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何想要平静的生活》小森橙

44、M.E.R “非常

　　“非常完美！”
　　沈妙琳已经在操作台前连续坐了五个小时，她摘下眼镜，揉了揉泛着血丝的眼睛，脸上洋溢着少女般热烈的笑容。
　　“移植手术非常成功，是一个健康壮实的小Alpha，简直太完美了！”
　　金色的培养皿里，小小胚胎微微蜷缩着，悬浮在培养液里。
　　“怎么样？要进行基因编辑吗？”
　　她有些激动地看向贾文羲，“刚好16周，虽然错过了前三个月的黄金期，但现在也来得及。”
　　“不用，”贾文羲只瞥了一眼培养皿，便没再细看，“我对我的基因有足够的自信，不需要进一步编辑。”
　　“你确定？”沈妙琳挑衅地问道：“现在的定制款可是花样百出。你不编辑，你的小孩可是要输在起跑线上。”
　　“他是我的儿子，光这一点他就已经站在终点了。”
　　贾文羲语气淡淡的，没什么特别的感情，甚至不如移植手术的主刀医生来得兴奋。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旁边的监控屏幕。
　　楚何安静地躺着，气息微弱，连唇色都是苍白的。
　　沈妙琳安慰道：“别担心，抢救很及时，剩下的只能慢慢恢复。”
　　“我怎么能不担心呢，师姐。”贾文羲重重地叹了口气：“他一直高烧不退，迟迟醒不过来。连昏迷的状态都这么不安稳。”
　　他想了想，试探地开口：“我……我能去看看他吗？”
　　“别了，”沈妙琳很干脆地打断他，“你暂时不要出现在他眼前，他要是醒来第一眼见到你，很可能怀疑自己还在做噩梦。”
　　她也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我原本是打算用Alpha的信息素安抚他的术后反应，结果谁知道起了反效果。”
　　贾文羲面色凝重地盯着屏幕，半晌，他终于开口：“使用M.E.R治疗吧。”
　　“你认真的吗？”沈妙琳的眉毛高高挑起。
　　“你不是说他迟迟醒不过来，主要是精神上的原因吗？那不如干脆让他忘记不愉快的事情。”
　　“别太想当然了，”沈妙琳像是觉得他无可救药似的，摇了摇头，“你以为人的记忆是电影胶片？想剪哪段剪哪段？”
　　“Memory Erasure Reconstruction，这种治疗本意是帮助失去至亲的人从痛苦中走出来。大脑出于自我保护，为了减轻记忆造成的痛苦，自动筛选需要淡化的记忆。”
　　她摊了摊手，“至于最后会忘记什么，全在治疗主体，并不可控。”
　　“我知道。”贾文羲点点头，“那样不是也很好吗？只要能让他不那么痛苦。”
　　“你别想得太美了，”沈妙琳一眼看穿他的企图，冷笑道：“你以为楚何会把你们之间所有不愉快的记忆全部忘记吗？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会把你整个人都彻底忘了？”
　　“那样的话……”
　　贾文羲沉吟了片刻，监控屏幕的冷白光映在他年轻英俊的脸上，他抬起头，颇为自信地勾了勾嘴角，
　　“我们再重新认识一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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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贾文羲感到无法接受，他甚至无法理解，“你是说他连最讨厌的云星岚都还记得，却一点都不记得我了？”
　　“那不然呢？”沈妙琳像看傻子似的白他一眼，“我不是警告过你了吗？”
　　“怎么会这样！”他瞬间泄了气。
　　“该怎么说呢？”沈妙琳抵着额头想了想，“也许云星岚很让他讨厌，但是你让他痛苦。”
　　“那……那……”贾文羲愣了半晌，才讪讪地开口：“那我去看看他。”
　　“你给我站住！”
　　沈妙琳一声厉喝，硬生生把人叫住。
　　“你说你知道，M.E.R原本的用途？”
　　“我知道啊？”
　　“哪有逝去亲人又活过来的？”
　　她没好气地戳了戳他的额头，“你现在出现在他眼前，造成他的记忆混乱，更不知道会怎么样。你给我老实待着，不管是信息素，还是你本人，都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了。”
　　“可、可是……”
　　贾文羲仍然不死心。
　　沈妙琳叹了口气，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她伸手把贾文羲的脑袋，从监视屏幕上硬生生掰过来，转向一旁的培养皿。
　　胎儿安静地悬浮在培养液里，正闭着眼睛睡觉，他已经长出了手和脚，偶尔在里面伸伸腿。
　　“你现在要做的，不应该是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你们的宝宝上吗？”
　　贾文羲呆呆地看着培养皿里的胎儿。
　　“是你非要留下这个孩子的吧，如果未来有一天，孩子长大了，楚何知道你硬要留下的孩子被你养得不好会作何感想？你到时候又该怎样面对他？”
　　“不是……有你们在吗？”
　　“是的，是有我们，但是身为父亲的职责，是任何人都不可以替代的。你不想有一天，带着被你养得很好的孩子见楚何吗？”
　　她轻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Vinci，你要当爸爸了，成熟起来吧。”
　　贾文羲愣愣地看着前方，终于不再急着要走。
　　但他的目光还不受控制地飘回监控的屏幕。
　　楚何的样子仍然很安静，但眉心始终蹙着，像总有心事似的，怎么都舒展不开。
　　他坐在病床上，安静地看向窗外，苍白的侧脸脆弱而平静。
　　“你……你怎么和他说的。”贾文羲巴巴地盯着屏幕问道。
　　“我用车祸搪塞过去了，”
　　“车祸？”
　　“对。”沈妙琳点了点头，“小时候言情剧里常有的桥段，需要强行分开两个主角的时候就会来一场车祸。确实蛮好用，他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
　　贾文羲懊恼地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终于恨恨地移开了眼睛。
　　这种看得见摸不着、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感觉，让他几近抓狂。
　　培养皿里那孩子已经有鼻子有眼，偶尔打嗝，升起一串细小的泡泡。
　　一种陌生而柔软的情绪，缓慢地在他胸口蔓延开。
　　“我觉得他长得像楚何。”
　　贾文羲盯着那孩子，很肯定地说道。
　　“他还没长全好吗？”沈妙琳受不了似的翻了个白眼，“干点正经事儿吧，你打算怎么安顿楚何？”
　　“安顿什么？”贾文羲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以后的事情啊。”沈妙琳不耐烦地拢了拢头发，“再观察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了，腺体可以定期来复查。送他回学校吗？还是回同盟国？最好找个安静的地方疗养一段时间，再恢复正常生活。”
　　“回……回哪里？”贾文羲像听不懂似的，“为什么要送他走？你看他这个样子，病恹恹的，他一个人可怎么办。”
　　沈妙琳皱眉，“你想怎么样？”
　　“你说得对，是得考虑以后的事情了。”贾文羲自言自语地沉吟道：“最好找一个安静的地方静养。”
　　“最好远离人群，他不喜欢嘈杂。最好在海边，抬头就能看见大海……”
　　他自顾自地念叨了半天，突然，他停了下来，想起什么似的，抓起衣服就往外走。
　　“喂！你去哪里！”
　　沈妙琳在后面喊他，贾文羲像听不见似的，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