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何想要平静的生活》小森橙

43、批量生产 在繁衍这件

　　楚何很难形容此刻的感受。
　　纵使他早在新闻或科普节目里零星接触过这类消息，但亲眼所见的冲击力还是难以用语言来表达。
　　Garden的核心区域包裹在巨大的透明玻璃幕里。
　　他站在外面，隔着玻璃望过去，那东西从整体外观上看，像一颗巨大的树，上面却没有一片叶子。
　　无数根粗壮的树枝从主干延伸出来，每一根枝桠的末端，都悬挂着一颗蛋形的圆球。
　　那圆球是透明的金色，看不出来材质是什么，像是覆着一层有生命的薄膜。
　　一颗颗金蛋的表面忽明忽暗，如呼吸一般，有节奏地律动着。
　　就在最亮的一瞬间，楚何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胎儿，在金色的液体里安静地蜷缩着，脐带像一条细细的尾巴，连接着蛋壳与树干的交接处。
　　有的金蛋里，形状还模糊着，有的已经非常成熟，和刚降生的婴儿看起来差不太多。
　　大树上密密麻麻悬着无数的金蛋，可能有上千个，甚至更多。
　　楚何头皮一阵发麻，他惊得连呼吸都有些不畅，向后退了一步。
　　“这……这简直……”
　　“如你所见，”沈妙琳的目光投向大树，“如今的生育已不再依赖于婚姻、家庭这类世俗的概念。”
　　她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像是在介绍自己得意的作品，“我们可以定制，任何你想要的产品。”
　　“太可怕了。”楚何连连摇头，他简直不敢想象，这样被定制出来的孩子，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体外培养的概念早在几个世纪以前就被提了出来，在技术上根本没有任何难度，无非是伦理、道德之类的传统观念束缚罢了。”
　　“你们简直疯了！”楚何难以相信自己竟然和这样一个人相处了这么久，“你们把孩子当成什么了？”
　　“很难理解吗？”沈妙琳皱了皱眉，好像楚何是从上个世纪穿越过来的原始人，“其实Garden是近些年才逐渐进入大众的视线，早年更多是上层社会心照不宣的共识，谁会不希望自己的后代更加优秀呢？”
　　刚才吃下去的东西又在胃里翻滚起来，楚何哑着嗓子：“竟然把生育做成了一门生意。”
　　“不要把我们说成什么唯利是图的商人。我们可是很专业的。”
　　沈妙琳一挥手，巨型玻璃幕的下方打开了一扇门。
　　里面是一条长长的通道，一面仍是玻璃，能够更近距离更清楚地看到金蛋的内部构造。
　　楚何不敢细看，别过头去。
　　另一面则是一幕幕影像。
　　沈妙琳的声音如同画外音一样响起：
　　“Garden不仅提供定制婴儿服务，在后续培养、教育、心理健康等方面都有涉足，每个年龄段都有专业的育儿师负责。”
　　一块屏幕上显示着精心布置的暖黄色婴儿房，床上睡着一个小小的婴儿，房间里守着两位育婴师。
　　“想亲自养育是完全可以的。如果有困难，也可以交给我们。”
　　另一块屏幕里是一间游戏室，一个五岁大的孩子正专心致志地拼着积木，旁边一个老师样子的年轻人满脸鼓励地看着那孩子。
　　“到底什么样的养育才是正确的呢？恐怕到现在也没有定论。”
　　有的屏幕上是宽阔的草坪，几个孩子在阳光下一起踢着足球；有的屏幕上是一间画室，孩子们在安静地画画。
　　“但是Garden一直在探索，不作对比，不作选拔，充分尊重孩子的特点与天性。”
　　每一块屏幕都展现出不同年龄阶段孩子的生长状态，氛围无一不是健康向上、生机勃勃的。
　　“几个世纪以来，人们总是大肆渲染生育带来的伤害，鼓吹育儿中的种种牺牲。把人从这些俗事中解放出来，难道不是一种进步吗？”
　　“有需求就有市场，所以我们就应运而生了。”
　　沈妙琳的神情理所当然，“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这不是公众一直提倡的吗？”
　　“不、不……”楚何皱着眉头看着屏幕上的一幕幕，“这太异常了，自己的孩子怎么可以交给别人养呢。”
　　“双亲亲自抚养就没有问题吗？”
　　沈妙琳停下脚步，镜片后一双锐利的眼睛直视着他。
　　“为人父母是最廉价的行为，仅凭着一时兴起，甚至不需要任何成本。不如说，普通家庭的孩子才可怜吧，谁知道他们会遇到什么样的双亲呢？”
　　“楚何，”她的说辞和贾文羲当年如出一辙，“不要对你不曾拥有的东西抱有太大的幻想。”
　　“家庭暴力、言语霸凌、精神虐待、情感控制。”她轻蔑一笑，“健全家庭出来的问题儿童，难道还少吗？”
　　“而我们的机构就不一样了。”沈妙琳勾了勾红唇，“定制婴儿需要验资，申请人需要通过资格考试。”
　　“我们会严格审查每一位客户是否具有足够的资格抚养孩子。”
　　“哦对了。”她补充道：“如果要定制五十个以上的孩子，则需要更高的水准。要给每个孩子设立专项基金，以保障他们顺利长到成年。”
　　楚何瞪圆了眼睛，声音也提高了不少，“五十个？”
　　“是的，”沈妙琳被他的大惊小怪逗笑了，“以联邦上个世纪的生育率来看，如果没有我们，联邦人早就灭绝了。”
　　她继续边走边介绍道：“这里可以编辑基因、定制性别，甚至可以选择孩子的性格和偏好。”
　　通道的尽头是一间宽阔的展厅。
　　四周的墙壁上星罗棋布‌地排列着各式各样的已经破了壳的蛋，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每一个“蛋壳”前都悬浮着一块动态光屏，上面记录着从这里培育出来的人的姓名、照片和成就。楚何已经在上面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这种基因选择培育出了很多佼佼者。从机构里出来的孩子，很多都成了各界的成功人士，甚至掌握着联邦未来的发展方向。”
　　“比如说S-PLANET的创始人，S先生定制的第一代基因编辑婴儿，就是出自这里。”
　　沈妙琳轻触操作台，上面一层的“蛋壳”降了下来。
　　它和外面悬挂的金色透明蛋很不一样，外壳是纯白色的，质地看起来也更加坚硬。
　　光屏上，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什……”
　　楚何紧盯着屏幕的瞳孔骤然收缩。
　　“贾文羲，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这不更加佐证了这里只能培养出疯子吗？
　　楚何目瞪口呆地看着挂在墙上层层叠叠的“蛋壳”，从那里面出来的东西，还能称得上是人吗？
　　这些定制婴儿的大客户们非富即贵，可诞下的孩子竟然没有双亲。
　　人类制造的火箭可以发射到太阳系，他们制造的孩子却活像是实验室里的标本。
　　“既然不愿意花时间养育小孩，生下来干什么呢？”
　　楚何的声音因为过于震惊而发颤，“这样不负责任，和动物有什么分别？”
　　沈妙琳微妙地顿了一下，“你说的没错，”
　　她抬了抬眼镜，上面泛起幽暗的光，“在繁衍这件事上，人类本质和动物没有任何区别。”
　　她又轻触操作台。
　　这一次，是一个金色的“蛋壳”落在他面前。
　　“机构大部分培养皿都是可以循环使用的，但有些客户喜欢买下来留作纪念。”
　　那是一个完整的透明金蛋，看上去和树上挂着的那些差不多，蛋壳上还生着一对小小的、半透明的翅膀。
　　楚何倒吸了一口凉气，指尖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他大概明白了贾文羲让他来到这里的意图了。
　　沈妙琳也看着金蛋，眼睛里满是怀念，“这是我亲自培育的孩子。”
　　光屏上监护人的一栏清晰地写着：贾文羲。
　　“你当年那个拿掉的孩子，就是被移植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