花斑毒伞，万万碰不得；还有细柄白毒蘑，看着素净无害，毒性却最烈，山林之中最容易被人误采。”食狼一边指点，一边叮嘱，依依认真听着，跟着学到不少见识。
不知不觉，竹篮已经装得满满当当。二人一路行到河边，食狼坐下垂钓。依依陪了片刻，觉得有些无趣，便往后退了几步：“大叔，我到旁边随便走走。”
“好，当心些，不要走远。”食狼压低声音叮嘱，生怕动静把水里的鱼儿惊跑。
依依随意漫步，没走出多远，一丛红艳艳的野果映入眼帘。一颗颗果子簇拥在枝叶间，好似一盏盏小巧的红灯笼。依依蹲下身仔细端详。
她伸手想去摘果子，没留神枝条布满细密尖刺，手掌当即被划出一道细细的口子。依依倒吸一口凉气，依旧小心摘下一颗送入口中。清甜汁水在舌尖散开，酸甜适口。
这是她头一回见到这种野果，心底不由得想起圣狼。那样心性挑剔的人，或许会喜欢这个滋味。只是转念一想，还是得先问问食狼，确认果子并无不妥。
想到这里，她摘了一小捧，回到河边，递到食狼面前：“大叔，你看看这是什么果子，酸甜可口，我从前不曾见过。”
食狼扭头扫了一眼：“这个你都不认得？丫头，平日里很少进山吧，这叫覆盆子，山野之中随处都能见到。”
“覆盆子。”依依低声默念，心里暗自琢磨，不知殿下会不会爱吃。
食狼意味深长一笑：“想来他应当会喜欢。”
“那我多摘一些。”依依转身回到树丛边仔细采摘。枝条尖刺屡屡划伤手掌，她也未曾在意，直到双手捧得满满当当，才恋恋不舍停下。
双手捧着满满野果，满心欢喜往回走，走到河边，朝着食狼高声喊道：“大叔，我先回谷里，篮子留给你，我拿不动。”说着抬起满是细小划痕的手掌晃了晃。
“知道了知道了，快回去，别把鱼给惊跑了。”食狼摆了摆手，刻意压低嗓音。此地离幽冥谷不远，也不担心依依路上出事，自己安心守着鱼竿。
依依快步赶回幽冥谷，径直走向书房。书房大门素来敞开，门外立着两名守卫。她双手满满捧着覆盆子，腾不出手行礼，只站在门口扬声急唤：“殿下！殿下！”兴冲冲便快步闯了进去。
这般急促的呼喊，令伏案处理事务的圣狼心头猛地一紧，还当是出了什么祸事。今日他身着一身墨色暗云纹锦缎常袍，衣料垂顺沉稳，纹理低调精致，面上覆着那副玄黑镂云皮质眼罩，流云镂空纹样透气服帖，严丝合缝贴合眉眼轮廓。
刚熬过月底稽核对账那几日，最熬人的总账已经梳理完毕。案头依旧摞着厚厚一叠文书待处置，只是不再像前些时日那般，忙得连片刻喘息都寻不到。他当即丢下手中狼毫，猛地从座椅起身，快步走到依依身前，神色满是担忧：“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殿下，你快尝尝这个，味道很不错。”依依捧着满满一捧野果，满脸欢喜递上前去。
圣狼目光越过那一片艳红的野果，先落在她布满细小伤口的手掌上。方才她慌慌张张冲进来，他还以为出了什么要紧祸事，原来只是为了采些野果。这果子枝桠多刺，采摘难免会划伤手，真是个傻姑娘。
他双手托起依依的手掌，细细看着一道道细小伤痕，眉头紧紧蹙起。
依依见他神色凝重，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小声问道：“殿下，你不喜欢吗？”
“先把果子放下。”他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啊？”依依微微一怔，将果子放到桌案上，忽而反应过来，“对了，只顾着摘果子，还没有清洗，我先拿去洗洗。”
话音未落，手腕便被圣狼一把攥住。
依依一脸茫然望着他，看他面色沉下来，心里捉摸不透，呆呆站在原地。
“坐下。”过了片刻，他开口。依依茫然落座，猜不透他想要做什么。
依依看着他取出书房常备的药箱打开，动作轻柔，为她手掌上的伤口上药。依依望着他，嘴角不自觉扬起：“不碍事的殿下，不过是一点小擦伤。”
“为了这满手野果弄伤的？”圣狼抬眼看向她。
“嗯。”依依轻轻点头，“果子滋味很好，就是枝条上刺多。”
他收好药箱，长长吐了一口气：“往后不许再这样。”
“我知道了。那……殿下，要不要尝一尝？”依依小心翼翼问道。
圣狼扫了一眼桌案上的野果，神色平平淡淡。
依依心底掠过一丝失落，低声道：“殿下若是不喜欢，那我便拿走好了。”在她印象里，这般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人物，大抵不会偏爱山野野果。
圣狼并未反驳，嘴角微微扬起：“这是什么果子？”
依依顿时来了精神：“叫覆盆子，方才大叔跟我说的，山里随处都长。”她心里暗道，原来殿下也不认得，这下心里平衡不少，并非只有自己见识浅薄。
他捏起一颗，端详片刻，送入嘴里。依依满眼期待望着他：“味道怎么样，殿下？”
他笑了笑，拿起一颗塞到依依嘴边。
依依一愣，随即笑起来：“好吃，殿下。”
圣狼伸手轻轻捏了捏依依的鼻尖。依依笑得眉眼弯弯：“殿下，你也觉得好吃对不对？”
圣狼唇角微扬，坐回案前座椅。依依看向他：“殿下，你不吃了吗？难道不合口味？”
“味道尚可，只是你也看见了，案头还有不少公文等着处理。”他抬手指了指桌上堆积的卷宗。
“那何不处理完再忙？”依依微微皱起眉头。
圣狼摇了摇头，脸上仍带着淡淡的笑意。
依依眼珠一转：“殿下，那我喂你，这样吃东西、处置公务两不耽误。”
说着捏起一颗果子递到他唇边。
圣狼唇角噙着浅笑，张口吃下。依依笑得像个孩童，目光落在他滚动的喉结上，心中生出几分纯粹的好奇，下意识伸手轻轻碰了一下。
指尖落下的刹那，圣狼身形骤然一僵，整个人微微愣住。
喉结本是男子极为敏感的地方，这般突如其来的触碰，带着微凉柔软的触感，瞬间漫开一阵异样细碎的麻意。可他瞬息便分辨得出，依依眼底干净纯粹，无半分挑逗僭越，不过是孩童般无心的好奇试探。
明知她毫无杂念，圣狼心底却依旧被这纯粹直白的小动作轻轻触动，心弦微颤。他静默片刻，从容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异样波澜，神色恢复如常。
随即依依又捏起一颗果子递过去，歪着头，带着几分狡黠：“殿下，你就不怕果子有毒吗？”
“你又不会这般糊涂。”看着她调皮的小模样，圣狼心底暗自发笑。
“此话怎讲？”依依满脸疑惑。
圣狼吃下果子，并不作答。
依依沉默片刻，忽然往前微微凑近：“殿下，我喜欢你。”
“咳……”圣狼猛地剧烈咳嗽起来。
依依忍不住笑出声，连忙抬手替他顺气：“殿下你没事吧，我去给你倒杯水。”
他伸手抓住依依的胳膊：“无妨。”
“那殿下，我去看看午膳有没有备好。”依依想抽手离开，手腕又被他扣住。
“不急，我尚且不饿。”
“那我去知会一声，很快便回来。”依依心里慌乱，感觉自己好像闯了祸，想要脱身。
“喜欢我？”他嘴角勾起一抹略带邪气的笑意。
“是，是啊。”依依认认真真望着他。
“你莫不是忘了，我是何人。”他笑意更深。
“不讨厌，便是喜欢。”依依笑了笑。
“照你这般说法，那你可以喜欢很多人。”他眼中微光一闪，笑容夺目。
依依险些失神，连忙定住心神，开口解释：“不是的殿下，我刚刚……”话到嘴边，越解释越显得欲盖弥彰，望着他的笑容，心绪纷乱。
依依抽回手腕：“殿下，我去取饭菜。”
“我说过，我不饿。”他目光依旧落在依依身上。
“可我饿了。”依依双手背到身后，生怕又被抓住，转身快步逃了出去。
望着依依逃开的背影，圣狼忍不住轻笑一声，自己竟越来越喜欢逗弄这姑娘。
依依来到厨房，走到食狼身旁环顾一圈：“大叔，殿下的饭菜准备好了吗？”
“好了好了，就差一锅汤。”食狼正翻炒菜肴，抬手指向一旁汤锅，“你帮我加点盐进去。”
“好。”依依走上前，打开陶罐，“大叔，要放多少？”
食狼把炒好的菜盛出，转身准备下一道菜，随口说道：“少放一些，殿下口味偏淡。”
依依舀起一勺便倒进锅里，盖上锅盖，把饭菜装进食盒，提着走向书房。走进屋内，圣狼依旧埋首案头。依依把饭菜一一摆上桌：“殿下，用膳吧，有你爱吃的菌菇汤。”
圣狼本没有多少胃口，可食盒已经送来，便放下狼毫走过来。桌上四菜一汤，香气四溢。
依依盛好一碗汤放到他面前：“殿下快尝尝，今日的蘑菇是我和大叔上山采的。”
“是吗。”他端起汤碗，菌菇的香气扑面而来，低头喝了一口。入口的瞬间不由得一怔，汤竟然是甜的。这汤食狼做过无数次，绝不会犯这种错，想来定是依依刚才帮忙放盐，错把糖罐拿了过来。
“殿下，不好喝吗？”依依睁大眼睛看着他。
“很好，十分鲜美。”他笑了笑，不动声色继续喝。
依依脸上露出笑意。这时书房门外传来食狼气喘吁吁的喊声。
依依回头，看见食狼急急忙忙跑进来。依依向着圣狼行了一礼，起身看见圣狼手里已经空了的汤碗，不由得大吃一惊。
“殿、殿下……你……你已经喝完了？”
“是啊，殿下说味道很鲜。大叔，你匆匆赶来，是担心我照料不周吗？已经喝完了，你大可放心。”依依一边说着，一边把筷子摆到圣狼面前。
“味道鲜美？”食狼眉毛一挑，悄悄打量圣狼，只见他神色如常，看不出半点异样。可他心里清清楚楚，汤里放进去的根本不是盐，而是糖。依依把食盒提走之后，自己回头准备放盐，才发现盐罐放在一旁，糖罐摆在灶台边，勺子还搁在糖罐上面。他心里暗道不好，连忙往书房赶，却终究晚来一步。
食狼暗自叹了一口气，躬身行礼：“殿下，属下重新为你做一锅汤。”说着便想去拿汤碗。
“不必，滋味尚可，退下吧。”圣狼把碗递给依依，示意再盛一碗。
依依会意，又盛一碗递过来。
“属下告退。”食狼躬身退出门外，走几步还频频回头，满脸难以置信，一锅甜汤殿下竟然喝了两碗。
依依也打算盛一碗，勺子刚抬起来，对面圣狼接连几声咳嗽。依依连忙放下汤勺替他拍打后背：“殿下，今日你怎么总是咳嗽。”
“无事，你也吃饭吧。”圣狼平复气息。他哪里是身体不适，只是不愿依依喝下甜汤，不愿让她知道自己办了错事，扫了她的兴致。
依依疑惑看着他：“殿下之前不是说让我陪你一同吃饭？今日怎么这般奇怪。”
“倒是我险些忘了。”他揉了揉眉心，“坐下，一同用膳。”
“我还是不打扰殿下了。”依依嘴角微微往下，心里暗想，这种事怎么还能忘记。
“莫非是生我的气？”他浅笑着看向依依。
“我没有生气。”依依心里确实没有半点不悦。
“那就坐下吃饭。”
依依便不再推辞，坐下来一同进餐。
圣狼亲自给她盛饭，又把几样菜往她面前推了推：“快吃。”
依依低着头，没有看见他的举动，站起身：“多谢殿下。”
“看你这般模样，是我给你盛饭很意外？”他饶有兴致望着她。
“不是……我吃饭。”被他注视，依依心跳不由得变快，低下头扒饭。
“吃吧。”圣狼开口。
“殿下也吃。”依依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吃饭。
二人安静用餐，依依偷偷看向他，伸手又想去盛汤。圣狼心里一紧，捂住口鼻打了一个喷嚏。
“殿下莫不是受了风寒，我去请莫军师。”依依当即起身。
“坐下。”他出声制止，“不必这般紧张，我并无大碍。”
依依只好坐回原位继续吃饭。吃了一阵，依依再次伸手想去盛汤。
“咳。”圣狼低低咳嗽两声。依依看了看他，收回手安安静静把碗里的饭吃完。
吃完饭，依依伸手又想去舀汤，圣狼直接伸手把汤碗挪到自己跟前。依依愣在原地，脸上有几分尴尬，笑了笑：“殿下，我本来是想给你盛汤。”
“咳。”他也有些窘迫，只能拿咳嗽掩饰。场面一时间有些微妙，他心中万般无奈，只能把甜汤护在自己面前，万万不能让依依尝到。
“殿下若是喜欢，改日我跟着大叔再上山采摘。”依依笑得很开心。
“改日，我随你们一同进山，如何？”他也生出几分兴致。
“啊？殿下也要上山？”依依眼睛睁大。
“难道我同你们一道，会让你觉得拘束？”他笑意淡淡，依依却读出一丝落寞，连忙摆手：“自然不会，只是没想到殿下公务繁多，竟愿意抽出时间出门。”
“纵然忙碌，人终究不是铁打的，也想要出去走走，透一透气。”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身居高位，也渴望片刻松弛。
“是啊，殿下终日操劳，也该好好歇息歇息。”依依点头附和。
“快吃饭吧。”他浅浅一笑。自从依依来到幽冥谷，自己脸上的笑容倒是比往日多了不少，只是不知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殿下，尝尝这条鱼，是大叔钓回来的，十分新鲜。”依依用筷子指向盘中的清蒸鱼。
圣狼拿起她用过的筷子，夹起鱼腹最细嫩的鱼肉放到依依碗中。
依依怔住，脸颊微微发烫：“多谢殿下。”方才还在暗自腹诽殿下护着那锅甜汤，一要盛汤就咳嗽打喷嚏，此刻却把最好的鱼肉夹给自己，心里差点笑出声，赶紧低头扒饭，还好圣狼并未察觉她的心思。
吃完饭，依依收拾碗筷：“殿下，我把食盒送回去，过一会儿便回来。”
圣狼没有说话，只是含笑看着依依忙前忙后。
收拾妥当，依依提着食盒回到厨房放下，眉眼带笑看向食狼：“大叔，今日那锅汤，殿下全都喝完了，我一口都没有喝到。”
“那是因为那是你亲手采的蘑菇。”食狼抚着胡须，意味深长地笑着。
“这跟我采蘑菇有什么干系？大叔你笑得古古怪怪。”依依心里嘀咕，这老头总好像藏着心事。
“殿下吃得满意便好。”食狼扬了扬眉毛。
“是么？”依依半信半疑看着他。
“自然，不然你以为我在笑什么。”食狼神色一正，“这丫头倒是机灵。”
“算了，不管大叔了。”依依摆了摆手，转身提起水壶，去往偏室煎茶。
晚风穿过窗棂，轻轻拂动书房案头堆叠的卷宗。圣狼独坐椅上，方才相处的暖意，还残留在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