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岛求生？不，是荒岛度假》纪语桐

25、墨团 她给章鱼取

　　她给章鱼取名字的过程很简单。第二天早上她掀开盆盖往里看的时候，章鱼正蜷在盆底，体表颜色呈一种均匀的墨黑色，触腕收拢成团，像一颗光滑的卵石泡在水里。简宁蹲在盆边看了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这么黑……叫你墨团算了。”水底那团黑色没有动。小栗蹲在旁边，耳朵转了转，像是在确认这个名字有没有发音上的威胁性。

　　简宁往盆里放了一小粒米饭，墨团的触腕伸出来卷走了米饭，缩回去。然后它从盆底慢慢舒展开来，体表颜色从墨黑转为浅灰，触腕一条一条伸展开贴着盆壁攀附着，像在适应新环境的尺寸和材质。

　　这一天简宁没有出门。她把木屋周边的布置重新梳理了一遍，用剩余的木板边角料在木屋侧面搭了一个简易的棚架，把树皮盆从石头搬到了棚架底下，避免日晒。淡水的获取也做了一次调整——她从溪沟里引了一小段竹管，把水导入一个浅坑里，再用干净的大树叶覆盖住防止泥沙落入。墨团的盆水需要定期更换，她每天早晚各换一次，用小椰壳舀出旧水换上清冽的新水。每一次换水的时候墨团都会从盆底浮到水面附近，触腕伸展开来贴在盆壁边缘，安静地悬浮在水中，体表的颜色随着光线的强弱缓缓变幻，从深褐到浅灰到暗紫，像一个缓慢呼吸的小型调色盘。

　　下午她坐在木屋门口，把从溪边带回来的那两块碎木片重新翻出来查看。擦洗掉表面最后一层泥沙之后，木纹清晰了很多。那块带漆痕的木片边缘有一条极浅的纵向刻线，不像自然裂纹，更接近人工划线。她用手指反复触摸那条刻线的走向，从木片的一端延伸至另一端，笔直而均匀，像是用某个锋利的尖端沿着直尺划出来的定位线。另一块木片上的钉孔旁边有一处颜色略深的斑点，她用指甲刮了刮表层，深色斑点下方露出一层更深的底色，像被油渍长年浸透后形成的沉积。

　　她把两块木片翻来覆去看了很久，没有找到符号或文字。但那些规整的加工痕迹——笔直的刻线、均匀的钉孔、平行的凹槽——每一处都在说明这些木板曾经是某个完整结构的一部分，而不是胡乱拼凑的碎片。她坐在木屋门口，膝盖上摊着那两块木片，手掌按在木纹表面的凹槽上。小栗蹲在旁边舔着前爪。墨团在棚架下的树皮盆里安静地蜷着，触腕偶尔沿着盆壁缓缓移动，在水面下留下一道道细微的涟漪。

　　傍晚的时候简宁煮了一锅饭。米是她之前采集的野生稻，经过脱粒、搓洗，下锅煮的时候米香从锅沿缝隙里渗出来。她把饭煮好之后用干净的椰壳碗盛了一碗，粒粒分明，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米油。然后她从那碗饭里舀出一小勺，搓成两粒米团，一粒放在小栗面前的石头上，一粒放进墨团的树皮盆里。小栗低头闻了闻米团，慢慢啃起来。墨团的触腕从水面升上来卷走米粒，沉回水底，几秒钟后那一粒米已经不见了。

　　简宁坐在傍晚的门槛上慢慢吃着自己那碗饭。阳光把营地的沙地晒成暖金色，棚架在沙面上投下一道斜长的影子。她侧过头，看了一眼树皮盆里墨团正在缓慢舒展的触腕，低头看了看自己碗沿上那一粒还没吃完的米粒，然后抬头望向雨林的方向。树冠在晚霞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暗绿，边缘被落日镀了一层窄窄的金线。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干燥的沙粒和微咸的水汽。

　　远处雨林的某个方向似乎传来一声极远的低响，距离太远，无法辨认方向，很快就消散在林间的风声里。小栗的耳朵转了一瞬又恢复了原状。墨团的触腕在水面上微微停顿了一瞬，继续沿着盆壁缓缓伸展。简宁端着碗看了一会儿那个方向，然后收回视线，低头把最后一口饭吃完。她把碗冲洗干净扣在灶台边沿，站起来走到棚架下，蹲在树皮盆旁边，看着水面下的墨团正把一条触腕搭在盆沿上，半截腕足露在空气里，吸盘一张一合，像在探知周围环境的新信息。

　　远处再次传来一声类似的低响，比刚才略清晰了一点。像一个很钝的东西被从高处放下，搁在石面上，然后停住了。小栗的耳朵又转了一次，幅度比刚才大，但它的姿态没有变成戒备。简宁蹲在原地没有动，她的视线越过木屋顶端，落在雨林方向那一片逐渐变暗的树冠轮廓上。她站起身，在灶台边蹲下摸出一根烧了一半的柴，用打火机重新点着，举起来朝雨林方向照了照。那个方向没有动静。

　　她熄了火，把柴插回灶台边沿。走进木屋的时候她弯腰检查了一下棚架下的树皮盆。墨团已经重新沉到了盆底，蜷成一小团，触腕收拢，体色暗淡，像是进入了某种休眠状态。小栗已经缩在她脚边固定的那个角落里了，尾巴盖住鼻尖。简宁躺下来侧过身，小栗的呼吸声在黑暗里细微而规律，偶尔在翻身时发出一点轻轻的气音。墨团的树皮盆安静地立在棚架下面，没有任何声响。远处海岛方向的夜色中再也没有传来第三声低响。

　　她阖上眼，整座岛在她身后彻底安静了下来。木屋外面，沙地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棚架底下的树皮盆里水面微微荡漾了一瞬，一圈极细的涟漪从盆壁向中心扩散开来，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伸了一个懒腰。然后水面重新平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