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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春风赴约,路逢惊变 ...


  •   这一日长空明净,如一整块温润蓝宝石,万里无云。暖融融的日光尽数洒向大地,轻柔暖风如同温软手掌,缓缓拂过万物,裹着初春草木淡淡的清香,实在是难得的好天气。

      燕飞策马来到店门前,马蹄踏在地上哒哒作响。他利落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等候在旁的店小二,双腿微微蓄力,身形如离弦之箭凌空跃起,稳稳落在二楼窗沿。紧跟着足尖轻点窗棂,如同飞燕掠空,悄无声息破窗而入,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动静。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潇洒自在,楼下过路女子纷纷停下脚步抬头观望,脸颊泛红,眼里满是倾慕。

      燕飞进到二楼,几步走到最深处的厢房。他轻推木门,小心探头往里望去,目光慢慢扫过屋内。书案前坐着一名素衣少年,清风顺着窗缝钻进来,撩动他墨色长发,好似上好黑绸随风起伏。少年伏在案前握笔书写,心神全然凝在纸笔之上,周遭一切仿佛都淡去了,天地间只剩下笔下蜿蜒的墨痕。

      少年眉目清俊出众,五官像是匠人细细雕琢而成,线条柔和舒展,称得上是难得的佳貌。年轻的脸庞带着少年独有的朝气,眼底藏着对前路的期许,仿佛装着无数温柔憧憬。只是他肤色太过白净,如同新落的初雪,透着久病带来的虚弱苍白,连唇色都偏浅,不见血色。可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浅淡笑意,好似春风拂过湖面漾开涟漪,温和安宁,让人不由自主想要靠近。

      燕飞迈步走进房内,走到书案跟前,故意轻咳两声,引得少年抬眼。随即伸手抽走他手中毛笔,俯身凑近,眉眼带笑开口:“今日天光这般好,哥带你出城散心如何?你一直惦记城外桃林,眼下漫山桃花正好,粉白一片如云霞铺展,景致极美。大好春光,总闷在屋里未免可惜。”

      名叫燕溪的少年缓缓抬头看向燕飞,唇角轻轻扬起,漾开温软笑意,眸中光亮点点,轻声问道:“此话当真?”

      “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别犹豫,马车早就备好,就在楼下等着。”话音未落,燕飞翻过案几,伸手扶住燕溪臂膀,想要将他搀起来。

      燕溪脸上喜色刚涌上来,转瞬又蒙上一层愁绪,眉尖轻轻蹙起,语气忐忑:“哥,还是算了。爹定然不会准许我出门,我不想因为我,害得你挨他责备。”

      燕溪话音刚落,燕南寻便沉着脸跨步进门,神色愠怒。一进屋就瞪向燕飞,语气严厉:“说得没错,你行事实在胡闹!你弟弟身子孱弱,轻重你难道不清楚?要是闲得无事,就安分留在店里照看生意,别整日四处游荡,在外惹出是非。”燕南寻越说越恼,末了伸出手指,轻轻往燕飞额头戳了两下,低声嗔怪,“你这臭小子,从来不让人省心。”

      燕飞揉了揉被戳的额头,一脸嬉皮笑脸:“爹,咱们父子相见,您怎么一开口便是训斥,这次还直接动手。燕溪,快帮哥瞧瞧,额头有没有被戳红?”说完主动凑到燕溪面前,把额头递过去。

      “你还敢嬉闹,再这般模样,我可要当真罚你!”燕南寻嘴上依旧板着脸,嘴角却压不住笑意。燕溪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哥哥燕飞自小性子跳脱,像不受拘束的飞鸟,厌烦各样规矩束缚。从小到大惹过不少麻烦,爹娘时常为他操心,每次闯祸,都是父亲在后面替他收拾残局。可他天性开朗热忱,如同暖阳,总能凭着风趣豁达逗得一家人开怀,是家里的活宝。也多亏有他时常相伴,燕溪纵然体弱,常年闭门不出,心中也不至于烦闷。燕飞常会四处搜罗精巧小物件带回给他解闷,还会把在外听闻的江湖奇事细细讲给他听。除去病痛发作时难以忍受,燕溪大半日子都过得安稳舒心。

      燕飞侧头看了燕溪一眼,握拳轻轻抵在胸口,比出安抚的手势,示意他放宽心。随后转身走到燕南寻身边,伸手挽住父亲肩头,把人拉到一旁低声劝说:“爹,我知道您一直担心燕溪的身体。可他整日闭门不出,您就不担心他心中郁结?他只是懂事,不愿我们牵挂,才从不吐露烦闷。偶尔出门踏青舒缓心绪,心境开阔些,对调养身子也大有好处。”

      “只是燕溪身骨太过单薄,我实在怕他扛不住车马颠簸。”燕南寻无奈长叹,眉眼间满是心疼。在他眼里,燕溪如同娇嫩春花,需要小心呵护,生怕受一点磕碰。他何尝不清楚幼子久居屋内难免烦闷,只是燕溪常年被病痛纠缠,其中苦楚,只有至亲方能体会。

      燕飞继续耐心劝说:“爹,我不会带他走远,马车上已经备齐各类汤药。您若是依旧放心不下,还可以请一位大夫随车同行。我们只去城郊赏桃花,看完立刻折返。您看今日风和日暖,再过几日桃花便尽数凋零,到时候再想踏春,就来不及了。”

      说完,他悄悄朝燕溪使了个眼色,示意燕溪一同帮忙劝说。

      燕溪立刻领会,快步上前拉住燕南寻的衣袖,温声说道:“爹,我明白您担心我的身体。近来我自觉身子轻快不少,长久不曾出门,心里实在盼望出去走走,看一看外面的景致,疏解胸中闷气。”

      燕南寻望着燕溪眼中真切的期盼,心头五味杂陈,良久长叹一声松了口:“我答应你便是。只是务必早些回来,路上身子但凡有半点不适,立刻返程,千万记住?”说完转头看向燕飞,神色郑重叮嘱,“还有你,寸步不离守着弟弟,绝不能让他单独行动。若是出半点差错,等你们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全都记下了,父亲大人尽管放心,必定好好照看燕溪。看完桃花马上回来,不会在外逗留。店里事务就要劳烦父亲费心,我们这就动身。”燕飞一边应声,一边推着燕南寻往外走,生怕父亲转念反悔。

      随后燕飞回到燕溪身旁,细心替他拢好挡风披风,搀扶着他缓步下楼。走到门前台阶下,他小心扶燕溪登上马车,自己紧跟着掀帘上车,轻轻拍了拍车夫肩头示意启程。马车缓缓驶离店铺,朝着城外行去。

      燕飞抬手撩开车厢侧帘,透过后方望向远处,燕南寻依旧站在店门口,静静目送远去的马车,脸上担忧不曾散去。燕溪见到这一幕,心中暖意翻涌,抬手朝着门外轻轻挥动,又握拳抵在胸口,比出安抚的手势。燕南寻看见他的动作,同样抬手回应,微微颔首,而后笑着转身走进店内,不再伫立遥望。

      燕飞望着父亲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摇头失笑,开口打趣:“爹未免太过忧心,不过带你出门半日踏青,又不是远走他乡,这般依依不舍。好在你不是姑娘,不然怕是要一路跟着马车相送。”

      燕溪只是含笑不语,抬手掀开车帘望向街边闹市。长街上人来人往,车马往来不绝,沿街商铺摊贩热闹喧嚣,叫卖、议价声此起彼伏,满眼都是鲜活的人间烟火。

      忽然,燕飞抬手指向街边一间铺面,语气透着欣喜:“燕溪,你还记得那家铺子吗?儿时这里只是一处不起眼小摊,岁月流转,如今已经扩成正经店面,我们两人也长到这般年岁了。”

      “我自然记得,从前他家的阳春面,算得上这条街上最美的滋味。改日我们再来尝尝,看看是否还是记忆里的味道。”燕溪轻声一笑,目光从窗外街景收回,落在燕飞身上。静静凝望兄长片刻,他轻声唤道:“哥。”

      “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见燕溪这般模样,燕飞瞬间紧张起来,眼底满是慌乱,连忙伸手攥住燕溪常年冰凉的手。

      “没事的哥,不必紧张,我很好。”燕溪轻轻抽回手,抬手拍了拍燕飞掌心安抚,“我只是想说,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早些寻个心意相投的姑娘成家。早日安定下来,爹娘也能放下一桩心事,往后若是再有孩子,我也能当上叔父。我这身子一年弱过一年,久病难愈,大家虽刻意瞒着我,可我心里清楚,恐怕剩下的时日不多。我不想带着遗憾离开,想亲眼见你大婚,看一看你身着喜服的模样,还想亲手抱一抱将来的侄儿或是侄女。所以你早些成家,我怕我等不到那一天……”

      燕溪的话没能说完,心绪激荡的燕飞伸手捂住了他的嘴。燕飞眼眶微微泛红,慢慢松开手,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我跟你说,往后不许再有这种念头。哥一定会找到绝世神医,治好你的顽疾。你是我唯一的弟弟,我绝不允许你出事,你一定要平安长久。这类丧气话半个字都不许再提,不然就算爹同意带你出门,我往后也不会再带你外出,留你独自在家。”燕飞嘴上说得严厉,佯装气闷地望着燕溪,眼底深处却藏不住心疼。

      “哥,我知道错了,往后不再说这些,你别生气。”燕溪轻轻拽住燕飞衣袖,绽开温和笑意。或许是方才情绪起伏过大,本就苍白的脸颊浮起一层浅红,如同寒风中静静绽放的小花。

      燕飞看着燕溪温顺惹人疼的模样,终究没法真的动气,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额发。

      燕溪先天不足,肺疾缠身,汤药自幼年起便从未间断。不少名医看过之后,都摇头叹息,说他很难熬过二十岁。如今燕溪已经十八岁,近两年身体每况愈下,时常一连十几日卧病在床,犯病之时咳得撕心裂肺,甚至会咳出乌色血沫。每一回目睹弟弟承受病痛煎熬,燕飞心里都像被刀割一样。无数次他都在想,倘若这份苦痛能够转移到自己身上该有多好,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巨大的无力感沉沉压在他心上。

      旁人只看见燕飞洒脱自在,四处游走,却很少有人知道,他四处奔走游历,实则一直在寻访传闻中的医圣。江湖四圣之中,医圣医术通神,传闻可以起死回生,只是其人踪迹缥缈,这么多年,燕飞多方打探,始终得不到一点线索。

      燕飞压下纷乱的心绪,紧紧握住燕溪冰凉的手掌,目光坚定:“你只管相信哥,我一定会寻到世间最高明的神医,根除你的病症。等你痊愈,我便带你一同闯荡江湖,去过属于你自己的自在日子。”

      “从小到大,哥所说的话,我全都信,我会安心等着那一日。”燕溪话音未落,一阵剧烈咳嗽骤然袭来。许是冷风灌入车厢,他身子不住发抖,咳得直不起腰。

      燕飞心头骤然一紧,连忙抬手轻拍他的后背,同时放下车帘挡住寒风,语气焦灼询问:“感觉怎么样?若是难受,我们先回家,桃花改天再看也无妨。”

      燕溪缓了许久才稍稍平复,浅笑着摇头:“我没事的哥,我平日里时常咳嗽,早已是家常便饭,你不用这般紧张。难得爹松口让我出门,我不想就此折返。你已经答应带我去看桃花,不能反悔。”

      “这……也罢。但身子若是不适,千万不要硬撑。桃花什么时候都能赏,你的身体才是头等大事。”燕飞像年少时一样,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丝。

      燕溪轻轻点头。燕飞撩开一点窗帘,抬眼望向辽阔天际,胸中满是愤懑,不解天道为何如此不公,偏偏让这般温和良善的弟弟,常年受病痛折磨。燕溪生怕家人忧心,无论身上何等剧痛,都从不吭声,只是安静含笑,懂事得让人堵得慌。

      从前燕飞并不信神佛,可这几年,他去过一座又一座古寺,一次次跪拜祈福,只求上苍可以多留给燕溪一点时间,好让自己找到医圣。可数年辗转,依旧杳无音信。

      燕飞暗自叹息:医圣老先生,你究竟身在何处?我所有期盼都寄托在你身上,你若是再不出现,燕溪恐怕真的等不及了……到时候,我该怎么办?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悲戚,放下车帘,侧头看向身旁不时低声咳嗽的弟弟,伸手轻轻贴上他的胸口。他这一生少有畏惧,可每一次面对弟弟日渐加重的病情,深入骨髓的无力感总会将他裹挟。他不敢深想,倘若有一日弟弟不在,自己该如何支撑,一家人又该怎样承受这份结局……

      “哥,你怎么了?心里有事?”燕溪轻柔的问话打断了燕飞纷乱的思绪。

      燕飞猛然回过神,压下满心悲戚,勉强对着燕溪一笑:“没事……不必担心,我们快要到了。”

      就在这时,马车猛地剧烈一晃,车夫急忙拉紧缰绳,车马堪堪停稳。车厢内的燕飞下意识伸手,牢牢护住一旁的燕溪。等车身彻底平稳,他一把掀开布帘,探出头询问车夫出了何事。

      可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他心中已然明白。他抬手安抚地拍了拍惊慌的车夫,而后自己跳下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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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各位看官好,本书《圣狼殿下》是原创正统古风武侠,无穿越、无重生,深耕江湖恩怨与宿命情爱。 故事围绕幽冥谷主圣狼、卧底圣女沈依依展开,写身不由己的隐忍,假戏成真的心动,藏尽江湖冷暖。 我不会跟风流水线爽文,坚守自己的故事内核,稳定慢慢更新。 全文同步发布于番茄作家助手,笔名幽冥谷主,感谢愿意静下心品读传统江湖的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