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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血染郊原,药渡柔肠 圣狼浑 ...
圣狼浑身巨震,猛然回身,伸手牢牢将即将摔倒的依依揽入怀中。指尖抚上她毫无血色的脸颊,声音里满是震惊与心口的钝痛:“为什么,为什么要替我挡下这一掌。”
依依虚弱地扯出一抹笑意,气息微弱,声音几乎要淹没在厮杀声中:“殿下没事就好……依依不想你出事。”意识正一点点缓缓涣散。
局势容不得片刻喘息。胡天一掌得手,眼中凶光大盛,一声令下,剩余所有属下持剑蜂拥而上,挥剑猛攻。
圣狼低头看了看怀中气息奄奄的依依,又看向手中映雪剑,眼底寒意翻涌:“看来今日,我只能破例大开杀戒。”
他小心翼翼将依依轻轻平放于满地落叶的地面,抬手拭去她唇角不断溢出的血迹,语调沉重郑重:“我说过,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等我解决这些人,便立刻带你回谷,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
说完,他缓缓站起身。
白衣之上落上点点飞溅的血珠,银色眼罩之下,眼底翻涌着滔天杀意。几番车轮消耗下来,体内气力已经损耗大半,胸口闷痛不断翻涌,止不住几声压抑的咳嗽,唇角泛起一丝腥甜,可手中长剑的威势没有半分衰减。此刻的圣狼,是真正动了杀心。
剑光呼啸,杀伐四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回荡在郊野林间。长乐帮的手下纵然悍勇,可面对盛怒之下的圣狼,不断倒地殒命。残存之人目睹同伴接连惨死,心底生出惧意,步步向后退却。
胡天心知再耗下去自己也难以脱身,不敢恋战,寻到一处空隙虚晃一招,借着林木掩护纵身逃窜而去。
喧嚣渐渐平息。旷野之中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尸体,浓重的血腥味混杂草木气息弥漫开来。
依依躺在落叶地上,低声轻咳,勉强掀开眼皮,望着眼前满身染血的白衣身影,心底涌起一阵后怕。明明她身负任务,圣狼若是身死,于她而言本该是解脱。可方才生死一瞬,身体先于理智做出选择。万千思绪缠绕心间,连她自己都说不清内心究竟是何种情愫。倘若就此长眠,江湖的所有纠葛便都可以一笔勾销。她的视线慢慢模糊,最后彻底坠入无边的黑暗。
场上死伤遍地,只剩下胡天一人逃之夭夭,四下一片死寂。圣狼收剑归鞘,快步走到依依身侧,扶她坐起,自己盘膝坐下,双掌抵在她后背,源源不断将自身内力渡入她的体内。
依依气息微弱,低声道:“殿下,不要再耗损自己内力。”
“不要说话。”圣狼一边运功,声音低沉。
“殿下……”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依依感受着源源不断涌入经脉的内力,努力调匀呼吸。
谁也未曾料到,已经逃走的胡天竟会去而复返。趁着二人运功调息、防备最低之时,自暗处猛地扑出,重重一掌狠狠击在圣狼后心。
二人内力尚还相连,这一掌落下,圣狼身受重创,内力反噬同样冲击依依周身经脉。二人齐齐喷出一大口鲜血。
依依直接昏死过去。圣狼紧紧抱住软软倒落的她,强忍体内翻涌的气血,咬牙稳住摇摇欲坠的内息。他心里清楚,这一掌对依依伤害极重,输入她体内的内力如同石沉大海。
他自身伤势同样不轻,不断消耗本源内力,没过多久,喉间又是一阵腥甜,一口鲜血冲口而岀。
但他丝毫没有停下。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她绝不能死。沈依依,你听好,我这一生,不亏欠任何人。你还有第三件心事未曾同我说,你万万不能就这般离去。你若是敢死,我便要整个武林为你陪葬。
他面色惨白,抬手点燃一枚信号焰火,焰火冲上夜空炸开。随即再次闭目运功,不顾身体不断加重的伤势,拼尽全力护住依依的心脉。
不多时,幽冥谷的人马匆匆赶到,莫白也随队伍疾驰而来。映入眼帘的是满地尸骸,圣狼盘膝坐在满地枯叶之中,依旧在为昏迷的依依输送内力,二人嘴角都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场面触目惊心。
莫白眉头紧紧皱起,快步上前:“殿下,万万不可继续渡送内力!再这般下去,连您自身性命都会受到威胁!即刻返回谷中,我定会拼尽全力救治依依姑娘。”
圣狼这才缓缓收回双掌。失去支撑,依依软软向下跌倒,他伸手将她打横抱起。
“殿下,你内力损耗过度,身上也有伤,这种体力活交给属下便好。”
圣狼没有答话,抱着依依稳步登上马车。莫白长叹一声,紧随其后登上车厢,伸手搭住依依的腕脉。指尖刚触碰到脉搏,莫白脸色骤然一变,倒吸一口凉气。伤势远比想象之中凶险,若非殿下刚刚拼死以内力护住她的心脉,怕是援兵赶到之时早已回天乏术。
“她情况如何?”圣狼嗓音沙哑低沉。
“伤势危重,生死难料。”莫白如实回话。
“若是救不活她,你这个军师,也不必再做。”
他目光冷冽,莫白跟随他多年,极少见到殿下这般模样,心头一凛:“属下定当竭尽所能。”
“不要只和我说尽力!我要她活!咳咳……”情绪牵动内伤,圣狼剧烈咳嗽几声。
“殿下切勿动怒,先服下药。”莫白取出药丸递过去,圣狼张口咽下。
回到幽冥谷,圣狼亲自抱着依依回到卧房。
莫白立刻着手诊治,圣狼就守在床边,寸步不肯离开。
忙碌许久,莫白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珠,长长吐出一口气:“殿下,我已经尽力。今夜便是一道生死关口,能不能撑过去,要看依依姑娘自身根基。若是能够醒转,方能算是捡回一条性命,若是熬不过去,我纵有通天医术,也无能为力。”
“我知晓。辛苦你,下去歇息。”圣狼坐在床沿,自依依出事之后,他便没有离开过半步。
“殿下您同样身负重伤,也需要静养。”莫白满心忧虑。
“退下。”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落寞,自带不容置喙的威严。莫白跟随圣狼多年,看得明白,这一回,殿下是动了真情。可这份情意,是福是祸,无人能够知晓。
莫白不再多言,躬身行礼,走出房间,前去煎制药汤,同时备好调理殿下内伤的参汤。
夜色沉沉。圣狼坐在床边,握住依依冰凉的手掌。她气息微弱,命悬一线。纵然手握偌大幽冥谷,可在此刻,他却什么都做不了。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席卷心头,就算手中拥有再强的武功,也换不回一个人的安危。
他将依依的手掌贴在自己脸颊,想要用自己的温度焐热那一片冰凉,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惶恐,缓缓闭上双眼,压下翻涌纷乱的心绪,唇角浮起一抹苦涩。
数个时辰悄然流逝,莫白端着汤药与参汤走入屋内:“殿下,依依姑娘的药煎好了,调理你内伤的参汤也已经备好。药我来照料喂服,先喝下参汤调息。倘若殿下也倒下,谷中无人主持大局,更无人护得住她。”一边说着,一边把参汤递上前。
圣狼接过参汤,仰头一饮而尽。莫白伸手便想去接过那只盛着乌黑药汁的瓷碗,打算亲自照料喂药。
圣狼却轻轻抬手,将瓷碗拢到自己手边,微微摇头。他侧身坐到床沿,俯身小心翼翼将昏睡的依依半扶起来,让她后背软软倚靠在自己温热的胸膛,一条长臂稳稳环住她的腰背,将虚软无力的人牢牢圈在怀中。
此刻的依依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毫无半点血色,长长的眼睫密密垂落,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翳。眉头依旧浅浅蹙着,即便陷入深度昏迷,眉宇间仍残留着重伤缠身的痛楚。她呼吸细弱浅淡,胸膛极轻极缓地起伏,整个人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圣狼侧过头,示意莫白搬过一把木椅,将药碗稳稳放置在椅面。
“你先出去候着。”他声线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容辩驳的执拗。
莫白动作骤然一顿,抬眼望向怀中人虚弱的模样,再看向圣狼沉静隐忍的眉眼,瞬间洞悉了他的心思。
心头猛地巨震,翻涌起滔天波澜。
他追随殿下数年,素来知晓殿下清冷寡欲、禁欲克制,一生杀伐果决、从不留情,从未曾见过他对任何人这般上心、这般失态,更从未见过殿下甘愿放下所有身段,做这等贴身温柔的琐事。
惊愕、唏嘘、动容百般情绪交织,在心底翻涌不息。
谷里的行事本分早已刻入骨髓,他不敢多言半句,不敢劝阻,更不敢窥探分毫。只深深垂眸,敛去所有神色,躬身恭恭敬敬应了一声,轻步退出卧房,抬手将房门虚虚掩上。
门扇留着一道细微缝隙,屋内细碎动静隐约可闻。莫白立在冰冷的廊下,背对着房门,抬眼望向漫天沉沉夜色,心神纷乱如麻,却始终恪守本分,半步不曾挪动,绝不越界窥探内室私密光景。
偌大卧房,终于只剩圣狼与昏迷不醒的依依二人。
怀中少女浑身绵软无力,意识沉陷,咽喉松弛,根本无法自主吞咽汤药。
圣狼取过药勺,轻轻舀起一勺温热的汤药,细心吹去浮起的热气,小心翼翼送至她微凉的唇边。可不论他如何轻柔尝试,昏睡的依依毫无反应,乌黑的药汁沾在唇瓣上,便顺着唇角缓缓滑落,一滴一滴落在他素白的衣襟之上,晕开浅浅湿痕。
接连试了两次,皆是徒劳,汤药半点未能入喉。
圣狼眉峰紧紧蹙起,眼底掠过一丝焦灼。药不入体,伤势便无从好转,今夜凶险万分,她根本撑不住。
垂眸凝视怀中人事不知的少女,看着她苍白脆弱的容颜、毫无生气的眉眼,他心头软得一塌糊涂,所有杀伐戾气尽数褪去,只剩满心的疼惜与执拗。
略一沉吟,他端起那只瓷碗,微微仰头,张口含住一大口温热苦涩的汤药。
长臂依旧牢牢环着依依的腰,掌心稳稳托住她微凉的后颈,轻轻将她的头颅微微抬起。
他缓缓俯身,挺拔的身形微微低垂,那张素来清冷孤绝、从不沾染凡尘的薄唇,轻轻覆上她苍白干裂、毫无血色的唇瓣。
唇瓣相触的瞬间极轻、极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圣狼微微启唇,喉间轻滚,将口中苦涩的汤药,一点一点、缓慢至极地渡入她的唇中,顺着她的咽喉缓缓滑入腹内。
动作轻柔得极致,生怕力道重了半分,惊扰了怀中脆弱的人。
依依依旧深陷昏迷,毫无清醒迹象,只在药液入喉时,无意识地轻轻翕动了一下柔软的唇瓣,细微得几乎无法察觉。
一口渡完,他微微抬起身,眼底情绪翻涌复杂,隐忍、温柔、担忧尽数藏在深邃的眼底。呼吸微微发沉,指尖抵着她后颈的肌肤,感受着那一片微凉的温度。
他没有停顿,再次低头含药、俯身相贴、缓缓渡入。
一室寂然无声,唯有两人极轻的呼吸交织缠绕,静谧得滋生出丝丝缕缕缱绻暧昧,悄然铺满整间卧房。
一碗苦涩汤药,便这般一遍又一遍,温柔至极地尽数渡完,无一滴浪费。
待最后一口汤药入喉,圣狼缓缓直起身,眼底的温柔缱绻久久不散。他取过枕边干净的素色帕巾,俯身凑近,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细细拭去她唇角残留的淡淡药渍,连下颌边极细微的一点痕迹,也耐心擦拭干净。
确认她唇角洁净无余,他才缓缓松开环着她的手臂,小心翼翼将她放平躺回床榻,指尖轻拢被褥,细细替她掖好被角,将她严实裹好,不让半分凉意侵袭。
做完这一切,他静静坐在床沿,目光寸寸落在她安静孱弱的睡颜上,眸光温柔深沉,带着无人知晓的牵挂与慌乱,默默守着她彻夜不离。
待到莫白隔日清晨送来早饭,几番苦心劝说,他才勉强食了几口,依旧寸步不肯离开床榻半步。莫白无可奈何,只得由着他,再次上前为依依诊脉,抬眸之时,脸上终于浮出一丝难掩的喜色。
“殿下,依依姑娘根基深厚,又有您彻夜以内力护住心脉、精心照料,性命已然彻底稳住了。迟迟不醒,只是重伤体虚、气血亏虚过甚,尚需时日静养调息。”
悬在心头整整一夜的巨石轰然落地,肩头紧绷整夜的力道终于缓缓松开,圣狼抬手轻拍莫白肩头,嗓音依旧带着未愈的沙哑:“辛苦你。”
“殿下言重,此乃属下分内之事。只是殿下内伤未愈,彻夜耗神,万万不可再透支自身,务必好生歇息。”莫白满心忧虑,再三规劝。
“我明白。不见她睁眼,我无法安心。你连日操劳,早些退下歇息。”他端坐床边,指尖轻轻理开依依额前散乱的碎发,动作细致温柔。
莫白见他心意已决,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只得无奈轻叹一声:“殿下既如此,还请务必保重自身。若有不适,随时唤我。属下先行告退了。”莫白说罢躬身行礼,收拾器物悄然退出卧房。
夜色沉沉褪去,天光微亮。彻夜未眠的倦意汹涌袭来,圣狼再也支撑不住,伏在床边沉沉睡去,一只手依旧牢牢握着依依微凉的指尖,十指相扣,整夜未曾松开。
不知过了多久,依依的指尖微微一颤。
极细微的动静,瞬间惊醒浅眠的圣狼。他骤然抬眸,漆黑的眼底瞬间亮起光亮,目光牢牢锁在她的脸庞,压着满心忐忑与期盼,轻声开口:“你醒了?”
依依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耗时许久,才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朦胧视线里,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圣狼盛满关切、温柔缱绻的眼眸。
她嗓音沙哑虚弱,带着初醒的困顿,低低唤道:“殿下……”
“是我。”圣狼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另一只手轻柔拂开她额前碎发,语气温柔得前所未有,“你醒过来就好,身上可还难受?”
依依被他这般温柔注视看得些许局促,脸颊微热,悄悄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
“殿下,我想喝水。”
“好。”他即刻起身倒来温水,再次小心翼翼将她半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中,端着水杯递到她唇边,柔声叮嘱,“慢慢喝,别急。”
依依小口小口饮下温水,涣散的精神稍稍回转,眼眶微微泛红,轻声呢喃:“殿下,我以为……这次我一定撑不过去了。”
“傻丫头。”圣狼轻声安抚,眼底藏着后怕,“有我在,你不会有事。你刚苏醒,身子极虚,少说话,好生静养。余下的话,等你痊愈再说。”
他轻轻将她放平躺好,盖稳被褥,放下轻薄床幔,轻步退出卧房。
依依独自卧在床榻,浑身酸软无力,脑海之中一遍遍回放着昨日郊外的厮杀画面。
理智之上,她身负任务,本该期盼殿下出事、期盼他陨落。可生死一瞬,身体早已先于理智,本能地替他挡下致命一击。
千头万绪缠绕心头,纷乱难解,连她自己,也彻底辨不清心底这份愈发深重的情愫,究竟是何滋味。
这一夜,她心绪翻涌,辗转难眠。
她反复叩问自己,方才舍身相护,究竟是发自内心忠于此人、忠于幽冥谷,还是不知不觉间,仍在上演一出苦肉之计。她心底也悄悄生出一丝期许,经历今日生死,或许自己在殿下眼中,总能多上几分分量,换来一丝信任。可转念又暗自惶然,她拿捏不透,圣狼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眸,会不会早已将这一切,视作精心谋划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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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各位看官好,本书《月冥尘归》是原创正统古风武侠,无穿越、无重生,深耕江湖恩怨与宿命情爱。 故事围绕幽冥谷主圣狼、卧底圣女沈依依展开,写身不由己的隐忍,假戏成真的心动,藏尽江湖冷暖。 我不会跟风流水线爽文,坚守自己的故事内核,稳定慢慢更新。 全文同步发布于番茄作家助手,笔名幽冥谷主,感谢愿意静下心品读传统江湖的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