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演武争锋，剑绾情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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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狼迈出的脚步骤然顿住，当即稳稳收了回来。
他性子素来耿直，见辈分最长的鹰堂主到场，暂且压下出战的念头，往后退了半步，抱臂立在人群里静观局势，打算看清情况再决定是否介入。
鹰狼是幽冥十三狼中年岁最长之人，行事沉稳持重，如同众人的老大哥，一言一行都极有分量。谷中堂主与下属，无一不敬重、听从他的调度。
他目光缓缓扫过演武场密密麻麻的人群，眉峰微蹙。
平日里众人各司其职，演武场少有这般喧闹景象，不用多想，定是爱惹事端的风狼又闹出了风波。
风狼闻声转头，看见鹰狼归来，眼中顿时亮起。
他以为等来能为自己撑腰的人，快步上前一把拽住鹰狼的胳膊，语气急切：“鹰狼，你回来得正好！快出手教训沈依依，她太过张扬，全然不把一众堂主放在眼里。”
接连两场落败，他心底积攒着憋屈与不甘，满心盼着资历最深的鹰狼帮自己扳回一局，神色写满急切。
鹰狼任由他抓着手臂，沉静的目光掠过场中的白衣少女，又扫过四周看热闹的人。
片刻功夫，结合众人神态、风狼窘迫的模样还有恶狼看戏一般的姿态，便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十分清楚风狼的性子，此人争强好胜、极重脸面，一旦落败便不愿当众受围观，只会钻牛角尖，想方设法找人撑腰解围。
幻狼心思通透，最了解风狼，总能拿捏住他胡闹的尺度，不会过早出面干预，只会等到事态快要失控时，及时上前平息纷争。
恶狼性情直爽，向来有话直说。其余堂主大多安分守己，唯独风狼冲动易怒，时常生出是非。
鹰狼暗自叹气，他常年在外探查情报，大半时间不在谷中，没法时时约束众人。好在殿下为人宽厚，军师居中调和，再加上幻狼从中稳住局面，不然以风狼惹祸的性子，很难长久留在幽冥谷。
依依抱着剑柄站在场中，看见外出归来的鹰狼，神色恬淡从容，微微欠身行礼：“依依见过鹰堂主。”
见到资历最深的鹰狼折返，她心中略感欣喜。接连与两名堂主交手，她并非单纯想要争输赢，而是想借着切磋的机会，摸清众人的武功路数。
想好说辞，她语气温和，态度谦逊：“今日机缘难得，依依斗胆，可否与堂主切磋一番？方才我已经和风堂主、幻狼堂主交过手，希望借此机会再多向您领教。”
听完依依的邀约，鹰狼眼底掠过一丝深思，快速权衡利弊，心中很快有了决断。
他一身鹰爪功法凌厉狠绝，招招直指要害，本就是追踪袭杀的武学，戾气偏重，并不适合同女子切磋比试。
再者，身为十三狼当中辈分最高之人，他理应管束众人，不该跟着一同起哄。
倘若此刻下场，在外人看来，便是一众资深堂主轮番为难一名新来的女子，只会显得十三狼气量狭小。
输赢本是小事，万万不能落下话柄。加上他早已看穿依依的目的只是探查众人招式，并非执着胜负。几番思量，鹰狼打定主意，拒绝这场比试。
恶狼抱臂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热闹，全然不在意同门接连落败丢了颜面，高声开口：“他俩都不是沈姑娘的对手！”
话音落下，喧闹的演武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风狼身上。风狼耳根涨得通红，心底狠狠埋怨口无遮拦的恶狼。
“都散开！谷里定下的规矩，你们全都忘了？”鹰狼面色一沉，抬手扯开风狼，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厉声呵斥。
老大哥自带的威严生效，场内喧闹瞬间消减大半，围观侍卫下意识往后退去，不敢再多张望。
依依心头一紧，连忙上前解释，生怕鹰狼认定众人聚众私斗，一旦消息传到殿下面前，所有人都要受牵连：“鹰堂主切勿动怒，我们只是事先约定好切磋，算不上聚众斗殴。此前我们立下赌约：若是我输，便主动离开幽冥谷；若是风堂主输，需要当众向我致歉。”
恶狼在一旁认真附和：“在场所有人都能作证！男子汉一言九鼎，输了不认账，才最丢人。”
风狼被这番话堵得无路可退，原本还想含糊应付，此刻半点转圈余地都没有，只能紧咬牙关怒视恶狼。
依依侧头瞥了眼幸灾乐祸的恶狼，心中暗自觉得好笑。这人心思简单坦荡，常常顾及不到他人脸面。
鹰狼看着眼前郁结难堪的风狼，满心无奈。赌约当众定下，众目睽睽之下无法徇私，正好借着这件事磨一磨他一身桀骜冲动的性子。
风狼胸膛剧烈起伏，强压下满心不甘，挺直身子准备当众道歉。
依依适时抬手打断，语气平和：“道歉就不必了，只希望风堂主往后行事，多几分分寸，沉稳一些。”
她清楚此人自尊心极强，当众赔罪太过难堪。自己刚来幽冥谷立足，没必要无端树敌，便打算主动退让缓和气氛。
可依依的退让，反倒刺伤了风狼的自尊心。在他看来，这番温和话语等同于居高临下的施舍。
他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倔强：“不必故作大度，一句道歉而已，我风狼还不至于输不起！”
风狼仰起脖颈，依旧带着傲气，草草拱手：“先前是我言语失礼，沈姑娘。”
这般敷衍的模样，让依依眉梢微蹙，直言道：“道歉与否无关紧要，只是你此刻的态度，实在看不出半点诚意。”
“诚意？难不成要我当众下跪赔罪才算？”
风狼眉头竖起，接连落败又被逼致歉，满腔火气无处发泄，只觉得依依步步紧逼。
“话我已经说了，接不接受全凭你。”
怒火上头，他转头盯上多嘴的恶狼，快步走上前，重重一掌拍在恶狼肩头。
恶狼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随意晃了晃肩膀，无奈叹道：“我说疯子，你这般未免太小家子气。比武输了，转头拿我撒气，何况你本来就打不疼我，实在没意思。”
“就你嘴碎！旁人都置身事外，偏偏只有你把事情捅破！”风狼拿起折扇，接连敲打恶狼手臂。
恶狼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尽管动手，就你这小身板，就算跳到我身上也伤不到我，别等会儿累着自己。”
这番话彻底引燃风狼的怒火，他脑子一热纵身扑上去，攀住恶狼肩头，张口直接咬在他肩上。
“嗷——！”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恶狼浑身一颤，猛地蹦起，伸手去推风狼的脑袋，疼得大喊：“你是疯狗吗！打不过竟然咬人！快点松开！”
他一边挣扎，一边朝着围观人群呼喊：“还愣着看热闹？还不速去请军师！这人发疯乱咬人，别让我也染上疯病！”
依依望着眼前荒诞的闹剧，有些瞠目结舌，当即想起当初在广莱客栈，风狼当众纠缠说书人的场面。
纵然戾气收敛不少，行事依旧冲动蛮横。她看得明白，恶狼全程刻意留手，单凭他一身蛮力，真想挣脱，轻而易举就能把风狼掀翻，直接把人提起来，扔出去都有可能。
远处林间，莫白将一切尽收眼底，抬手按住眉心，无声苦笑。鹰狼能够稳住局面，他不必出面调停。
人群后方昏暗的阴影里，圣狼静静望着打闹的两人，神色淡漠，不动声色打量全场。
演武场内越发热闹，众人各怀心思。幻狼抱臂向后靠，嘴角噙着淡淡笑意，静静看着二人争执，暗中拿捏时机，准备等闹到合适地步再上前拉开两人。
鹰狼只觉得太阳穴阵阵发胀，抬手揉着眉心，满心疲惫。
一众堂主之中，唯有风狼总爱无端惹出风波。他常年在外执行任务，难得回谷，次次都能撞见风狼闹事。
谷中诸多乱子，大多依靠殿下统筹、军师善后，他遇上了也只能稍加规劝。
角落中的红衣夜狼微微侧首，指尖轻轻摩挲手中玉扇，眼底浮起一丝玩味。难得见到这般热闹，他静静观赏，笑意藏在眼底，没有出声失态。
不远处，飞天狼兄弟并肩站在人群外侧，神色闲散，低声议论场内动静，全程没有上前劝解的打算。
另一侧的雨狼眉头紧锁，面露不耐与鄙夷。风狼身为堂主遇事如此冲动胡闹，实在有损十三狼颜面，他不愿多看，偏过头移开视线。
其余堂主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说笑。在场侍卫全都憋红了脸，咬紧牙关捂住嘴，强忍笑意不敢失仪。
依依微微颤动眉尖，忍着笑意观察众人，心中了然，这般啼笑皆非的场面，在幽冥谷早已司空见惯。
时机恰到好处，幻狼迈步上前，伸手攥住风狼后领，发力将他从恶狼身上拽开，隔开两人。
被拉开的风狼依旧气息粗重，戾气未消，狠狠瞪着恶狼，嫌恶地用袖口擦拭嘴角：“让你多嘴！同门比试落败，你反倒在一旁看热闹起哄，你倒觉很光彩是吗？我不咬你咬谁！”
恶狼撸起衣袖，看着肩头清晰的牙印，不停吹气缓解疼痛，慢悠悠开口：“丢脸的只有技不如人的你，和我无关。输急了，当众咬人，岂不是更加失了体面？我对你再了解不过，要是不戳破，你肯定想方设法耍赖。”
依依心中微微一动，没想到外表粗犷的恶狼心思这般通透，并不像看上去那般鲁莽。果真能坐上堂主之位，没有一人是等闲之辈。
这番话再度激怒风狼，抬脚就要再度冲上前。
幻狼立刻横身拦在中间，抵住他胸口，无奈劝道：“够了，再闹就要惊动殿下了，你真想受责罚？”
听见“殿下”二字，风狼动作骤然僵住，强行压下怒火，狠狠剜了恶狼一眼，总算安分下来。
恶狼依旧耿耿于怀肩头的牙印，催促侍卫前去传唤军师，模样委屈，着实有趣。
红衣夜狼自始至终没有挪动半步，狭长的目光掠过打闹二人，最后落在依依身上，眸光幽深寒凉，让人脊背发僵。
依依与他视线偶然相撞，连忙移开目光，始终猜不透这名堂主的心思。
依依不想错过与任何一位堂主交手的机会，知道鹰狼不喜争斗，多半会推辞，于是上前诚恳邀约：“鹰堂主，我依旧想与你切磋比试。”
鹰狼心意已定，语气温和却态度坚定，委婉拒绝：“我的长处在于探查追踪，近身武学并不擅长，定然不是姑娘对手，就不献丑了。”
依依轻轻摇头，不肯就此作罢：“堂主太过自谦。入谷之前我便听说，一手鹰爪功凌厉威名在外，还望堂主指点一二。”
雨狼站在人群一侧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思索。他很快想通鹰狼不愿下场的缘由，一众堂主接连出战，难免落得以多欺少的闲话。思虑过后，雨狼打消出战念头，安静旁观。
谁也不曾料到，一道沉稳熟悉的声音，忽然从人群后方响起。
听见声音，全场人心一凛。一众堂主猝不及防，谁都没有想到谷主会在此时现身。
侍卫们心头慌乱，此刻本该值守，众人却扎堆围观争执，属于擅离职守。所有人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声响。
鹰狼心底一沉，生出几分愧疚。
殿下素来喜静，避开喧闹之地，今日演武场吵吵嚷嚷，终究惊扰到他。
风波虽不是自己挑起，但作为资历最长的堂主没能约束众人，心中难免自责。
风狼心中一紧，整场事端由他逞强而起，先前还和恶狼当众打闹。方才升腾的火气瞬间消散，只剩下忐忑不安。
一旁的恶狼倒是不甚紧张，悄悄斜睨风狼，心底暗自打趣：都是你惹出来的乱子，这下惊动殿下，有好戏看了。
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场中，没人留意身后动静。
“今日倒是难得，所有人齐聚此处，这般热闹。”
听见声音，依依身躯一僵。先前她去后厨送还食盒，四处都寻不见圣狼，无法判断他是刚刚抵达，还是早已隐在暗处看完整场比试与闹剧。
心绪纷乱之下，她收敛神情躬身行礼：
“殿下。”
阴影之中的圣狼缓步走出，半边脸颊覆着玄色云纹眼罩，露出的眉眼清冷。谷风掀动墨色长袍，身姿挺拔。
众人自觉向两侧分开一条通路，垂首站立。一股凛冽的压迫感弥漫开来。
他目光扫过一众堂主与下属，周遭人纷纷低头，不敢直视。“都起身吧，围在这里，所为何事？”
众人缓缓站直身躯，大多依旧垂着眼，不敢随意抬头。
依依握紧剑柄，心底带着几分慌乱，鼓起勇气回话：“我们在此切磋武艺。”
话说完，依依短暂沉默。
圣狼究竟是途经此地，还是旁观全程，她无从求证。
眼下机会难得，若是能够和他交手，便能探知他武学深浅。
只是贸然邀请谷主下场太过唐突，她心中踌躇不定。
思索片刻，依依抬眼望向神色平和的圣狼，深吸一口气开口：“不知殿下可否下场，指点依依一二？”
话音落下，全场陷入死寂。
风狼失声惊呼，满脸错愕：“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主动挑战殿下！”
鹰狼眉头紧紧皱起，心中震动。幽冥谷上下人人敬畏圣狼，哪怕性情外放的风狼，也从没有人主动邀谷主比武。这名新来少女的胆识，超乎所有人想象。
雨狼同样心头震动，只觉得依依此举太过冒险，不由得替她捏一把汗。
全场屏息凝神，目光尽数落在圣狼身上，满心期待他的答复。
幽冥十三狼各有所长：鹰狼擅长侦查，幻狼精通机关，飞天狼兄弟善于协同作战，恶狼力量强横。可论单打独斗，没人能够比得上谷主。
所有人都清楚，圣狼武学造诣冠绝幽冥谷，放眼江湖也是顶尖水准。平日里众人拜见他都心怀拘谨，更别说请求交手。
依依指尖微微收紧，心中忐忑。和圣狼相处许久，依旧看不透此人。她不确定对方会拒绝还是应允，心底备好说辞，若是遭到回绝，便恳请他稍加指点。
圣狼垂眸望着少女紧绷的模样，思绪微动。
方才在暗处看完比试，知晓她剑法灵动，胆识过人。他整日埋首处理谷中公务，难得有机会舒展筋骨。
若是直接拒绝，难免令她难堪。几分玩味，加上心底那份尚且懵懂的异样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唇角浮起浅浅弧度，淡淡应下：“好。”
短短一字，在场人心头起伏。鹰狼满心诧异，殿下向来不喜当众动武，今日爽快答应，足以看出依依在他心中与众不同。
依依又惊又喜，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侍卫快步上前，奉上一柄特制流云长剑。剑身轻重合宜，不开刃、不含凶煞之气，专门用来比试。
圣狼握剑，手腕轻轻一转，长剑嗡鸣，淡淡的剑气四散开来。他看向依依，沉声提醒：“当心，刀剑无眼。”
“殿下，请赐教。”依依凝神站稳，青钢剑横在身前，周身气息收敛妥当。
下一瞬，两道身影同时动身。
圣狼没有依仗深厚内力强行压制对手，剑招中正大气，行云流水，劲风随着招式席卷而来，每一招都刻意留有余地，自带上位者独有的压迫感。
依依身姿灵动，剑法轻巧刁钻，不断寻找招式空隙拆解反击。
两人容貌出众，白衣黑袍相互映衬，剑光穿梭，衣袂飞扬，场面赏心悦目。
青钢剑与流云剑不断碰撞，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演武场。
缠斗时依依寻到空隙直刺而去，圣狼手腕骤然一转，剑身磕在她剑脊上，力道控制得当，不会损伤她手中兵器。
他剑势大开大合，挥剑卷起地面细沙。依依脚步辗转腾挪，数次避开攻势，伺机反击。
数十回合过后，剑光交织，一稳一灵，反差鲜明。属下与堂主难得见到谷主出手，全都凝神观望，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依依侧身突进，正要挑开对方防线，圣狼骤然变招。流云剑绕过兵刃，剑尖轻轻缠住她束发的素色锦带向上一挑。
嗤的一声轻响，锦带断裂。
乌黑长发挣脱束缚，顺着肩头倾泻而下，发丝垂至腰际，被谷风拂动，擦过脸颊。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少女长发飞扬，白衣衬着三千青丝，往日束发掩盖的风姿尽数展露。眉眼依旧带着习武的凌厉，长发平添飘逸气质，一眼看去，惊艳全场。
依依心神一晃，发丝带来细微痒意，仅仅片刻失神，招式便露出破绽。
圣狼趁势上前，剑尖褪去所有锋芒，轻轻停在她咽喉一寸之外，分寸拿捏完美，点到即止。
依依回过神，收剑低声道：“殿下，我输了。”
短暂沉寂之后，细碎的惊叹此起彼伏，所有人目光定格在长发散落的依依身上，一时失神。
风狼心中郁气一扫而空，怔怔望着前方。
恶狼挠了挠头低声自语：“难怪疯子一心想要比试，这下总算明白了。”
鹰狼缓缓点头，心中已然了然。
远处林间阴影内，莫白静静观看整场对决。
他追随圣狼多年，清楚依依是紫衣门圣女，一时摸不透她来到幽冥谷的目的。
他真心期盼殿下能觅得知己，可短短时日，依依已然牵动圣狼心绪，不由得心生顾虑，眉宇蒙上一层淡淡忧色。
角落中的夜狼微微眯起双眼，洞察力敏锐，一眼看穿圣狼心底那份尚未明晰的情意，也看透莫白的担忧。他五指收拢，万千心思藏于心底，无人知晓。
圣狼望着眼前发丝随风飘动、持剑怔立的少女，心底漾开淡淡的暖意。
他待人向来疏离有度，唯独面对依依总是格外温和，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这份特殊。
依依屈膝行礼：“多谢殿下手下留情。”
圣狼将长剑交还侍卫，伸手扶她起身，掌心托住她小臂，抬手拂开贴在她脸颊的发丝，拢至耳后，声音温和：“不必多礼，回去梳理好头发，风大，别着凉。”
他神态自然，仿佛只是寻常关照，可落在旁人眼中意味截然不同。
依依身体微微一僵，耳尖泛起绯红，下意识向后轻退半步避开视线，攥紧衣袖轻声回应：“多谢殿下。”
周围属下两两对视，心中都有数。谷主待人一向界限分明，从来不会这般亲近，这份不加掩饰的偏袒，众人全都看在眼里。
鹰狼将一切尽收眼底，清楚两人之间朦胧的情意，早已难以遮掩。
一旁的雨狼神色舒展，先前接连落败的郁闷一扫而空。先前几位堂主接连输给依依，他一直觉得折损幽冥谷颜面，如今殿下亲自出手取胜，心中顿时畅快不少。
场面不便久留，众人陆续行礼散去，堂主与侍卫各自离开。
依依微微欠身告辞，顺着小路先行离开。
先前藏在高处林间观战的莫白，还有隐匿暗处的夜狼，悄无声息相继退去，不留半点踪迹。
晚风掠过林间，圣狼环视一圈演武场，转身迈步离去。宽大衣袍随风摆动，步履沉稳从容，墨色衣摆向后扬起，孤挺的身影缓缓走向书房。
依依心绪纷乱回到住处，坐在铜镜前梳理长发，方才交手的画面不断在脑海浮现。
交手之时她便能察觉，圣狼剑法融合诸多流派精髓，各路招式融会贯通，看不出专属某一门派的路数。
她暗自思索，这般包罗万象、无迹可寻的绝世武学，不知是他博采众长自行参悟，还是得自隐世高人传授。
此人实在深不可测。平日里温文尔雅，传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依依见过他落笔写字，笔墨风骨不凡，唯独从没见过他作画、抚琴。
整日忙于谷中大小事务，很难想象他静下心伏案作画、窗前抚琴的模样。
城府深沉，锋芒不外露，一身修为绝非一朝一夕能够修成。
回想整场交手，依依越发心惊，圣狼的真实实力，远比传闻更加莫测。
他身上矛盾重重，杀伐冷峻与温文尔雅融为一体，引人不断探寻。
依依想要慢慢揭开他身上重重谜团，摸清他真实心性。
知己知彼，才能从容应对。今日一战收获颇丰，往后还有不少机会向他请教武学。
头发刚刚束好，演武场发生的一幕幕再次浮现在脑海。几位堂主接连和自己比试落败，倘若事后因此遭受责罚，她心中难以安心。
这场比试由她主动提议，过错不该由旁人承担。打定主意，依依重新整理衣装，动身前往书房。
去往书房的路上，依依内心忐忑。离开演武场时众位堂主还留在原地，不清楚后续如何处置，圣狼心思难猜，她完全没有把握。
走到书房门外，圣狼正坐在案前批阅卷宗，摇曳烛火落在侧脸上，轮廓清隽。
依依静立片刻，观察到他面上并无愠色，才轻声开口：“殿下，依依有事相求。”
听见声音，圣狼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依依极少主动向他请求什么。他放下笔，看向来人神色平和：“讲。”
依依垂首，神色带着几分愧疚：“今日演武场的纷争，是我提议切磋而起，和其余堂主无关。若是要追究罪责，只罚我一人便可。”
圣狼闻言略感意外。在他看来，众人只是正常比武，不存在聚众寻衅，本就不用治罪。
没想到这姑娘心思细腻，主动前来承担所有责任。
心底生出几分欣赏，身子向后靠向椅背上，从容笑道：“倘若依照规矩追究责任，方才我也下场参与比试，莫非我也要一同受罚？”
依依骤然一怔，睁大眼睛，不曾想他会说出这番话。她一直以为谷中规矩只用来约束下属，身为谷主可以置身事外，没料到他愿意将自己一同纳入规矩之中。
圣狼继续说道：“我本就没有打算责罚任何人。你们只是互相切磋，算不上私斗，不必如此紧张。”
说完，他抬眼看向依依，带着几分打趣：“在你心中，我莫非是死守条条框框、不懂变通之人？”
他处事向来懂得灵活变通，没想到在依依心里，自己竟是刻板严苛的形象。
依依连忙摇头，语速稍快：“不是的，依依从未这样想。殿下平日处事宽厚。只是我离开许久，不清楚后续情况，担心众位堂主因为比试落败受到惩处。”
话音落下，她小心观察圣狼神情，见他眉眼温和，试探着问道：“这么说来，殿下不会追究大家？”
圣狼望着她鲜活的模样，眼底漾起纵容的笑意，语气放缓：“事情本就没有过错，我自然不会追究。
难得你愿意挺身而出担下责任。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幽冥谷律法严明，但不会死板执行。”
心中大石落地，依依暗自松了口气，满心敬佩。圣狼远比自己想象中开明。一阵羞怯涌上心头，不愿继续久留：“后厨已经备好晚膳，依依这就去把食盒取来。”
不等圣狼回复，依依匆匆躬身行礼，快步退出书房。
看着少女仓促离开的背影，圣狼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笑意萦绕眼底，低声轻语：“倒是个直率又有担当的姑娘。”
此刻他只觉得与依依相处十分舒心，尚且没有察觉，心底已然滋生出不一样的情愫。
烛火轻轻晃动，暖光铺散开来，冲淡了常年萦绕在他周身的清冷与孤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