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荒道遇袭，倩影解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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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夫拉紧缰绳将马车停稳，撩开车帘向外张望，想要弄清前路因何受阻。看清拦路的一众壮汉，心头顿时一沉。燕飞抬手安抚住神色慌张的车夫，翻身跃下马车。
道路前方围聚着大批汉子，个个神色凶悍，目光牢牢锁死这辆马车。燕飞一眼便认出领头之人，正是长乐帮少主胡晗。二人积怨已久，数次交手胡晗一众都占不到半分便宜，心中积压了满腔怨愤。此番探听到燕飞带着弟弟出城，便纠集帮中好手，在此设伏，伺机报复。
胡晗自人群中缓步走出，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小燕飞，真是巧了，冤家路窄啊！”随即转头厉声喝向车夫，“不想惹祸上身，立刻滚，我不伤及无辜。”
车夫吓得面色惨白，双腿发软，顾不上马车马匹，连滚带爬地仓皇奔逃。江湖厮杀刀剑无眼，保住自身性命才是首要。
燕飞眉头紧蹙，语气带着不耐：“胡少主，走到哪里都能撞上你。有什么恩怨尽管明说，我没有功夫陪你耗。”他心中惦念马车内的燕溪，本是带弟弟出门散心，只想尽快了结这场纷争，不愿横生枝节。
“也没别的事，就是想让手下兄弟们，跟你切磋几招。”胡晗抱臂而立，抬下巴示意身后众人动手。霎时间，一众打手一拥而上，将燕飞团团围住，缠斗厮杀立时展开。胡晗退到一旁，抱臂旁观，神色悠然。
车厢之内，燕溪听着外面兵刃碰撞、呼喝打斗之声，心中惴惴不安。他轻轻掀开帘角向外望去，只见兄长被数十人层层围困，厮杀得难解难分。他明知燕飞武艺不俗，依旧放不下心。可自己一身病痛，半点武功也不会，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死死攥住窗框，满心忧虑。
胡晗瞥见马车里的人影，眼中精光一闪，快步冲上前，猛地一把掀开布帘。车内坐着一名面色苍白、身形单薄的少年，不用多想，他便猜出这就是燕飞常年缠绵病榻的弟弟燕溪。一个阴狠的念头，瞬间在心底升起。
胡晗骤然出手，一把扼住燕溪的脖颈，向着激战中的燕飞高声大喊：“小燕飞，这就是你弟弟燕溪吧？听闻他常年重病缠身，日日受煎熬，活着亦是受苦，不如我帮他早些解脱！”
燕飞双目瞬间赤红，厉声怒喝：“放开他！他若是受半分伤害，我定叫你付出代价！”
“事到如今，你还敢对我放狠话？”握有人质在手，胡晗满脸得意，“你弟弟性命，全握在我的手上。我不过想出一口胸中恶气，你乖乖顺从，我便放他一条生路，我与他本无仇怨。”
燕飞双拳死死握紧，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好，你想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
“这才识时务。”掌控他人命运的感觉，令胡晗心中十分受用。
“哥……对不起，是我拖累你了……”燕溪眼眶泛红，艰难出声，随即一阵剧烈咳嗽涌上来，额上渗出层层冷汗，喘息之间脸颊浮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胡晗，他只是一个手无反抗之力的病人，有什么恩怨冲着我来，你提出的条件，我尽数照办。”燕飞又急又痛，心中满是懊悔，恨自己防备不足，竟让弟弟身陷险境。
胡晗放声大笑：“心疼了？也罢，看你们兄弟情深，我也不为难过分。你当众下跪磕头，过往恩怨一笔勾销，我立刻放人。”
燕溪听得此言，咳嗽愈发剧烈，拼尽气力摇头劝阻：“哥，不要……”随着一阵猛咳，一缕血丝顺着唇角缓缓渗出来，他身形摇摇欲坠，眼神却拼命示意燕飞万万不可妥协。
燕溪不断的阻拦惹恼了胡晗，他厉声呵斥：“都已经喘不过气，还敢多言！再敢捣乱，休怪我失手伤了他！”
“别碰他！我跪！”燕飞一声怒吼，额角青筋暴起。滔天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他恨不得即刻冲上前制服对方，可为了燕溪，只能硬生生将一腔愤懑压回心底。
“那就速速下跪，我和兄弟们都等着看。”胡晗不住催促，身后一众手下跟着起哄，等着看燕飞受辱。
燕溪泪水不断滑落。兄长一身傲骨，素来不肯折腰，如今却要因为自己，向这般小人屈膝。身上病痛锥心刺骨，内心的煎熬却远胜□□苦楚，可他浑身虚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燕飞强按住心绪起伏，向着马车内轻声安慰：“燕溪，别担心。于我而言，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不过屈膝一跪，算不得什么。”他双手紧握，指节绷得泛白。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致，燕飞将要屈膝的一刻，一道清冷女声骤然自四周响起：
“长乐帮少主，传闻果然不虚，行事竟如此卑鄙无耻，毫无底线。”
声音清亮悦耳，裹挟着一缕淡淡花香随风飘来。众人纷纷转头望去，一名紫衣女子飘然落地。她容貌绝丽，气质出尘，宛如月下仙子，令人下意识心生敬畏。
紫色衣裙随风轻扬，乌黑长发垂落肩头，肌肤莹白通透，一双眼眸清冷澄澈，似能洞穿一切伪善。立于这片荒郊野地，和周围一众凶神恶煞的壮汉，形成强烈的反差。
在场众人都不由得一怔。胡晗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心中暗自惊叹世间竟有这般绝色女子，但并未完全被美色冲昏头脑，敌意仍未散去。
燕飞抬眼望去，越看越觉得熟悉，稍加回想便记起来——早前在自家广莱客栈，便是这位姑娘出手庇护过那名江湖魔头，没想到竟会在此荒郊再度相逢。
身旁一名手下凑上前低声提醒：“少主，此女容貌绝世，绝非寻常人物，不可大意。”
胡晗不耐烦挥开手下，清了清嗓子，压下心中惊艳，开口问道：“姑娘认得在下？可否告知芳名？”方才被斥责之事，暂时被他搁在了一边。
依依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不必急着打听我的名字。方才这里发生的一切，我全都看在眼里。拿一个手无缚鸡的病人当作要挟，胡少主此举，实在令人大开眼界。”
“此地荒僻无人，今日之事不会外传。江湖本就是胜者为王，想要达成目的，何必拘泥手段。”胡晗神色不以为意，瞥向燕飞，“此人屡次坏我大事，难得抓住机会，我怎会轻易放手。”
依依转头看向燕飞，似笑非笑：“这么说来，燕少侠倒是总爱招惹是非。”
燕飞坦然一笑：“实属身不由己。习武之人，路见不平便难以坐视，出手相助本就是分内之事。”
这番话再度激怒胡晗，他手上骤然加力，紧紧扼住燕溪脖颈。燕溪呼吸受阻，面孔涨得通红，压抑的痛哼从喉间溢出。
胡晗面露凶光，出言威胁：“小燕飞，休要大话连篇惹我动怒。我的耐心有限，再敢多言，我不敢保证会做出什么。若是一不小心伤了他，到时候你追悔莫及，速速下跪！”
依依缓步靠近马车，从容开口：“胡少主，挟持重病之人做人质，本就十分不稳妥。倘若燕溪出事，燕飞必定疯狂报复，今日在场所有人，乃至整个长乐帮，都休想安宁。倘若你真有十足把握打赢燕飞，也用不着使出这般下三滥的手段。”
胡晗眉头紧锁，陷入迟疑，手上力道下意识稍稍松了几分。
就在这时，燕溪本就虚弱的身子再也撑不住，病情骤然加重。他喉头一阵腥甜翻涌，伴着剧烈的咳嗽，丝丝缕缕的鲜血顺着唇角不断溢出。若不是被胡晗死死架着身躯，他早已浑身脱力软倒在地。
燕飞、依依、胡晗三人脸色齐齐一变。胡晗心底也泛起慌乱，他虽知晓燕溪体弱，却没料到病情沉重到这般地步，仅仅片刻挟持，便咳得渗出血丝。他心中清楚，一旦燕溪出事，以燕飞的性子，定会不顾一切向长乐帮疯狂复仇。
“胡晗，快放开他！他旧疾发作急需服药，再拖延下去会有性命之忧！”燕飞眼眶赤红，急怒交加地大喊。
胡晗进退两难：放走燕溪，往后再也没有可以牵制燕飞的筹码；可继续挟持，局面便会彻底失控，无法收拾。
依依适时出声提议：“胡少主，不妨拿我作为人质。你所求不过是逼迫燕飞屈膝，人质是谁并无差别。眼前少年危在旦夕，若是殒命于你手上，对谁都没有好处，何必把事情做绝。”
胡晗上下打量依依，满心戒备：“你处处维护他们，你们莫非是旧识好友？”
“算有一面之缘。”依依微微蹙眉，语气带着焦急，“再耽搁下去，少年怕是撑不住了。”
短暂思忖过后，胡晗假意退让：“既然仙子出面求情，我便卖你一份情面。下跪不必额头磕地，屈膝即可。若是不从，今日你便准备与你弟弟永别。”
依依望向燕飞，轻声劝道：“眼下救人要紧，你暂且照做。”
燕飞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面上一片苦涩，身躯缓缓下沉，准备屈膝。心底已然暗下决心：只要燕溪平安脱险，今日这伙人，绝不能轻易放过。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汇聚在燕飞身上，胡晗伸长脖颈，满心期待。隐忍许久，他终于等到燕飞向自己低头受辱。
可就在众人注意力全都落在燕飞身上的瞬间，守在马车边的依依骤然动了。身姿轻盈如风，纵身跃起，一记干脆利落的侧踢，直接将胡晗踹出车帘之外，同时翻身掠入车厢，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燕溪。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旁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胡晗重重摔落在地，喉间一阵腥甜涌上，闷咳几声。手下们这才如梦初醒，慌忙冲上前去搀扶自家少主。
燕飞无暇顾及旁人，立刻跃上马车，心急地取出药瓶，小心喂燕溪服下药丸。燕溪脸色惨白如纸，止不住咳嗽，身躯不住颤抖。看着弟弟痛苦的模样，燕飞心口如同针扎，伸手轻轻贴在他胸口，试着帮他舒缓窒息般的痛感。
他抬眼看向依依，神色真挚道谢：“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劳烦你帮忙照看舍弟。他们三番两次寻衅生事，此事不能就这么揭过。”
依依小心护好虚弱的燕溪，柔声劝解：“我明白你心中怒火，只是冤家宜解不宜结。为了令弟日后能够安心休养，还望三思而后行。”
燕飞轻轻颔首，正要跃下马车，衣袖忽然被人轻轻拽住。回头看去，燕溪颤抖着抓住他的衣摆，眼中满是担忧，不愿他出去拼死相搏。
燕飞转过身，握住弟弟冰凉的手掌，温声安抚：“放心，我不会滥施杀戮。只是他们行事过分，总要受到惩戒，叫他们明白，不能肆意欺辱旁人。”
得到兄长这句承诺，燕溪才缓缓松开手指。他心里清楚，自己便是燕飞最大的软肋，但凡自己受到伤害，兄长定会不顾一切护佑自己。
脑海中飞快掠过儿时片段：从前有孩童嘲笑他是病秧子，燕飞红着眼上前与人争执打斗；事后家中赔钱平息风波，父亲却没有苛责兄长，夜里父子二人促膝长谈。那时自己身体吃不消，早早被人扶回去歇息，可那一份暖意，一直铭记于心。
一道温和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当下：“你现在感觉如何？”
燕溪这才察觉到自己倚靠在依依怀中，不由得窘迫万分，想要挣扎坐直身体。可刚刚服下药，浑身酸软脱力，稍一动弹，又是一阵剧烈咳嗽，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痛楚稍稍缓和之后，他依旧没有力气出声，只能以眼神向依依传递感激与歉意。
依依察觉到他的局促，温和一笑，抬手拭去他额间冷汗，又细心擦去他嘴角沾着的淡淡血痕：“不必拘谨。江湖儿女，不用拘泥繁文缛节。能有一位这般护着你的兄长，是很多人求而不得的福气。”
燕溪浅浅牵了牵嘴角。眼前姑娘心地良善，几句话便化开了他心中的难堪。只是咳嗽始终不停，没有办法开口道谢。
“不要勉强说话，保存体力好好歇息，有你兄长在，不会有事。”依依轻声宽慰。
燕溪听话地闭上双眼。药力慢慢扩散开来，胸口剧痛、喉间腥甜一点点褪去，巨大的疲惫席卷而来。他浑身脱力，只能静静靠在依依怀里。
马车之外，燕飞纵身落地，大步朝着长乐帮众人走去。一身戾气扑面而来，好似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一众打手心知盛怒之下的燕飞无人能挡，纷纷避开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向后退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