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岛求生？不，是荒岛度假》纪语桐

24、章鱼 简宁花了半

　　简宁花了半个上午做一只笼子。准确地说，是一只带盖的浅水容器。

　　她挑了一块完整的厚树皮，用刀削成方形的浅盆形状，四角用细藤扎紧固定，底部铺了一层碾碎的干苔藓保持湿润。盖子是另一块稍小的树皮板，中间挖了几个透气孔，用藤绳拴在盆沿上。做好之后她拎在手里掂了掂，盆体浅而宽，大约一臂见方，不深，但能装下足够的水让一只拳头大的章鱼在里面自由活动。

　　小栗蹲在旁边看她编藤绳、削树皮，偶尔伸爪子碰一下盆沿又缩回去。简宁把盆放在阴凉处，又把渔网和藤绳检查了一遍，然后带上工具出了门。这一次她走得比前两次都快，穿过林间的时候几乎没有停顿，路过湿地时只扫了一眼水面就继续往下了，直到溪流在拐弯处展开成那片冲积浅滩。

　　午后的阳光照在水面上，把浅滩的河床照得透亮，卵石和水草在水底的影子清晰可辨。她走下水，水没过脚踝，凉意从脚底升上来。她没有在木片堆那里停留，直接走向那片暗色回水湾所在的位置。章鱼还在那里。蜷在碎石和落叶之间，体表颜色从深褐泛成淡灰，触腕贴在沙面上不动。她蹲下来把那只树皮盆放在岸边的干地上，然后重新把手伸进水里。

　　水很凉。她没有急着去抓它，而是先把手浸在水里不动，让指间的水流保持平稳。章鱼的一条触腕末端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感知到了附近水体的扰动，但没有缩回去。简宁缓缓地、极慢地，把另一只手里的半块鱼干碎放进水面，落在距离章鱼约半尺远的地方。鱼干碎沉到水底，停在一颗浅灰色的卵石旁边。章鱼的触腕末梢朝着鱼干的方向伸了过去，轻柔地碰了一下，然后迅速卷住那块鱼干，整条触腕往回一收，鱼干被拖到了它蜷曲的身体中央。

　　简宁没有动。它吃了。半块鱼干碎被触腕卷进身体中央，边缘露出一点碎屑很快被吸进去了。它的体色从浅灰慢慢转深，变成一种更暗的灰褐色，像在调整自身的状态。简宁又往水里放了一小粒鱼干碎，这次比刚才更近，距离它的触腕大约一个指尖的距离。章鱼的触腕伸出来碰了一下那粒碎屑，卷走，缩回，然后它的体色又变浅了一些，从深褐褪成浅灰带暗斑的色泽。

　　她又投了一次，这次把鱼干碎放在她的手指和章鱼触腕之间的水底。章鱼没有缩回去，触腕缓慢地伸过来碰了碰她的指尖，停顿了一瞬，然后卷走了那粒鱼干碎。触腕末端在她指腹上扫过的时候触感凉而柔滑，带着一点吸附力，轻轻贴了一下就松开了。简宁屏息看完整个过程，慢慢把手收回来，在水面上轻轻甩了甩，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只树皮盆，舀满清水，放在岸边石头上。

　　她蹲回水边，重新把鱼干碎放在掌心伸进水里，位置放得稍高。章鱼迟疑了一会儿，一条触腕伸上来绕住她的手腕，微微收紧，然后顺着她的手臂方向慢慢移动了整段距离，从水底爬到了她手掌边缘。它蜷在她的掌心里，触腕缩成一团，体表泛着微暗的湿光，腹部柔软地贴着她的掌心。

　　简宁托着它站起来，走到岸边，把掌心贴近树皮盆的水面。章鱼从她掌心里滑落下去，触腕在水面下展开又收拢，调整了几秒之后沉到了盆底，蜷缩在树皮盆一侧的角落里，触腕贴着盆壁微微张合。她蹲在盆旁边看着它，水很清，能看到它体表的纹理和触腕末端的细小吸盘在微弱地张合。它没有试图爬出去，只是蜷在盆底的一个角落，体色逐渐稳定成浅灰色带稀疏暗斑的状态，和树皮盆内壁的颜色相近。

　　她又在附近浅滩的碎石下面翻了几块石头找小螺和小蟹，抓了两只指甲盖大的小螺丢进盆里。章鱼的触腕伸过来碰了一下螺壳又缩回去，没有卷。她盖上盆盖，用藤绳缠了两道固定好，然后起身走回营地。

　　到了之后她把树皮盆放在木屋旁边阴凉处一块平整的石头上面，揭开盖子看了一眼：水位干净，颜色清透，章鱼还蜷在角落里，那两只小螺躺在盆底另一侧没有移动。她又往盆里加了一点点她从盐岩层那里带回来的细碎盐粒，只放了极少的量。章鱼没有明显反应。

　　她蹲在盆旁边观察了一会儿，小栗从她脚边绕过来，探头往盆里看了看，鼻尖朝着水面嗅了一下，然后退后两步蹲下，耳朵朝前转了转，没有进一步动作。简宁看着松鼠和章鱼隔着盆沿各自安分的状态，轻轻呼出一口气。她把盆盖重新盖上，用一块小石头压住边角，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晚上她煮了一锅淡水藻蘑菇粥。粥煮好之后她舀了一小碗放在灶台边晾着，又捏了几粒米饭搓成小团放进树皮盆的水里。章鱼的触腕伸过来轻轻卷走了饭粒，动作比白天更利索了，像是已经适应了这处新的水体。她蹲在盆边看了一会儿，盖上盖子站起来，端着粥碗坐在木屋门口的小石头上慢慢吃，白天的经历一帧一帧地在脑子里倒回去，那只章鱼爬上她掌心的触感清晰可触——凉而柔滑，带着一丝吸附的吸力，触腕尖端轻轻贴过她的指腹。

　　小栗蹲在她脚边也吃着自己那份米粥。木屋门前的沙地被月光照得泛白，风平浪静。远处的海面在夜色里泛着均匀的微光，没有云层遮挡。她侧过头朝雨林的方向看了一眼，树冠的黑影在海天之间的深蓝背景下形成一个完整的弧形。她蹲下来掀开盆盖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水影里，章鱼的触腕似乎比白天稍微伸展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