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双战落幕,远客临场 ...
依依望着大步离去的那名属下背影,心底暗自发笑。
原本只是二人之间一场私下切磋,偏偏风狼执意要将诸位同僚尽数请来,非要当着满堂众人的面和自己分出高下。
待会儿他若是落败难堪、颜面尽失,也是自作主张自找的,半点怨不到旁人头上。
正好借着这么多人亲眼见证,一举击碎谷中那些轻视自己、只当自己空有一副容貌的流言。
这场争执本就是由他挑起,赌约也是他主动应允,无论最后比试结果如何,道理都站在自己这边。
没过多久,除却外出执行任务的堂主、闭门静养不便叨扰的雪狼,还有常年驻守谷外的苍狼,余下一众堂主尽数齐聚演武场。就连素来不爱凑热闹、惯于独来独往的夜狼,也身在人群之中。
遥遥瞥见人群角落那抹惹眼浓烈的艳红身影,依依心头骤然一凛,心底生出几分惊悸。
她万万没料到,这位素来游离在外、避世离群,从不掺和谷内纷争的神秘人物,竟然会现身今日的演武场。
早在踏入幽冥谷之前,依依便听闻过千面郎君夜无寐的名号。
他是江湖里顶尖的易容高手,望着眼前这雌雄难辨、妖冶如狐的绝色模样,依依一时也分辨不清,这般样貌究竟是他幻化出的假面,还是本来的真容。
那日在大殿之中,她也曾与对方照面,彼时夜狼也是这般模样示人,从头到尾没有半分变化,反倒叫人更捉摸不透他的底细。
早些年他行走江湖,行踪飘忽不定,行事神秘。直到后来入了幽冥谷,位列堂主。他素来独来独往,不喜扎堆群聚,极少与同僚往来,若非召集大殿议事,或是殿下亲自召见,几乎见不到他的身影。
谷内众人对他了解寥寥无几,对内对外,他周身永远裹着一层厚重迷雾。这份疏离淡漠的行事风格,本身就是他最好的保护色。
其余堂主大多偏爱墨黑、深灰这类劲挺衣装,唯独他钟情各色红衣:赤红张扬、酒红沉敛、海棠红温婉、锦缎红轻渺,形制各不相同。一袭红衣立在人群里,格外惹眼突出。
额前细碎刘海长长垂落,时常遮住半只眼眸。远远望去,正瞧见他漫不经心抬手,拂开挡眼的发丝,侧脸线条柔和温婉,动作慵懒又雅致。
别的堂主或多或少都能让人窥见几分真性情,唯有他从头到尾周身缠绕着化不开的浓雾。旁人只会被他绝色容貌、雅致谈吐迷惑,下意识放下防备,依依却半点不敢轻视。
最让依依心底发怵忌惮的,是他露在外的双眼。模样温润俊秀,可视线扫来之时,带着洞彻人心的穿透力,仿佛直直能挖出人心底深埋的所有隐秘。
当初大殿二人初次碰面,这道目光便叫她心头骤然一紧。此番再度相见,遥遥望见那抹红衣身影,她当即敛去心底所有心绪,半分情绪也不敢外露。
风狼的刁难明晃晃摆在明处,尚且可以周旋伺机。可千面夜狼如同隐在暗处的细针,悄无声息,根本无从揣测,不知他暗中看破了自己多少机密。
旁人只当他素来避世闲散,今日现身演武场不过闲来凑趣。
唯独依依心头沉甸甸的,不安层层翻涌。她反复思量,说不清对方究竟是看不惯风狼刻意寻衅,专程来看这场争执闹剧;还是同旁人一样,疑心自己并非真心加入,带着目的前来,想借着比武试探自己的本事与城府;又或是久居谷中无趣,难得遇上这般热闹场面,一时兴起前来打发时间。
种种猜测萦绕心头,依依半点头绪也无,脊背紧绷,从头到尾不敢有半分松懈,戒备之心提到了顶峰。
演武场上风卷而过,卷起地面细碎沙尘。
幽冥谷几位堂主尽数到场,众人年岁相仿,都在二十出头,年纪最长者也未满三十。一众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分列两侧,场内气氛肃然。
属下早已将前因后果禀报完毕,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今日这场交手并非临时切磋,是风狼蓄意寻衅,当众和沈依依立下败者离谷的赌约。
人群中幻狼迈步走上前来,步态从容舒展,举止雅致有度,气质温润松弛,行事进退自有分寸,全然不似风狼那般外放莽撞、肆意张扬。
他缓步穿过列队守卫,径直走到风狼身侧,长臂自然抬起搭在对方肩头,指尖轻点了下对方紧绷的肩胛,语调平缓,带着几分提点的意味:“我说疯子,咱们幽冥谷立下的规矩你不会忘了吧?平日里严禁同门无端私斗,你在演武场这般闹着约战,是打算去刑律阁领罚,还是日子太过清闲,闲得浑身发痒?”
风狼肩膀一扭,不愿被人拿规矩拿捏,抬手抽出倚靠在旁的玄铁扇,唰地一声全数展开。
扇身由厚重精铁打造,泛着暗沉冷冽的寒光,扇缘打磨出锋利齿刃,扇骨夹层内藏淬毒飞针、碎石寒砂,是实打实的杀伐重器。这柄扇子是幻狼耗费无数心血,专门为他量身打造的。
当初幻狼本无意主动给他打造兵器,奈何风狼一眼认准他手艺,整日软磨硬泡死缠烂打,走到哪跟到哪,吃饭、办事,就连如厕都寸步不离。
幻狼被缠得焦头烂额,不堪其扰,被逼无奈才应下这件事。
可风狼自己脑子一热,只笼统想要样式特别、杀伤力够强的折扇,具体形制、机关细节说得含糊不清,半点主意拿不出来。
好在幻狼本事过硬,心思机敏,构想精巧,锻造机关的功夫更是谷中顶尖。仅凭几句零碎描述便揣摩出他心意,耗费心血打磨雕琢。
初见成品时风狼两眼发亮,捧着扇子翻来覆去把玩,手感、招式用法样样戳中心意,只觉得握着它自身武功都能更上一层。
狂喜之下,他二话不说伸手抱住幻狼脖颈,狠狠在人脸颊亲了一大口。
突如其来的疯举把幻狼僵在原地,下一刻他满脸嫌恶用力一把推开风狼,手掌来回使劲搓着自己的脸颊,眉头挤成一团脱口吼道:“你小子有病吧!”
接着一边搓脸,还扭头对着身旁看热闹的同僚碎碎念:“离这家伙都远点,别把疯病传染给咱们。不行不行!我得去找军师讨两副清心的汤药,万一传染了跟他一样疯疯颠颠,我还活不活了。”
一番打趣惹得周围堂主哄笑,也看得出这群并肩出生入死的同辈兄弟,私下相处随性热闹,毫无隔阂。
幽冥谷有条铁律:大殿之内,所有杀伤兵器一律不准带入。
其余十几位堂主全都恪守规矩,入殿必卸兵刃,唯独风狼是全谷特例,哪怕觐见谷主殿下,他也随身带着这柄玄铁重扇。
殿下向来纵容偏袒,从来不会过问管束,这份独一份的优待,全谷上下人人皆知。
谷内素来清静,极少有这般聚众对峙的热闹场面。周遭巡逻侍卫、各堂属下闻声纷纷聚拢过来围观,人群越聚越密。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锁在场中央,注意力全被即将开启的比试牵动,谁也未曾留意身后动静,浑然不知暗处与人群末尾,已然悄然多了两道身影。
风狼拎着沉甸甸的玄铁扇骨,高傲扬起下巴,眉眼间满是自负:“谷中规矩,我记得比谁都清楚。正因如此,我才邀各位过来见证。我和沈姑娘算不上违规私斗,只是公平武道切磋,是她自己应下,若是落败便即刻离开幽冥谷。”
他转动玄铁重扇,金属碰撞发出细碎冷响,眼底笃定至极。手持本命重器的自己,碾压一个无械在身的女子,根本毫无悬念。
依依脸上笑意淡去,并未接话,目光直直锁住他,一针见血反问:“话都被你说尽了。那我只问你,若是输了的人是你,又该当如何?”
这话狠狠刺痛了风狼的傲气,他脸色骤然铁青,胸腔剧烈起伏,猛地低吼:“荒唐!我岂会输给一个初入谷的姑娘家?”
他蛮力迸发,粗暴挥开幻狼靠近的手臂。幻狼早有防备,顺势后撤半步,抱臂冷眼旁观,任由他当众失态。
风狼张开双臂环视全场,刻意拔高音量:“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今日赌约公开立下,愿赌服输!不是我恃强压人,是她主动应战,提出败者离谷,与我无关!”
他喋喋不休地辩解,急于撇清刻意刁难的嫌疑,聒噪的话语让全场人心生不耐。
身形魁梧凶悍的恶狼终于按捺不住,粗眉紧拧,浑厚嗓音带着浓烈厌烦,厉声打断:“够了!少在这里逞口舌之快!要打就赶紧动手,所有人都等着,没人想听你啰嗦!”
这话精准戳中全场人心。周遭堂主纷纷附和,众人赶来只为看武道对决,没人愿意浪费时间听他虚张声势。
风狼被当众怼了一句,回头斜睨着恶狼,狠狠瞪了一眼。这眼神里无半分戾气杀机,只有同龄老友间斗嘴式的嫌弃与不服。
十三狼之中,就数他与恶狼最爱互相拌嘴,看似针锋相对,实则交情最深,这副模样众人早已见怪不怪。
风狼压下拌嘴的兴致,合拢玄铁重扇握于掌心,对着依依躬身行武道礼,姿态看似公允,眼底轻蔑却藏不住分毫:“沈姑娘,请。”
全场视线瞬间聚焦在白衣素裙的依依身上。
依依身姿挺拔立在原地,神色平静无波。她腰间空空荡荡,未佩戴本命佩剑血影剑。
自她入谷后专职侍奉殿下,日常只在内殿随行照料起居,从无巡守厮杀之事,长久无需动武,佩剑便一直安置在自己居所剑架上,从未随身带出。
一众堂主皆是同辈,无长幼尊卑之分。依依平身对着众人抬手微颔首,语气平和坦诚:“各位,我平日专责侍奉殿下,不曾随身带兵刃,佩剑留在居所。可否借一柄兵刃临时一用,切磋完毕即刻归还。”
话音落下,在场诸位堂主纷纷对视一眼,面露难色,彼此面面相觑。
众人并非吝啬不愿出借,实则各有难处。
今日临时召集齐聚演武场,大半堂主本就未曾随身携带本命兵刃;余下带了兵器的,兵刃路数也全然不适合依依使用。
恶狼的本命是百斤玄铁狼牙棒,厚重凶悍,力道要求极高,女子根本无法握持。
飞天狼惯用长鞭与缠骨九节鞭,皆是狂野缠杀路数,刚猛霸道,与依依轻灵的剑法路子完全相悖。
其余堂主或是持奇门短刃,或是用软索暗器,形制、重量、功法适配度全都不合适。
一圈对视下来,竟无一人能拿出适配依依的兵刃。
僵持间,一直抱臂旁观的幻狼轻笑一声打破沉寂,抬眼望着演武场四周列阵的侍卫腰间佩剑:“四周值守侍卫的制式青钢剑,轻重均衡,形制中正,适配各类常规剑法,最适合临时切磋。不如取一柄借给她用,战后归还便可。”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附和,瞬间解开了僵局。
就近两名侍卫立刻上前,解下腰间制式佩剑,双手递到依依面前。
依依颔首致谢,抬手握住剑柄,指腹触碰到朴实无华的剑鞘。木质裹着薄铁,触感寻常至极。
这只是幽冥谷统一锻造的制式兵器,无加持,无机关,不曾被内力长久浸润,材质普通,锋刃中庸。
她利落拔剑出鞘。
铮——
清浅的金属鸣响传开。青钢剑刃身泛着朴素的冷白微光,剑身轻薄,力道均衡,是最规矩不过的寻常兵刃。
反观风狼手中,那柄玄铁重扇通体黝黑沉凝,扇骨厚重如铸铁,暗藏毒龙毒针,杀机内敛又霸道,是专为杀伐而生的本命重器。
一轻一重,一素一厉,一凡品一杀器。两柄兵器悬殊的质感撞入众人眼帘,场上紧绷的战局张力瞬间被拉至顶峰。
风狼扫视她手里不起眼的青钢剑,眼底轻蔑又浓了几分,指尖随意把玩坚硬扇骨,气焰嚣张,底气十足。
依依横剑站定,白衣衬着清亮剑锋,身形稳如磐石。哪怕兵器差距悬殊,神色间也寻不到半分怯意。
角落红衣孑然而立,夜狼狭长凤目微沉,眸光在两把兵刃之间缓缓游走,唇线抿得平直紧绷。一言未发,周身翻涌的冷意愈发浓重,目光自始至终落在依依身上,带着沉甸甸的审视。
“兵刃已定,那便——出招!”
风狼手腕骤然一抖,玄铁扇唰地展开,凛冽锋芒直扑依依。同门切磋就此开打。
二人只是同门比试,并非生死厮杀。风狼收起扇中暗藏的毒针、毒砂等致命机关,只凭厚重扇骨的劲力与扇法招式缠斗。他蛮力强横,招式大开大合,攻势连绵不绝,呼啸扇风席卷整个演武场,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围观弟子纷纷屏息。
依依不愿和沉重铁扇硬撼,脚步辗转腾挪,身形飘逸游走躲闪,手中青钢剑刁钻挑刺,专挑对方招式衔接的空隙出手。
十几招来回缠斗,风狼全力猛攻,大汗淋漓,扇风卷起一地尘土,却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他心底的轻视一点点散去,施展出压箱底的扇法绝技,可招式依旧处处被依依牵制拿捏。
立于角落的夜狼指尖摩挲玉扇扇骨,视线追着依依游走的身影,将她每一处身法落点、出剑时机尽收眼底,眸底暗色涌动,周遭寒气又沉了一层。
待到风狼劈出铁扇,旧力耗尽、新力来不及接上的破绽显露,依依身形猛地突进,剑尖轻点在他握扇的腕骨之上。
风狼吃痛,五指脱力,玄铁扇脱手砸落在石板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他慌忙往后退去,依依跨步跟上,横剑拦在身前,微凉的剑锋稳稳停在他脖颈一寸开外,分寸拿捏恰到好处,点到即止,不伤分毫。
她眉目平展,眼底无半分得胜的得意,只一片清澄平和,唇角平直没有半分上扬,神色安静淡然。
心底静静掠过几分思忖:圣狼向来识人精准有度,杀伐决断从不含糊,能坐稳各堂主之位者,必然都有独当一面的硬功夫。
风狼扇法力道刚猛,绝非虚有其表,此人只是方才一心求胜太过执念,招式一味猛攻不留后路,破绽才暴露在她眼下。
胜负一早便在预判之内。她从无凭交手压人一头、争抢颜面的心思,语调平缓无波,不带半分张扬傲气,只是平静出声提点:“你输了。”
偌大的演武场霎时间一片死寂。
周围属下瞠目结舌,一众堂主神色复杂,满场皆是错愕的目光。
风狼僵在原地,脖颈附近剑锋的凉意格外清晰。双目圆睁,张口愣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
身为幽冥谷堂主,一身引以为傲的扇法居然败给刚入谷的女子,羞耻感瞬间盖过落败的失落。他久久没能回过神。
依依手腕轻转,收剑入鞘,望着他失神错愕的模样,唇角扬起一抹清浅笑意。
风狼喉结滚动,怔怔开口,语气满是匪夷所思:“我……我居然败给了你?”
依依挑眉,笑意灵动,随口打趣:“怎么,风堂主不愿相信?想来先前太过轻敌,乱了自身章法。若是心里不服,我们大可再战一场。”
风狼依旧立在原处,脊背挺得笔直,不肯低头去看地上兵器。
两名贴身属下见状,连忙快步上前,弯腰拾起玄铁重扇,恭敬捧着送到他手边。
他抬手接过铁扇,沉甸甸的分量压在掌心,心底的不甘愈发浓烈,唇瓣微微抿起,正要应允再战。
这时身侧传来一声轻咳。
一旁静观许久的幻狼,本就有心借机下场,试探一番新来女子的深浅。方才见风狼被万千目光聚焦,进退两难,心中已然了然。
他深知风狼性子急躁好胜,此刻被落败的羞恼冲昏心神,倘若贸然再度交手,一旦再败,往后谷中颜面尽失。
直白劝阻难免伤了对方傲气,因此便打算借着切磋为由,出面替他解围。一声轻咳恰到好处打断风狼即将出口的话语,随即迈步从容走上演武场。
一众堂主神色复杂。飞天狼兄弟俩并肩而立,弟弟神色外露,眼底掠过几分惊诧,下意识往前微倾身子;一旁兄长神色沉静,面上不见明显波澜,只淡淡侧头瞥了弟弟一眼,示意他收敛神色。
廊柱旁的少年雨狼双手抱胸,薄唇紧抿,眉宇间浮起一丝恼意。在他看来,风狼这般仓促落败,平白折损了十三狼的威名,心底隐隐暗自埋怨对方太过轻敌大意。
幽冥谷严禁私下斗殴,同门极少有正经切磋交手的机会。方才看完二人剑扇交锋,打得酣畅淋漓,他看得心头发痒,早就忍不住想要下场一试。
幻狼平日里潜心钻研奇门遁甲、机栝构造,极少动武,向来不带兵器,便示意侍卫取来一柄制式青钢长剑握在手中。
他心里十分清楚,近身打斗并非自己长处,硬碰硬讨不到好处,但输赢从不是主要目的。一来舒展筋骨,二来顺势将众人视线引至自己身上,悄然化解风狼此刻的窘迫。
他握剑拱手,语气温和从容:“沈姑娘身手出众,在下也想上前讨教几招,活动肩骨。”
表层是想要切磋比试,内心暗藏解围之意,两种心思相融一处。既不刻意直白表露,又能透出周全分寸,暗中顾及同门情面。
暗处观战之人能够读懂其中深意,普通属下只会以为只是寻常轮番比试。
依依横剑在侧,微微颔首,神色淡然,平和眼底带着几分郑重:“能与各位堂主切磋,实属难得,更是依依的荣幸,那依依便恭敬不如从命,请。”
两人立刻交手。
幻狼剑法走灵动迂回的路子,头脑机敏,长剑频频虚点佯攻,脚步来回游走,打法飘忽多变,和风狼狂暴凌厉的风格截然不同。
可他长久疏于练剑,招式熟练度、发力火候差了一截,出招时总习惯分心预判对手动作,反倒露出破绽。数十回合拆解下来,全程被依依的剑法牵着节奏。
依依出剑稳扎稳打,时而直刺,时而挑削,抓住他分心失神、剑招虚浮的空隙,手腕一抖格开长剑,旋身靠近,剑尖稳稳停在他心口衣襟前,毫厘不差,点到即止。
夜狼眸光微凝,视线扫过幻狼露出的破绽,又落回收剑的依依指尖,唇瓣抿得更紧。
幻狼手腕一松,长剑垂落,坦然认清胜负,收手拱手轻笑,没有半点不甘:“我认输,沈姑娘武艺果然过人,今日算是大开眼界。”
依依连忙收剑侧身回礼,谦和有礼:“堂主过誉,你专长机关遁甲,本就不擅长近身比武,我不过占了常年练剑的便宜而已。”
幻狼闻言缓缓摇头,神色认真,淡淡开口:“即便如此,应变与出招节奏骗不得人,姑娘根基扎实,绝非寻常人可比。”
两场比试结束,接连两位堂主落败。
围观的其余堂主神色微妙,或多或少面子上挂不住。
风狼连败两场,颜面尽失,已然急红了眼。他心知十三狼之中,除去谷主,武功最高的便是在栖安小筑静养的雪狼。想要扳回一局,挽回脸面,只能请这位性子冷僻、无人敢随意打扰的雪堂主出手。
他不再多废话,厉声吩咐身旁的贴身属下:“去栖安小筑,请雪堂主过来!”
被叫住的属下瞬间僵在原地,面露难色,进退两难,额角冒出细密薄汗。
全谷上下没人愿意靠近雪狼,倒不是惧怕他责罚。
此人生性冷僻寡言,永远面无表情,旁人上前搭话,他向来视若无睹、一言不发,周身寒意刺骨,压迫感压得人浑身发僵,所有人本能不愿前去叨扰。
加之雪狼近期旧疾频频发作,长久闭门静养。谷主殿下早已有明令交代,若无十万火急要事,任何人不得踏入栖安小筑打扰。
一众堂主平日都会主动避让,更别说身份低微的属下,贸然登门不仅得不到半句回应,更是公然违抗殿下禁令。
属下喉头滚动,咽了口唾沫,弯腰垂首,声音发颤,小心翼翼回话:“风堂主,属下实在不敢前去。雪堂主素来冷淡不理旁人,眼下又在静养养病,殿下早有禁令,无事不可打扰,属下不敢违令传唤。
诸位堂主,除去殿下与军师,旁人谁也不便前去,还请堂主放过属下吧。”
“行了行了,你退下吧。”风狼抬手摆了摆手。
一旁憋了许久的恶狼低笑出声打趣,伸手拍了下风狼的肩膀:“我劝你省省心,就算你亲自前去,多半也请不动他。你何苦让人家一个属下前后为难。”
“你个傻大个,就你话多。”风狼被噎得面色涨红,咬牙瞪了他一眼,忍不住想要发作。
人群侧边,一身青衫的少年雨狼,指尖死死攥住了腰间的暗器筒。
在他眼里,风狼堂堂一堂之主,正面交手落败之后,非但坦然认负,反倒急于派人去请雪狼出手助阵。这般输急眼下、四处辗转求援的行事,实在折损幽冥十三狼的风骨。
倘若今日之事日后传入江湖,外人只会讥讽十三狼徒负盛名,几番落败便只能依仗旁人出手挽回局面。
少年心性高傲要强,格外看重十三狼在外的声望口碑。幻狼失手尚可归于平日疏于近身缠斗,情有可原,可风狼全然轻敌浮躁才败下阵来。
他心底早已按捺不住,指尖扣住随身携带的细针暗器,脚步悄然往前踏出半步,正要上前,心里憋着一股傲气,只想着由自己出手,把落败的脸面挽回几分,不能任由外人看轻十三狼。
风狼满心憋屈,也清楚禁令不是儿戏,更深知雪狼的性子难以说动。就算他亲自前去,雪狼多半也不会卖他这个面子。纵使心中不甘,也不能逼迫属下硬闯,只能咬牙挥手作罢。
那名属下听闻吩咐,当即如蒙大赦,连忙躬身深行一礼,不敢多做片刻停留,快步躬身远离了演武场。
先前他心头忐忑不安,垂头暗自焦灼,只觉得这件事左右皆是难关,去与不去,皆是错事。身为底层属下,处处身不由己。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所有人目光都钉在场中,等着后续事态发展,没人留意人群末尾的阴影里立着一道修长身影。
此前圣狼处理谷中诸事,身心俱疲,前往清静的栖安小筑散心,顺带探望静养的雪狼。
也只有在那里,他才能够卸下重担,摘下眼罩展露真容,对着雪狼随口诉说琐事。说着说着,不觉倦意来袭,便沉沉睡去休养。
待精神舒展之后返程,途中听见演武场喧闹四起。幽冥谷向来清净,这般热闹十分少见,心生好奇,便放轻脚步,隐在人群后方静静观看,排解剩余倦意。
喧闹声同样引来了途经此处的莫白。常年问诊行医,打磨出过人耳力与观察力,极擅捕捉人体细微变化。
他远远感知到演武场激荡的武斗气息异于谷内常态,便借着外围高地林木掩护潜行驻足,居高临下,场中剑扇起落、进退拆解的一举一动全都尽收眼底。
独自冷眼观望,他深知少女的来路,此刻暗自斟酌她接连出手切磋的用意,细细推敲其剑法深浅与暗藏的功底。
全场数百人,人人目不转睛盯着场中比试,无一人回头,竟没有半人察觉谷主与大军师,已悄然立于人群暗处,默然观战。
阴影之中的圣狼身姿稳立,目光散漫扫过周遭人群,视线在远处山林的方向极短暂地掠过一瞬,只是余光轻扫,并未刻意望向高处,随即便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演武场中央。
全程神色平淡如常,没有任何抬手示意的举动,旁人只当他只是随意环顾四周,无从分辨方才那一瞥,是无心扫过,还是已然察觉林中隐匿的人影。
角落红衫夜狼凤目微抬,狭长目光先后掠过树林里莫白的藏身之处,又看向人群末尾的圣狼,最后视线落回白衣依依身上。
他依旧一言不发,指尖缓缓摩挲玉扇,眼底情绪层层叠叠,探寻、审视交织,无人能够看透。
依依身处演武场中心,四周属下层层围堵遮挡视野。交手时心神尽数对敌,比试结束后,注意力又始终被那道红衣身影投来的视线牵引,心头萦绕着沉沉的压迫感,全然不知暗处站着两位举足轻重的人物。
从头到尾她都想不明白,素来孤僻避世的十面夜狼,今日一直驻足此地冷眼旁观,究竟是怀着什么目的。
此刻另一边的雨狼心底再也按捺不住,刚要迈步上前,一道沉稳嗓音蓦地自场外响起。
“围在这里闹哄哄的,全都聚在此处做什么,这般热闹?”
话音落下,众人方才齐齐循声侧目。鹰狼方才归来,稳步走入演武场。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各位看官好,本书《月冥尘归》是原创正统古风武侠,无穿越、无重生,深耕江湖恩怨与宿命情爱。 故事围绕幽冥谷主圣狼、卧底圣女沈依依展开,写身不由己的隐忍,假戏成真的心动,藏尽江湖冷暖。 我不会跟风流水线爽文,坚守自己的故事内核,稳定慢慢更新。 全文同步发布于番茄作家助手,笔名幽冥谷主,感谢愿意静下心品读传统江湖的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