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岛求生？不，是荒岛度假》纪语桐

27、深水 墨团入水的

　　墨团入水的时候，简宁蹲在潮池边上没有动。

　　她花了几天时间观察它的活动模式，触腕在水底摸索的速度和路径都没有太大规律，但每次发现可食用东西的时候都会有一个明显的停顿。今天她想试一下在更深的水域里它能做什么。潮水退到了这周以来的最低位，平时淹没在水下的礁石区完全暴露出来，露出一层层被海水长年冲刷的深色岩面。她带着墨团走到一处平时水太深、她从来不敢徒手探进去的石窝旁边，弯腰把掌心里的墨团放进水里。入水之后墨团的体色迅速变深，变成了和礁石阴影几乎一致的黑褐色，触腕贴着石壁向下滑动，很快消失在水面下的暗影里。

　　简宁蹲在石窝边缘等着，目光锁住水底隐约可辨的暗色轮廓。水面波动很小，只有偶尔泛起的细碎气泡从石缝里升上来。大约几分钟后，水底那片暗色重新动了，朝她这边移了过来。墨团从水面冒出来，一条触腕卷着一团深绿色的东西，在靠近简宁手指的时候松开了触腕，那团东西落在她摊开的掌心里。

　　是一把深绿色的海藻，比她在浅滩采的那种更粗更韧，叶片厚实，边缘呈波浪状卷曲，摸上去有一种滑润的胶质感。简宁捏了一小片放进嘴里嚼了嚼，味道比浅滩藻更鲜，带着一种类似紫菜的矿物底味，回甘更强。她把海藻放进椰壳容器里，墨团已经重新沉入水底，继续在石缝之间来回移动。

　　第二次它带回来两只缠绕在一起的深色螺壳，触腕松开之后螺壳落在她手边的水面上。第三次是一块掌心大小的牡蛎，壳面布满细密的藤壶附着物，缝隙处紧紧闭合着。第四次它从更深的地方探上来的时候，触腕末端卷着一样形状不规则的、颜色发白的东西，但触腕没有像前几次那样直接松开，而是先停顿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然后才把它放在简宁手边的石面上。那是一片边缘光滑的扁平白陶碎片，比她的拇指略大，表面细腻，没有釉面。她捡起来翻看了一下，背面没有任何纹路，断口处呈现出一种均匀的米白色，不像天然石头。她把它握在手里攥了一会儿，然后小心收进随身空间，重新把手伸进水里，让墨团顺着她的手指攀附上来。

　　她托着墨团站起来回到营地，换了一盆干净水放进棚架下面。墨团在入水之后缓了一段时间才逐渐舒展开触腕，体色由深转浅。简宁蹲在盆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墨团触腕末端的吸盘边缘，触感滑润而微凉。它的触腕轻轻绕上她的手指，停了一拍之后松开，缓缓沉回盆底。

　　下午她没有再去海滩。她在木屋旁边把墨团带回来的海藻和螺壳清洗干净，海藻切成小段铺在晾架上，螺壳用石头砸开取出螺肉，螺肉很嫩，带着淡淡的甜腥味。然后她拿出了那片白陶碎片，对着午后的光线翻来覆去地看，边缘不是天然的断裂纹，表面光滑，局部区域有一层极浅的釉面残留，像是被打磨过的器皿的一部分。

　　傍晚她煮了一锅螺肉海藻汤，加了半片干菌菇和一小撮盐岩粉，汤色清亮，螺肉在沸水里卷成细小的白团，浮在汤面上。她坐在木屋门口喝着汤，把白陶碎片放在膝盖上反复摩挲，小栗蹲在她脚边，尾巴圈着脚面，偶尔歪头看看她膝盖上那片瓷片，又低下头舔自己的前爪。

　　夜幕降下来之后她收好晾架上的海藻，把树皮盆换了新水，把小栗叫进木屋里。她躺下来的时候感觉到掌心里那片白陶碎片的边缘硌着她的指腹，从指尖传上来的触感细腻而微凉。她翻了个身，把瓷片放到了枕边和石片放在一起。

　　半夜的时候简宁醒了片刻。木屋里没有风，安静得像被沙子从四面包裹住了。她侧耳听了一会儿，海面的浪声很远很轻，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布料在响。木屋里只有小栗的呼吸声，均匀细碎，偶尔在睡眠中发出一丝极轻的梦呓般的吱叫。她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又躺了下去。那片刻的醒转像水面上短暂出现又消失的波纹，没有留下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