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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海棠温盏,柔意暖君 ...


  •   回到房中,依依合上房门,挑了一身浅青色衣裙换上。衣料清透柔和,领口缀着一圈细碎白花,样式素雅干净,衬得她整个人温婉大方。

      她轻轻理平衣摆,一想到待会儿要去书房见圣狼,心底便生出几分拘谨。对方身份尊贵如山,每一次靠近,她始终不敢有半分随意怠慢。

      腹中微微空乏,她忽然想起食狼亲手做的海棠酥,连素来寡口的圣狼都愿意品尝,味道定然绝佳。心念至此,依依即刻提起裙摆,快步往后厨走去。

      后厨暖意融融,空气里混着鲜果与糕点的清甜香气。谷中众人各司其职,切料、生火、备食,一切井然有序,有条不紊。

      打水的秦风瞧见她,也出声打了声招呼。依依温柔点头回应,目光轻扫,很快便锁定了正在台前忙碌的食狼。

      浓郁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依依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拉住食狼的胳膊:“大叔,海棠酥做好没有?老远我就闻到香味了。”

      食狼手中执刀,正细细雕琢萝卜,寥寥数下,寻常萝卜便化作精巧玲珑的花盏。依依看得目不转睛,眼底满是真切的惊叹。

      食狼见她这副鲜活纯粹的模样,忍不住含笑,随手捏起一块刚出炉的海棠酥,直接递到她嘴边。

      依依张口轻咬,点心入口酥软清甜,甜度温润不腻,一瞬之间,心头积攒的细碎烦闷尽数消散,眉眼瞬间亮了几分。

      “味道怎么样?”食狼放下手中活计,抬手示意下人将装好的点心盒取来。

      食盒之中,海棠酥摆放得整整齐齐,模样精致秀气。依依捧着食盒,小声感慨:“做得这般好看,竟让人有些舍不得入口。”

      食狼爽朗一笑:“点心本就是用来品尝的,再精致好看,终究是吃食。你若是爱吃,我往后常常给你做便是。只是殿下口浅少食,再好的珍馐点心,他也尝不了几口,当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依依深有同感,轻轻点了点头。

      食狼看着她眼底真切的在意,忍不住打趣:“你才来殿下身边多久,瞧你这般上心的模样,反倒比谷里不少老人都更懂他。”

      依依语气柔软,带着几分体谅:“殿下性子清冷、规矩森严,大叔常年贴身照料,定然耗费不少心力。”

      听闻此言,食狼抬手轻点她的鼻尖,神色收敛几分温和:“切莫私下议论殿下。能侍奉他左右,于我而言是福气,谈不上辛苦。这话切勿对外人提及,免得传出闲话,反倒惹人误会,好似我心存抱怨。”

      依依瞬间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敛去神色,躬身诚恳认错:“是我思虑不周,往后定然谨言慎行,不再随意妄议。”

      食狼拿她无可奈何,笑着摆手,拉着她坐到院中石桌旁,为她斟了一杯清茶。

      依依一边吃着香甜的海棠酥,一边静静静坐,心底满是安稳满足。

      食狼望着她这般极易知足的模样,轻声感慨:“你这丫头心性纯粹,最是容易知足。殿下年年吃我做的点心,我却从未见过他露出这般鲜活松弛的神色。”

      依依浅啜一口茶水,轻声道:“他只是常年紧绷,不懂得放松罢了。对了大叔,你来幽冥谷多少年了?”

      “算一算,也有三五年光景了。”食狼捋着胡须温和一笑,转而问道,“在谷里住得可还习惯?”

      “一切都极好。”依依眉眼弯弯,笑意澄澈,“谷中众人待我宽厚,日子安稳舒心,我很庆幸,当初选择来到幽冥谷。”

      食狼温声劝慰:“你若是平日里觉得烦闷无趣,往后我外出采买,便带你一同出去走走。外人皆传殿下冷漠寡情,实则他心思细腻通透,只是不善言辞、不懂表露,相处日久,你自然能够体会。”

      依依一边细品点心,一边轻轻点头:“我知晓他并非外界传言那般冷酷无情,只是心事太重、性子偏冷,与他相处,本就该多几分谨慎敬畏。”

      食狼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趣味:“你这般直言,就不怕隔墙有耳,传到殿下耳中?”

      依依眼神坦荡磊落,从容笑道:“我心底无私、未曾妄言,自然无所畏惧。只是身为属下,心存敬畏、恪守本分,本就是理所应当。”

      吃完点心,依依细细擦净双手,满眼期待地望向食狼:“大叔,这海棠酥味道极佳,你能不能教教我?”

      “这有何难。”食狼爽快应下,“你心思灵透、上手极快,用心学几日,定然能够熟练掌握。”

      依依拎起桌上的食盒,笑意盈盈:“那我先把这份点心给殿下送去,改日再来专心学手艺。”

      辞别食狼,依依提着食盒,步履轻缓地走向书房。

      书房静谧无声,空气里萦绕着肃穆沉静的气息。

      圣狼端坐案前,今日身着一身藏青色暗纹锦袍,温润细腻的面料衬得他身姿挺拔卓然、气度不凡。脸上佩戴一副哑光冷银缠枝兰草镂空眼罩,疏朗雅致的兰草纹路,搭配银饰冷冽清浅的光泽,与身上锦袍完美相融,依旧稳稳压住一身迫人的尊贵气场。

      他垂首低眉,专注翻阅堆积如山的文牒,时而蹙眉沉思,时而落笔批注,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威严与疏离。

      依依目光悄然扫过他一身装束,心头微微一动。
      这副眼罩她从前从未见过,款式色调皆与衣袍相得益彰。不难看出,此人对衣着配饰极为讲究,日日装束皆不相同。寻常衣饰落在旁人身上平平无奇,可穿在他身上,便尽显风华气度——从不是衣衫衬人,而是人自撑得起一身风雅。
      这般赏心悦目的模样,让人短暂失神,也实属寻常,并无半分杂念。

      依依敛去心绪,压下心头观感,放轻脚步上前,轻声开口:“殿下,操劳许久,暂且歇息片刻吧,这是大叔刚做好的海棠酥。”

      圣狼沉浸在繁杂文书之中,未曾应声。

      见他毫无回应,依依稍稍抬高语调,再度轻唤:“殿下。”

      圣狼这才缓缓抬首。眼罩遮蔽双眸,只露出线条利落冷硬的下颌,神色淡淡,让人全然猜不透他心底思绪。

      依依静静望着他,暗自轻叹。他素来孤僻寡言、独来独往,性子清冷至此,未免太过孤寂寒凉。往后她多陪他闲谈几句,或许能让他稍稍松弛,不必时刻紧绷。

      她将食盒轻置于桌,带着几分诚恳歉意开口:“先前是依依行事莽撞,不慎弄脏殿下衣袍、打乱书案排布,还望殿下不要介怀。你暂且吃块点心歇息,我替你按揉双肩舒缓疲惫,可好?”

      不等圣狼应答,她已然轻步绕至他身后,抬手轻轻揉捏他的肩颈。昔日在紫衣门,她时常为门主按肩放松,手法娴熟稳妥。指尖轻落,便能清晰感受到他双肩常年紧绷僵硬,皆是长年伏案操劳、事事亲力亲为积攒下的疲累。

      “若是力道过重,殿下随时告知我,我即刻调整。”依依手上动作不停,语气温软细致。

      “无妨,你的力度恰到好处,不至于弄疼我。”

      圣狼缓缓闭上双眼,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极浅的笑意。笑意不张扬、不炽热,却裹挟着难得的温和松弛。
      他周身常年冷硬凛冽的气场,在此刻缓缓消融散开,如同寒雪遇暖、寒冰渐化,眼底透出久违的慵懒倦意,于无尽繁杂的谷中事务里,寻得了片刻安稳安宁。

      “那殿下便好好放松歇息。你日日处理万千事务,千万不可强行硬撑,务必多顾惜自身身子。若是殿下积劳伤身,我们这些属下,心中皆是难安。”

      依依一边细细按揉,目光无意间扫过他方才批注的字迹。她未曾细看文书内容,却被那一手行云流水的笔墨深深吸引。
      江湖人人传言幽冥谷主杀伐狠厉、冷酷无情,偏偏写得一手绝佳好字。字体雄浑苍劲、刚柔并济,落笔潇洒利落,字字藏锋、笔笔含韵,隐约透着心底暗藏的力量与城府。

      依依心底对圣狼愈发好奇。这人身上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闪光点,她真心想要走近几分,看透面具之下,最真实的他。

      “这份担忧,里面也包括你吗?”

      圣狼骤然出声,低沉温和的嗓音,轻轻打断了依依纷乱的思绪。

      依依手上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轻笑反问:“殿下日日这般忙碌不休吗?”

      “你心底有话,不妨直言。”

      圣狼语气依旧淡然清冷,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那笑意如同暗夜里隐匿的星光,细碎温柔,将他素来寒凉的声线,衬得柔和了许多。

      “没什么。”依依轻轻摇头,眸光清亮,“我只是觉得殿下伏案过久,该当劳逸结合、适时休憩。等会儿我陪殿下出去走走,透气散心、舒展筋骨,可好?”

      她手上依旧稳稳按揉,眼底满是真切的期待。

      圣狼淡淡自嘲一笑,笑声里藏着旁人难懂的苦涩与无奈,似是回望了一路步履维艰的过往:“幽冥谷今日的声势与安稳,从来不是一朝一夕得来。你如今看见了我日日伏案操劳的模样,是否觉得,谷主的风光,不过是浮于表面的虚相?”

      他轻轻活动双肩,经过依依一番细致按揉,紧绷的肩颈终于舒展不少。纵然权势滔天,他终究不是铁石铸就,亦有疲惫劳损之时。

      依依轻轻轻叹,语气诚恳通透:“世上从无轻易顺遂之人。地位越高,肩上背负的责任与难处便越重,即便是一朝君主,也自有万般烦忧。世间通透自在之人寥寥无几,凡尘俗世,谁又能真正活得洒脱无拘?”

      她稍稍停顿,继续温声说道:“更何况殿下执掌幽冥谷,若是一味贪图安逸、疏于理事,谷中便不会有今日的安稳,更不会让江湖众人敬畏忌惮。谷中人员繁杂、内外诸事纷乱,皆需殿下费心权衡、居中调度,这份辛劳,寻常人根本无从体会。”

      “可纵使责任万千,也不该以透支身体为代价,终究得不偿失。幽冥谷是殿下毕生心血,可身子才是一切根本。纵使有神医随行照料,身心的疲惫伤痛,终究无人能够替你承担。”

      依依心底满是心疼。明明麾下有莫军师可分担政务,诸多琐事大可交由旁人处置,他却偏偏事事亲力亲为、不肯松懈。
      入谷数十日,她日日所见,皆是他晚睡早起、埋首公务的模样,仿佛不知疲惫。可他终究是血肉之躯,何来永不疲累之说?不过是身居高位,万般疲惫皆隐忍于心、从不外露罢了。

      “常年忙碌,早已成了习惯,便也不觉疲惫。”

      圣狼微微后仰靠于椅背,目光落向堆积如山的文牒,嗓音沉稳,带着岁月沉淀的坚韧与执拗。

      “只是习惯硬扛而已,并非真的不累。”

      依依轻声一语,温柔如风,轻轻拂过他沉寂多年的心底。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似冬日暖阳,穿透层层寒凉,驱散了他心底积攒已久的阴郁。

      片刻静默,圣狼缓缓抬眸浅笑。这一抹笑意,全然不同于方才浅淡的敷衍,真切澄澈、温润动人。唇角扬起利落好看的弧度,眼底星光璀璨,盛满久违的温柔。常年冷冽冰霜的面容尽数化开,宛若雪融春归,满目生机。这一缕温柔,既点亮了沉寂的书房,也悄然暖透了依依的心底。

      “你入谷时日尚短,却已然这般挂心于我。”他低声轻语,语气柔和。

      依依停下按揉的动作,心底带着几分忐忑试探:“殿下方才一直看着我,是我言语失当了吗?”

      她细细回想方才所言所语,自认句句真心、并无不妥,可心底依旧隐隐不安,总想寻个明白。

      圣狼望着她真诚懵懂、纯粹坦荡的模样,唇角微扬,语气温和无波:“并无不妥,只是觉得你字字真切、句句赤诚。便依你所言,稍后陪我出去走走。”

      话音落下,他缓缓起身,舒展周身筋骨,将久坐伏案积攒的疲惫尽数驱散。垂眸看向依依,语气带着真切赞许:“你的手法极佳,一番按揉过后,浑身舒畅,倦意消散大半。”

      得到夸赞,依依眼底瞬间漾满明媚笑意,欣喜之下,下意识抬手抓住了圣狼的手臂。

      圣狼身形未动,只垂眸静静看着她青葱纤细的手指,唇角的笑意抑制不住地蔓延开来。心底暗自思忖:这丫头,不知是天性纯粹,还是故作天真。可无论真假,这般鲜活讨喜的模样,终究让人心生暖意,何必深究太多。

      依依瞬间察觉自己举止越矩,脸颊瞬间染上绯红,慌忙松开手,心底满是羞涩窘迫。

      为化解尴尬,她连忙扯开话题,半嗔半笑道:“我本就真心挂念殿下。再说殿下还欠我一桩约定,若是你累垮身子,往后我找谁兑现承诺?”

      少女鲜活俏皮的模样,逗得圣狼低笑出声。他轻轻摇头,温柔应下:“好,我答应你,定然好好保重身子,绝不失信于你。”

      说罢,他抬步向外走去。依依敛去羞怯,连忙快步跟上。圣狼身形高大、步幅宽阔,她若是稍有松懈,便会跟不上他的脚步。

      一路慢行,圣狼低声叮嘱,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依依乖巧应声,微微蹙眉思索片刻,坦诚道:“幽冥谷地域辽阔、道路错综复杂,短时间我实在记不全路径,殿下可有什么便捷法子?”

      她眼底满是真诚的期盼,一心想尽快熟悉谷中格局。

      圣狼闻言默然垂眸,似在梳理思绪、斟酌言辞。见他不语,依依也不局促,自顾自轻声续道:“殿下多给我些时日,我总会慢慢摸熟谷中路径。说起来,幽冥谷和我想象中的模样,全然不同。”

      “哦?那在你的想象之中,幽冥谷该是何等模样?”圣狼侧首看她,眼底带着几分兴致。

      依依边走边笑,明媚笑颜宛若春日繁花:“外界关于幽冥谷的传闻纷杂诡异,我便不再复述。可真正踏入此地,我才知晓谷中氛围和睦、众人亲善,能来到这里,我当真无比庆幸。”

      圣狼微微颔首,目光望向远方辽阔天际,语气淡然通透:“江湖世事,真真假假、是是非非,从来无人能够彻底辨明。观人视物,不可仅凭双眼表象,更要用心体悟。世间有两样东西,最是直视不得,一是烈阳,二是人心。”

      依依静静凝望他清冷的侧影,这一刻,她仿佛穿透了他常年疏离淡漠的外表,窥见了他心底深埋的沧桑过往。唯有历经万般风雨、看尽人心冷暖之人,才会有这般通透又苍凉的心境。

      想要彻底赢得他的信任,从来并非易事,需得耐心、谨慎与分寸。依依心底清楚,凡事不可操之过急,否则只会徒生枝节、得不偿失,只能一步一步,徐徐靠近。

      她默默打量身旁之人,虽不知他悉数过往,却能从他偶尔流露的落寞神色中,感知他历经的风霜苦楚。
      他眼底深处,始终藏着一缕挥之不去的孤寂,掩埋着无人知晓的伤痛。
      依依心底悄然暗想,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真正走进他紧闭的心底,温暖这颗常年被岁月寒凉磋磨的心。

      二人一路闲谈慢行,不知不觉,便行至山间凉亭。

      凉亭古朴简约,临池而建、四面通透,暖柔的阳光遍洒亭间。亭顶尖缀细碎金光,石桌石凳雕刻精致棋纹,整齐摆放两副棋具。
      亭外池水澄澈透亮,各色锦鲤穿梭游弋,斑斓鳞片在水光映照下,流转着细碎灵动的流光。

      圣狼缓步上前,慵懒倚靠在亭边栏杆上。藏青色锦袍随性垂落,身姿挺拔、贵气内敛。他脊背未曾刻意绷直,姿态松弛慵懒,单手轻搭栏杆,周身雅致闲适,气度斐然。

      纵然眼罩遮目,仅凭利落的下颌线条、修长脖颈与舒展肩背,便足以尽显卓然风华。真正的矜贵气度,从无需刻意端架,随意伫立倚靠,自有万般风骨。

      依依望着池中游曳的锦鲤,眼底一亮,欣喜道:“这些锦鲤好生灵动好看,真想寻些鱼食喂一喂。”

      圣狼神色恬淡,语调平缓温沉,轻声提醒:“石桌隔层之中,备有鱼食。”

      依依瞬间来了兴致,眼底漾满细碎欢喜,俯身取出鱼食,抓了少许坐于栏杆边。指尖饵料刚落水面,满池锦鲤便闻声聚拢,摆动艳丽尾鳍,争相簇拥而来。

      锦鲤肥硕鲜活、不惧生人,灵动可爱的模样,让依依心底一片柔软。她指尖徐徐撒落鱼食,饵料落水叮咚,引得群鱼争抢嬉戏,清脆水声不绝于耳。满池游鱼翻腾嬉闹,鲜活热闹的景致,逗得依依笑声清亮,久久回荡在亭林之间。

      依依全然沉浸在喂鱼的乐趣之中,丝毫未曾察觉,身侧的圣狼正透过眼罩,静静凝望着她明媚鲜活的模样,悄然失神。

      待察觉到自身失态,他才缓缓敛回目光,压下眼底转瞬即逝的温柔。恰在此时依依转头看来,堪堪错过他眼底难得的温情。

      依依看看满池游鱼,又侧首望向淡然伫立的圣狼,忽然好奇开口:“殿下,这些锦鲤可以吃吗?”

      此言一出,圣狼身形微顿,眼底掠过清晰的错愕。他偏过头,抬手轻掩唇角,竭力压制心底翻涌的笑意,肩头细微颤动,已然藏不住心绪。笑意早已漫至眉眼,他却依旧隐忍克制,不肯外露半分。

      依依看着他极力忍笑的模样,满心疑惑,暗自思忖:不过一句寻常问话,何须这般隐忍克制?想笑便坦然笑之,这般拘谨自持,未免太过疲累。

      良久,圣狼方才稳住心绪,转头看向她,淡淡问道:“你想吃?”

      “不不不!”依依连忙摆手否认,脸颊瞬间涨起绯红,窘迫不已,“我只是见它们长得肥壮好看,随口一问而已,并无他意。”

      “你若喜欢,便在此多逗留片刻。谷中路径不必心急,你用心熟悉,假以时日,自然尽数记熟。”

      圣狼直起身,抬步便向亭外走去。

      依依连忙拍净掌心残渣,快步追上前,扬声轻唤:“殿下,等等我,我陪你一同回去。”

      圣狼未曾驻足,却刻意放缓了脚步。待她追至身侧,方才侧首温声道:“你不必时刻紧随我身侧,想做什么便随心去做,无需拘束。”

      依依笑颜清甜真挚:“游鱼虽有趣,看久了也会乏味。我更想陪在殿下身旁,随时听候差遣。”

      不论她此言几分真心,总能轻轻触动圣狼沉寂的心绪。他唇角浅扬,笑意如冬日暖阳,温柔细碎,不再多言,默然前行。

      依依紧随身侧,偶尔悄悄抬眸望他,见他唇角若有若无的笑意,便知他此刻心境松弛愉悦。暖心之言,从来无人不爱。她愈发笃定,世人皆误传他冷漠无情,实则他最是外冷内热。

      不多时,二人折返书房。不过片刻别离,案前已然新添两摞厚重文牒。圣狼坐回案前,再度俯身投入公务,笔尖落纸,沙沙作响。

      依依上前为他细细研墨,静静伫立一旁。看着他终日忙碌不休,自己却无从搭手,只得以手托腮,百无聊赖地静静观望。
      伫立许久,她随手取书翻看,却心绪浮躁、一字难入,终究还是呆呆望着伏案忙碌的身影。

      圣狼未曾抬首,一边落笔批注,一边淡淡开口:“我已然说过,不必寸步不离守在此处。眼下无事,你自行散心便可,有事我自会派人寻你。”

      依依心中暗自窃喜,再待下去只怕真会困倦犯困,连忙应声起身:“那我去为殿下沏一壶热茶。”

      说罢转身离去,步履轻快,如同挣脱了沉闷的桎梏。

      一路慢行,依依思索着空余时段该如何打发。骤然想起食狼应允教她做海棠酥,眼下无事,恰好可以前去学艺。心念既定,她加快脚步,重回后厨。

      后厨众人终日忙碌不休,各司其职、井然有序。幽冥谷人丁兴旺,三餐供给、食材采买、物料分配皆需周密调度,可见食狼绝非寻常庖厨这般简单。

      众人见她前来,纷纷热情招呼,依依含笑一一回应。抬眸便见食狼立于砂锅前,舀出汤汁细细品鉴滋味。

      依依轻步上前,深吸一口气,满脸陶醉:“大叔,你炖的汤香气浓郁,除了鸡肉,定然还加了别的食材,香味格外独特。”

      食狼放下汤勺,和蔼一笑:“你这小鼻子倒是灵敏,汤中加了首乌与当归,最是滋补养生。殿下想必又在伏案忙碌,你怎得有空过来?”

      “是啊,殿下公务繁忙,我在一旁无从相助,都快要打瞌睡了,便过来寻你。你若是不忙,便教我做海棠酥吧?”依依拉过石椅坐下,神态慵懒闲散。

      食狼耐心十足,一步步细致教导她揉面、捏形、修瓣、对折、定型,最后细细叮嘱炸制要点,再三强调油温不宜过高,需以小火慢炸,方能让海棠酥成型美观、口感绝佳。

      依依看着面团在热油中缓缓绽开如花,只觉新奇有趣。真正上手方才知晓,海棠酥看似精巧雅致、模样玲珑,实则工序繁琐、极考功底。看似简单的成型手法,实则处处皆是技巧,尤其是控温炸制,分毫差错,便会毁了品相口感。

      好在她用心勤学,最终成品模样尚可,不算辜负一番苦心。食狼摆盘之际,依依忽然好奇发问:“大叔,你究竟会做多少种糕点?当真所有点心都会制作?”

      “自然不假。”食狼自信一笑,随即滔滔不绝,细数各式糕点名目,南北点心、新旧花样,脱口而出、数不胜数。

      依依听得目瞪口呆,由衷拍手赞叹:“大叔,你当真是神人也!”

      “这么多点心,我怕是一辈子都尝不完。”
      依依学着他的模样,抬手摸着下巴,模样灵动可爱,“话说殿下唯独偏爱海棠酥吗?经常食用,难道不会腻吗?”

      食狼亦抬手抚须,低头细细思索,二人动作如出一辙,画面趣味十足。
      片刻后他方才开口:“倒也并非仅此一种。另有一家紫云阁的糕点,并非我所制,滋味绝佳。我也曾买来品尝,还潜心研究过做法,只是……”

      转头见依依偷偷学自己模样,食狼抬手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无奈笑道:“你这个调皮的小丫头,居然敢学我这老头子的模样。”

      依依笑得直不起腰,与食狼相处的时光,总是轻松自在、无拘无束。笑闹之余,她暗自记下紫云阁之名,想着日后定要前去买来尝尝。

      “丫头,发什么愣?”食狼轻声唤她。

      “没什么。多谢大叔悉心教导,我去为殿下泡茶了。”
      依依洗净双手,随即动手沏茶。

      “不必急于求成。”食狼抚须笑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多多练习,自然熟能生巧。”

      依依含笑应下,辞别食狼转身离去。

      “路上小心,可别又迷路,实在不行便让秦风送你。”食狼眼底带着戏谑笑意。

      依依脚步一顿,回头瞪了他一眼,懒得应声,径直转身离开。心底暗自腹诽,这人最爱揭人短处,次次拿迷路之事打趣,下次定要寻机捉弄回去。

      她带着几分浅浅闷气,沿蜿蜒小径折返书房,一路默默回想海棠酥的制作步骤,不知不觉,已然重回书房门前。

      书房之内,圣狼依旧全心伏案处理文牒,垂首凝神,侧脸线条冷俊利落,全程未曾抬首。依依轻步入内,将沏好的热茶轻置于桌,袅袅水汽升腾,清雅茶香缓缓弥漫整间书房。

      依依伸手轻轻取走他手中的文牒,眉眼带笑,温声软语:“殿下,暂且停手歇息吧,尝尝我刚泡好的茶。”

      她双手端起茶盏,递至他身前,眼底满是真切的期待。

      圣狼抬眸望向热气氤氲的茶盏,伸手接过,凑近鼻尖轻嗅片刻。清雅茶香入鼻,他却只是轻轻将茶盏搁置一旁,并无饮用之意。

      依依见状,心底顿时生出忐忑,轻声试探:“殿下,是我泡得不合心意吗?我知晓你对茶饮极为讲究,我本就不甚擅长,虽已尽力,怕是依旧入不了你的眼。”

      她语气小心翼翼,生怕是自己技艺拙劣,惹他不喜。

      圣狼见她这般忐忑委屈的模样,心底微软,温和寻了妥帖缘由:“与你无关,我此刻并不口渴,茶水尚且滚烫,稍后再饮便可。”

      听闻此言,依依悬着的心方才落地,瞬间展露明媚笑颜:“那就好。我近来一直在跟大叔学做海棠酥,等我技艺纯熟,亲手做给殿下品尝,还望殿下多多指点品鉴。”

      圣狼唇角微扬,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轻声应道:“好。”

      依依心头一喜,即刻绕至他身后,抬手轻放于他肩头:“殿下歇息片刻,我再为你按揉舒缓一番。”

      不等圣狼应答,她已然轻柔按揉起来,力道轻重得宜、节奏稳妥,极尽舒适。

      圣狼彻底放松身躯,闭上双眼,静静享受这份难得的安稳。温热细腻的触感缓缓蔓延周身,一点点抚平他连日积攒的深重疲惫。

      依依一边细致按揉,一边清晰感知他肩颈根深蒂固的僵硬劳损。长年熬夜伏案、事事亲力亲为,早已让他落下一身劳损,只是他素来隐忍,从不外露半分疲惫。

      她轻声恳切道:“殿下,你长久伏案操劳,肩颈损耗日积月累,万万不可如此。往后有我在,我日日为你按揉舒缓,既能消解疲累,亦可缓解僵硬酸痛。
      这些辛劳苦楚,你素来闭口不提、默默隐忍,可你终究是血肉之躯,长年损耗,迟早会落下病根。万事功业皆可缓,唯独自身身子最是要紧。”

      “如此一来,岂不是要辛苦你日日费心?”圣狼含笑反问,语气里藏着温柔关切。

      “一点也不辛苦。”依依眼底满是赤诚,“能够照料殿下,我心甘情愿。我只希望,殿下能够多笑一笑。”

      “多笑一笑?”圣狼轻声重复,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疑惑。

      “是啊。”依依脸颊微热,轻声细语,“殿下笑起来极是好看,待人亦会平易温和许多,不再这般清冷疏离、让人望而生畏。我很喜欢看殿下含笑的模样。”

      “好了,我知晓了,停手吧。”圣狼抬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语气带着几分怜惜。

      依依停下动作,立于他身侧抬眸凝望。
      他闭目倚靠椅背,周身漫着浓重真切的倦意,显然是操劳过度。
      依依微微俯身,轻声询问:“殿下,要不要回房休憩?这般靠着歇息,终究不甚安稳舒适。”

      “不必,我只是闭目养神片刻,并非入睡。你也退下歇息吧。”圣狼嗓音低沉,裹挟着深深疲惫。

      依依无奈,只得躬身应声:“……好吧。”随即轻步退出书房。

      待依依离去,圣狼方才缓缓睁眼,端正坐直身躯。

      多年身居高位、执掌谷中大权,他早已习惯日夜紧绷、不敢有半分松懈。方才流露倦态,不过是想让依依安心退下。他素来偏爱独处清净,并非厌烦她相伴,只是常年孤寂成性,早已习惯一人安宁。

      目光落向桌案那杯渐凉的热茶,茶汤静漾细纹,他却无半分饮用兴致。喉间隐隐燥热翻涌,尽数被他压下,始终未曾触碰茶盏分毫。

      方才轻嗅茶香之时,他已然敏锐察觉异常。这杯茶冲泡粗糙,未曾醒茶润茶,沸水直接冲沏,彻底损毁了上品龙井的鲜爽气韵,茶汤涩重浑浊,全然失了本该有的温润滋味。

      他素来嗜茶,对茶饮品质、冲泡工序极为挑剔,这般粗制茶汤,他向来不会入口。望着这被白白糟蹋的珍贵茶料与净水,他心底暗自惋惜。

      思绪流转,他不由得想起许久未见的莫白。

      照料自身起居、督导下人茶艺礼法,本是莫白分内之责,如今起居照料疏漏百出,可见其早已疏于职守。
      圣狼微微蹙眉,抬手轻按太阳穴,驱散心底淡淡的烦闷。

      与此同时,一个疑惑悄然盘踞心底。

      自从依依接手照料自己的日常起居,莫白便极少露面,近乎销声匿迹。往日里隔日便会送来的滋补参汤,如今更是彻底绝迹。

      莫白近日究竟在忙何事?

      他暗自思忖,若莫白是终于不再执着于日日送汤、逼自己服食苦涩补药,那倒算是一桩好事。

      思及此处,圣狼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世人皆敬畏他杀伐果决、权倾一方,无人知晓,这位高高在上的幽冥谷主,心底藏着一点寻常又执拗的小软肋。
      其一,莫白熬制补药耗费无数珍稀药材,在他眼中太过奢靡浪费;其二,补药滋味苦涩难咽,每一次服食,皆是煎熬。

      无人窥见的僻静角落,威严冷峻的谷主,亦有这般普通人的小厌弃与小执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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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各位看官好,本书《圣狼殿下》是原创正统古风武侠,无穿越、无重生,深耕江湖恩怨与宿命情爱。 故事围绕幽冥谷主圣狼、卧底圣女沈依依展开,写身不由己的隐忍,假戏成真的心动,藏尽江湖冷暖。 我不会跟风流水线爽文,坚守自己的故事内核,稳定慢慢更新。 全文同步发布于番茄作家助手,笔名幽冥谷主,感谢愿意静下心品读传统江湖的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