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密室私语，心绪两难 次日一早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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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依依便早早来到了厨房，这让一众下人很是吃惊，尤其是食狼，放下手里的活计便快步走上前，将她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遍：“丫头，你怎么下床了，身子可还妥当？”
“我没事了，大叔。”依依浅浅一笑。
“既然伤刚好，便该多卧床休养。”见她面色红润，步履沉稳，食狼悬着的心才算稍稍落地。
“我又不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整日躺在床上反倒浑身发闷，出来走动走动，人反倒更精神。”
“道理是这么说，可殿下知晓你私自出来了吗？”食狼随口问道。
“知晓的，大叔，不必为我担心。”依依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
“你这丫头真是命大，还笑得出来。你可知此番凶险万分，多亏莫军师医术高超，妙手回春，不然你呀！”食狼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无奈摇头，只叹这姑娘胆子大，心性也豁达。
“我心里都明白。”依依笑意柔和。谷中之人大多对自己心存猜忌，唯有食狼这份关心不带半点功利，这份朴素的善意，让依依心底格外珍视。
“殿下的早膳可备妥当了？”依依目光望向他身后的灶台。
“早已备好，拿去吧。路上慢行，万万记得多歇息。”食狼把食盒递到她手中，依旧反复叮嘱。
“嗯，我记下了，多谢大叔。”依依心中暖意翻涌。昔日身在紫衣门多年，从未有人这般真心待她，偏偏是身处人人忌惮的幽冥谷，却体会到江湖里难得简单真挚的情义。这江湖滚滚，真真假假，实在叫人辨不分明。
她一边心绪万千，一边迈步走到圣狼的居所。相处日久，她早已熟知他的作息时辰，按道理此刻他理应已经起身。可屋内静悄悄的，放下手中食盒，目光落在床边摆放的鞋履，心中暗自疑惑，难道他还未曾醒来？
依依放轻脚步走上前，抬手轻轻撩开床幔，果见他仍在沉睡。她又撩起半边幔帐，望着他熟睡的模样，不愿出声惊扰，细心替他把滑落的被角掖好，便坐在床边静静望着。
这般武功卓绝的人物，往日里便是熟睡之时也戒备森严，旁人稍一靠近，便会立时醒转。可今日竟没能被脚步声惊动，依依只当他是近日诸事缠身，接连耗损心力太过，身体亏空过重才陷入这般沉眠，全然不知殿下为救她数次渡送内力，早已伤上加伤，内伤沉重。依依起身，先去外间备好梳洗的温水。
等她折返回来，圣狼依旧沉睡着。入谷这么久，她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个时辰他尚未起身。他素来自律，向来晚睡早起，从无这般贪眠的时候。
依依重新在床边坐下，身子微微俯低，凑近端详他的眉眼。就连熟睡之时，那副黑色眼罩也不曾摘下，眼罩做工精巧，布满银线绣制的镂空云纹，样式华美，透气不闷，处处透着神秘。长长的睫毛如同小扇子一般，模样竟带着几分秀气。
依依看得入神，下意识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鼻尖。圣狼眼皮微微动了动，却没有苏醒。依依咬住指尖，偷偷抿嘴笑，又再往下俯身，手慢慢向着眼罩探过去。上次在诊室之中场面慌乱，她压根没有看真切他的容貌。
不过是一张面孔，究竟为何要这般遮掩。指尖离眼罩越来越近，依依心头既紧张，又藏着几分好奇。他身上本就缠绕着数不清的谜团。
就在这一瞬，原本沉睡的人骤然睁开双眼。依依猛地缩回手，指尖仿佛都还残留着一股凛冽的寒意。
“咳……”依依清了清嗓子，神色有些不自然：“殿下，你，你醒了。”
圣狼坐起身，只是安静看着她，一言不发。脸上依旧覆着那副银线云纹的黑色镂空眼罩。
被他看得心底发虚，依依索性装傻：“殿下，先用早膳吧，梳洗的水我已经备好了，饭菜这就取出来。”说完便装作若无其事，快步退了出去。
待到圣狼梳洗完毕，依依已经把饭菜一一摆到桌案。见他落座，她双手捧起筷子递上前：“殿下，吃饭吧。”
圣狼安静进食。依依站在一旁，心中盘算，此刻自己最好先行退下。他沉默不语、面无表情的时候最是难猜，朝夕相处这么久，她依旧摸不透他心底所想。
“殿下，您慢慢用，我稍后再来收拾。”依依转身便要离开。
身后传来两道不怒自威的字：“坐下。”
看样子是躲不过，依依只得重新落座：“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一起吃。”圣狼抬眼望了她一眼，也仅仅只是一眼。
“一起？我已经吃过了，殿下。”依依连忙摆手。
“这是命令。”话音落下，他亲自盛好一碗粥，推到依依面前。
“哎……殿下不必，我自己来就好。”依依见推辞不掉，只能干笑一声，“多谢殿下。”
依依埋着头喝粥，不敢抬眼去看他的神情。圣狼看她几乎把脸埋进碗里，伸手将面前一碟小笼包推到她跟前。
依依抬眼瞥了一眼，轻轻摇头失笑：“我喝粥便够了，这个过于油腻。”
圣狼没有答话，依旧慢条斯理进食，速度比往日慢上许多。依依只觉得这一碗粥喝得度日如年。放下瓷碗，她站起身：“殿下慢用，我已经吃好了。”
“坐下。”他一边用餐，语气不容置喙。
依依无奈，再度坐回原位。房间一片寂静，只叫她如坐针毡。僵持片刻，她主动开口。
“殿下，对不起，我不应该……”
“帮我再盛一碗。”他忽然把空碗递过来。
依依只得接过，盛好粥，再双手递回给他。
他依旧不紧不慢地吃着，依依手指不停揉搓，心里忐忑：“殿下，你处罚我吧。”
他并未抬头，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知道错了么？”
依依轻轻点头，小心翼翼望着他。这般淡淡的模样，才最让人心里不安。
“好奇也是人之常情。”他吃完，放下碗筷，拿起帕子擦过唇角，搁在桌面，指尖摩挲着手上的戒指。
“往后我再也不会了。”依依抬眼，神色郑重。
“我从未想过要处罚你。”他的声音依旧清淡，却多了一丝温度。
“自你受伤昏迷，我心里一直想问你……”
“殿下，我昏迷了多久？”依依出声打断。
“一天一夜。”圣狼缓缓开口。
“竟这么久。昏迷的时候，总感觉有人守在床边照料我，那个人……是殿下吗？”依依直直望向他。
“不是，是莫军师。”他几乎没有迟疑，脱口作答。
“原来是莫军师……”依依低声自语，眼底带着几分不信。莫军师常年和药材打交道，身上总萦绕浓重药香，可她昏迷的记忆里，从未闻到那股气息。况且谷中事务繁杂，莫军师也不可能日夜守在榻边。他既不愿承认，依依便不再追问。
“你还有别的想问的？”见她神色恍惚，圣狼问道。
“没有了。”依依摇摇头。
“那换我来问你，那日你为何要替我硬挡那一掌？”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藏着不解，还有一层依依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依依浅浅一笑：“我不希望殿下出事。”
“就算挨下那一掌，以我的修为，也并不会伤及根本。”放在桌沿的手，下意识微微收紧。
“可万一呢？”依依眉头微蹙。
“万一？呵。”他低低一笑，“那有没有想过，这个万一，会落在你自己身上。”
依依神色淡然，迎上他的目光：“我没有想过。”
“那是会丢性命的，你可想明白！”圣狼眼中燃起怒火，手掌紧紧攥成拳头。
“事发仓促，根本容不得我多想，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殿下绝不能有事。”说到此处，依依眼底泛起一层水光，脸上却依旧带着笑意。
圣狼心口微微一颤，长长吐出一口气，语气缓缓软了下来：“我同你说过，你虽是我的属下，却和旁人不一样，不必拿自己的性命来护我。”
“我知道殿下是嘴上责备，心里是担心我。可现在我不是好好的吗。”依依摊开双手。
圣狼被她气得几乎失笑：“说得倒是轻巧。为了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莫军师耗尽心力。”
“我……”依依一时语塞，片刻后，笑意带着几分自嘲，“若是我就此死了，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来到幽冥谷，人人都对我心存戒备，认定我另有所图。我一死，大家反倒都能安心。”
“你便这般不在意自己的性命？”刚刚平复的火气，又被她勾了起来。
“若是命该如此，我也无话可说。”她说话的语调，竟和圣狼有几分相像。
“你我之间尚有未了结的事，所以，我不许你死。我不愿欠下任何人的人情。”他抬手碰了碰眼罩，语调重新变冷，眼帘垂下，依依看不清他脸上神情。
“我明白，我会好好活下去。”依依伸手收拾桌上杯碟，收拾妥当，“殿下，我先告退。”
依依拎起食盒向外走，快要迈出门槛，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好好利用你的那一件许诺之事。”
依依脚步顿住，没有回头，轻声应道：“我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