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心藏芥蒂，暗生嬉趣 次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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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天色刚刚破晓，晨曦微光穿透层层云层，洒落幽冥谷的每一处角落。
依依早早抵达后厨，轻车熟路取走为圣狼备好的早膳。
圣狼饮食素来清淡，晨间只爱一碗温润清粥，搭配几枚精致素馅包子，再佐几碟食狼亲手腌制的小菜，从无过多奢求。
望着摆放整齐的素雅饭食，依依心底暗自疑惑。圣狼身形挺拔魁梧，堂堂七尺男儿，食量却格外清浅，让人捉摸不透。
有食狼这位天下第一厨坐镇后厨，寻常人定然日日大快朵颐，肆意享用珍馐美味。唯独圣狼自律至极，常年清淡饮食，分毫不曾放纵自身口腹之欲，这般克制的性子，让依依始终难以看透他的本心。
唯独泡茶一事，最是让依依头疼。她素来不懂茶道繁复规矩，也无心钻研那些繁文缛节。
在她眼里，茶水只需清澈适口、能够解渴便足矣，何必拘泥几分冲泡、几分浸泡的刻板章法。
她心底暗自赌气，自己本就不是天生伺候人的侍女，这般粗浅手艺，对方愿意便喝，不愿便作罢。
待圣狼用完早膳，依依轻手轻脚收拾好餐具，送回后厨安置妥当。
后厨之内，食狼特意单独留了一处用餐隔间，每日为依依备好小米粥、小笼汤包、小油条与煎蛋，搭配爽口小菜，从不亏待半分。
自依依常来后厨同食狼共膳后，大叔便单独为她开了个小灶，谷中上下也无人对此心生非议。
食狼身为后厨掌事，毕生心血皆倾注于膳食之道，唯独专职照料圣狼的饮食起居，其余大小厨务，尽数交由门下徒弟与伙计打理。
这般安排，既是不埋没一代名厨的手艺，也能借机磨炼晚辈厨艺，正所谓强将手下无弱兵，食狼调教出的徒弟，厨艺早已远超江湖各大门派的寻常厨子。
依依一边用膳，一边同食狼闲谈叙话。吃饱休整片刻，她依照惯例泡好茶水，端着茶盏缓步走向书房。
淡淡的茶香随风漫溢，萦绕周身。不多时，她行至书房门前，轻轻推开半掩的房门。
窗畔之前，圣狼静坐凝思，目光远眺窗外景致，神情沉静肃穆，似在思虑关乎谷中大局的要事，周身气场静谧而威严。
依依放轻脚步走到他身侧，将茶盏轻置桌前，轻声开口：“殿下，喝口茶吧。”
圣狼并未应声，目光始终凝于远方，全然未曾理会身侧动静。
依依早已习惯他这般沉心思索的模样，便静静立在一旁，安安静静等候，绝不贸然打断。
晨光穿透繁密枝叶，细碎的光斑洒落古朴书房，落在木质地板与陈旧陈设之上，光影错落交织，衬得满屋静谧悠然。
圣狼身着月白长袍，袖口绣着淡雅的蓝色云纹，在斑驳光影里若隐若现。他端坐椅上，身姿如苍松挺拔，目光望向远山连绵，深邃悠远，似在回望半生江湖恩怨，细数过往浮沉。
脸上佩戴着同色系柔软眼罩，纹样与袖口云纹呼应，却更为精致繁复，经晨光映照，泛着温润微光。
眼罩贴合轮廓，遮住眉眼锋芒，却掩不住他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更挡不住他与生俱来的冷冽傲气。
哪怕半张面容隐匿不见，那份俯瞰江湖、威压四海的威严，依旧穿透光影，不容任何人忽视。
微风拂过，撩动他额前细碎发丝，却分毫未曾扰乱他沉沉的思绪。
静谧在书房中缓缓蔓延，时光仿佛在此刻悄然停滞。
长久的沉默过后，圣狼终于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沙哑，似从幽深谷底传来，淡漠的语调里藏着千钧沉重：“委屈你了。”
短短四字，如石子投进静水，瞬间搅乱了依依的心绪。
她骤然怔住，眼底满是茫然，唇瓣微微嗫嚅，千言万语堵在心头，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殿下，你……你的茶。”
慌乱之下，依依只挤出一句细碎话语，纷乱的心绪如迷雾缠身，久久难以平复。
圣狼缓缓转头，深邃眼眸如寒潭幽夜，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目光灼灼望着依依，带着几分探究，似要透过她的眼底，看穿她所有心思。
“昔日你在紫衣门，是万众敬仰的圣女，是既定的下一任门主。周身萦绕圣洁光环，全门弟子对你顶礼膜拜，奉若神明。”
他语调缓慢，缓缓回溯过往，“可如今，你屈身幽冥谷，日日为我这个被江湖口诛笔伐之人端茶跑腿、贴身照料。你心底，可曾心生不甘，可曾对我暗藏怨怼？”
依依抬眸迎上他的视线，目光坚定坦荡，没有半分退缩：“并没有。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既入幽冥谷，我便安然处之。我从前便说过，我只追随强者。”
她声音清脆笃定，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清晰道出自己的本心。
圣狼眼底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异样光芒，轻声追问：“如此说来，你留下，只因认定我是强者。倘若有朝一日，你遇见更强之人，或是自身实力足以凌驾于我、取而代之，你是否会毫不犹豫离去，另择明主？”
依依浅浅一笑，从容摇头：“殿下多虑了。我从未有过这般念头，既已决意追随，便忠心不二，绝无半分异心。”
她语气斩钉截铁，如同立下庄重誓言，赤诚坦荡。
圣狼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嗤笑，似是调侃她这番纯粹的赤诚：“话语说得动听动人。可你入我幽冥谷，绝非只为做一个端茶奉水的侍女。若长久得不到重用，一生囿于琐碎杂务之间，你当真甘心？”
依依垂眸沉思片刻，随即抬眼抬眸，眼底裹挟着几分戏谑与挑衅，直面他的审视。她缓步上前，目光锐利如刃，似要穿透人心真假。
圣狼抬手捏住她的下颌，指尖轻轻下滑，迫使她抬头对视。二人距离骤然拉近，呼吸交织相融，眼底尽数映着彼此身影，氛围暧昧又紧绷。
即便距离极近、姿态亲昵，依依依旧从容淡定，笑意明媚，眼底满是自信坦荡，不见半分慌乱羞怯。
良久，圣狼骤然轻笑，笑意温和坦荡，驱散了周身的冷冽沉郁：“很好。敢只身闯我幽冥谷，便该有这般野心与风骨。我素来欣赏你的性子，你如出鞘利剑，纵然身处险境，亦能迸发雷霆威力。我信自己的眼光，从不惧你日后背叛。”
“人心变幻莫测，最是难看透彻。但我信你，期待你能在幽冥谷绽放锋芒，成为我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说罢，他缓缓松开手，动作舒缓却自带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威严。随即慵懒靠在椅背上，姿态随意，可眉宇间与生俱来的尊贵傲气，依旧分毫未减。
他凝望着依依，声线低沉磁性，缓缓说道：“我欣赏你的胆识与心性。幽冥谷局势复杂暗流涌动，但这里能给你想要的一切。若有一日你觉得此处并非归宿，大可随心离去，这绝非背叛，人人皆有择路而行的权利。”
依依眉眼灵动，如星子璀璨，上前一步将茶盏递到他手中，笑容清甜温柔：“能贴身服侍殿下，是我的荣幸。这些琐碎小事，并不会耽误殿下日后交付重任。殿下惜才爱才，定然不会让我就此埋没，对吧，殿下？”
圣狼微微颔首，眼底漾起赞许之色：“你聪慧机敏、通透伶俐。方才我不过是试探于你。你这般可塑之才，本就该委以重任，是金子，从来不会被尘埃掩盖。”
“我从未觉得委屈。”依依眼底满是真诚，笑意温暖和煦，“能常伴殿下身侧，有事可做、有所期许，我只觉充实自在。”
圣狼望着她澄澈的眉眼，目光柔和如月光覆水：“近来谷中无事繁杂，我留你在身边，也是怕你闲来无事、心生拘束。整个幽冥谷，无人敢非议半分。你与旁人不同，灵动通透、不拘刻板，这便是我最欣赏你的地方。”
四目相对，情愫暗涌，周遭时光仿若尽数静止。
依依眨了眨眼，带着几分俏皮打趣：“那我可否理解为，殿下是在说我聪慧机敏，却也城府暗藏、诡计多端？”
圣狼微微一怔，随即放声大笑，爽朗的笑声回荡在整间书房，驱散了所有沉郁阴霾。
他抬手指了指依依，眼底笑意浓郁：“你果真灵动，好一个诡计多端。”
说着，他随手将茶杯搁置在几案之上。
依依见此，眉头微蹙，满眼关切：“殿下，是我泡的茶不合心意，你不愿饮用吗？”
“并非不妥。”圣狼缓缓摇头，语调沉稳，“茶水偏烫，我此刻也并无渴意。”
依依当即佯装嗔怪：“倒是凑巧，我每次送茶前来，殿下不是嫌烫便是不渴。既然如此，那我便端走了。”
话音落下，她端起茶盏转身便走，径直将圣狼独自留在书房，明眼人都看得出，小姑娘是实打实闹了小脾气。
圣狼望着她赌气离去的背影，哭笑不得，心底暗自无奈。这丫头的胆子是越来越大，皆是自己太过纵容所致。可想起她方才俏皮灵动的模样，又只觉万般有趣，终究只能无奈勾唇，自认招惹的人，便只能好生迁就。
走出书房的依依，满腔怒火翻涌心头，脚步沉重，步步带着戾气，双颊泛红，澄澈的眼眸里盛满了恼意。
她越想越气，日日用心烹茶奉茶，倾尽心力，可圣狼次次只闻茶香、从不入口，甚至懒得多看一眼。在她看来，这便是刻意刁难。
幽冥谷众人皆对他俯首帖耳、唯命是从，长久的追捧纵容，养出了他极致挑剔的骄矜性子，寻常小事也百般苛责。
依依暗自赌气，往后索性不再奉茶，任由他口渴难耐，绝不迁就半分。
她仰头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茶汤温度适口、醇香清润，口感极佳，实在不解他百般挑剔的缘由。
她也曾暗自揣测，他是否是故意为难，想逼自己主动离谷。
可转念想来，这全然不符他沉稳冷冽的性子，大抵是自己心绪烦闷多想，他只是对茶道太过严苛讲究罢了。
一路行至后厨院落，依依心头的怒火才渐渐平复。
往日里活泼开朗、爱说爱笑的她，今日独自静坐石桌旁，沉默寡言，全然没有往日围着食狼闲谈嬉闹的模样。这般反常的沉静，让食狼心中格外别扭。
他当即停下手中活计，擦净双手快步走出厨房，在依依对面落座，抚着胡须细细打量她恹恹的神色，终究忍不住开口询问：“丫头，你今日状态不对，可是藏了什么烦心事？”
依依勉强压下心底不悦，挤出一抹浅笑，抬手为二人斟满茶水，浅啜一口轻声回应：“我能有什么烦心事？大叔太过多虑了。”
食狼轻哼一声，眼底满是了然：“老夫走过的路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你这点小心思，岂能瞒得住我？老实说，是不是和殿下闹别扭了？”
依依被他一语戳中心事，哭笑不得，连忙解释：“我怎敢与殿下置气？大叔可别乱说。我不过是新晋入谷，尚未被众人全然接纳，若是这话传到各位堂主耳中，只会让人觉得我恃宠而骄。如今谷中本就有人对我心存芥蒂，这般闲话，只会徒增是非。”
“谁敢对你心生不满，只管说来！”食狼当即拍着胸脯，语气铿锵仗义，“幽冥谷诸位堂主，都要给我几分薄面，我定然为你撑腰，绝不许旁人暗中刁难！”
依依笑着摇头：“并无他人针对我，只是我自己多虑罢了。”
食狼无奈叹气：“罢了，是我多管闲事。只是这个时辰，你本该在书房候着殿下，待在后厨实在不合规矩。”
“殿下忙于正事，我守在一旁只会打扰。”依依拿起桌上糕点，随口应答，满心烦闷之下，连往日爱吃的点心也失了滋味。
食狼连连提点：“即便如此，也该按时奉茶。你是贴身照料殿下起居之人，岂能独自在此闲散歇息？”
依依满心无奈：“茶水我早已送去，只是殿下向来不肯饮用，次次原封不动退回。”
食狼顿时恍然，瞬间明白症结所在，面露自责：“原来如此！殿下品茶最为讲究，工序、水温、手法稍有差错，他便绝不入口。我原以为你通晓茶道，便从未提点，倒是我的疏忽。”
他心底暗自揣测，依依看似从容得体，怕是压根不懂泡茶章法，只是一直未曾言说。
不等他细想，依依坦然直言：“我本来就不会泡茶。”
食狼瞬间瞠目结舌，满脸难以置信：“你气质清雅、举止端庄，怎会连泡茶这般寻常小事都不会？莫不是故意打趣我？”
依依淡淡耸肩：“我并非深宅闺阁教养的淑女，不会泡茶，本就不足为奇。”
食狼收敛笑意，神色郑重：“丫头，此事绝非玩笑，你当真从未学过？”
依依坦然颔首，没有半分遮掩。
食狼倒吸一口凉气，怔愣许久，随即自责不已：“原来是真的不会！你为何不早问我？区区泡茶小事，我手把手教你便是，何苦一直默默出错？”
他一边踱步一边懊恼，满心愧疚自己疏忽大意，未曾早早察觉问题。
依依连忙宽慰：“大叔日常琐事繁忙，我不愿无端添扰，也觉得只是小事，不必事事麻烦你。”
食狼望着懂事体贴的她，满心欣赏：“你这孩子太过贴心。再忙，教你泡茶的功夫我还是有的。无妨，现在学也为时不晚，我即刻教你。”
说罢，他拉起依依的手腕，径直走向灶台，耐心细致地讲解泡茶全套工序，从醒茶、润茶，到水温把控、冲泡次序，每一处诀窍都逐一示范，细致入微，温柔耐心。
讲解完毕，他柔声询问：“丫头，都记下了吗？”
依依轻轻点头：“大致都懂了，我亲自泡一壶试试。”
“你尽管尝试，我在一旁帮你把关。”食狼满心温和，心底已然盘算妥当，若是依依上手生疏，日后便由自己备好茶水，交由她送去便可，不愿让她受半分委屈。
依依依照所学章法，有条不紊操作，很快泡好一壶热茶，斟满一杯，双手递到食狼面前：“大叔，你帮我品鉴一番。”
食狼接过茶杯，轻嗅茶香，眉眼舒展，连连称赞：“香气纯正、温度适宜，滋味绝佳。你天资聪慧，一点就通，学得极快。”
依依眉眼弯弯，俏皮打趣：“哪里是我聪慧，分明是大叔教导有方，名师出高徒！”
她亲昵挽住食狼的手臂，笑容明媚灿烂。
食狼被哄得满心舒畅，笑意盎然，认真叮嘱：“往后便按这个章法冲泡，万万不可打乱次序。殿下品茶严苛，一丝差错，他便能瞬间察觉。”
“我都记牢了！这就送去给殿下品鉴。”依依眼眸弯弯，灵动可爱。
“路上稳妥些，切莫失了分寸。”食狼叮嘱完毕，转身走入热气氤氲的厨房，继续忙碌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