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何想要平静的生活》小森橙

28、无法述说的思念 他紧紧地抱

　　开学后，楚何已经是大四，是他在联邦的最后一年。
　　他的学分已经全部修完，只需要完成两篇论文便能顺利毕业。
　　还有一年，他就彻底自由了，拿着一笔数量可观的钱，彻底离开，再也不用见云家的任何人。
　　他可以去很多地方，在同盟国找个远离尘嚣的小城市，或者干脆出国，去任何一个陌生的国度。
　　像他小时候无数次幻想过的那样，告别过去，拥有完全属于他自己的人生。
　　如今，梦想近在眼前，楚何却没有想象中的兴奋。他整日里恹恹的，提不起精神。
　　“老师，这道题你刚刚讲过了。”
　　“啊，不好意思。”楚何回过神来，有些抱歉地看着小瞳。
　　“老师，你没事吧，你脸色不太好哦。”
　　楚何有些窘迫地轻咳一声，“没事。”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题目上，“你最近状态不错啊，这样看来，笔试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我已经完全忘记他了。”男孩儿说得煞有介事，“所有Alpha都是一样的靠不住，我以后再也不想谈恋爱了。”
　　“倒也不必这么绝对。”楚何劝道：“国立大学优秀的Alpha还是很多的，你现在这样说，难保到时候不会动心。”
　　“不会的！谈恋爱只会消耗我，我要努力赚钱。”
　　说得好像真的似的，不知道谁前一阵才要死要活的，现在又是这幅态度。
　　不过楚何还是耐心地鼓励道：“也好，现在只要专心学习就好了，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但是老师，”小瞳瞟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地，“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楚何挑了挑眉，心知没什么好事，“什么事？”
　　“就是……就是寒假的时候，毕业典礼嘛……”
　　“那个……我还是不得不见到他。能不能……拜托老师你，到时候陪我一起去？”
　　“哈？”楚何有些无语，“你不是已经封心锁爱，对谁都没感情了吗？还怕什么啊？”
　　“哎呀，但是直接见到本人还是不一样的嘛！”年轻的男孩涨红了脸，“而且……而且我也不知道最后考不考得上国立大。要是没考上，在他面前多丢脸啊……”
　　“还没考呢，说什么丧气话。这样吧，你要是笔试过了，作为奖励，我就陪你去，怎么样？”
　　“……”
　　小瞳皱着眉，显然对这个附加条件不是很满意，“……好吧。”
　　下了课，楚何走在回学校的路上。
　　看这个样子，那孩子大概率通得过笔试，那样的长相与个性，上了大学，应该很快能开启下一段恋情。
　　一片雪花落在围巾上，楚何抬起头，天上飘起了细雪。
　　时间过得飞快，距离那个男人的离开已经过去半年了。
　　看着洋洋洒洒的飞雪，他叹了口气，夜里大概看不到月亮了。
　　学校图书馆门口立着招募志愿者的展板，有国际经济论坛、联邦马拉松、新年音乐会……不少学生围在那里。
　　这些活动可以兑换学分，又大多是国际级别的，在学生中向来很有人气。
　　很多名额需要抢，楚何向来对需要激烈争抢的东西没有兴趣，所以他一个也没参加过。
　　他在人群后面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海报，拿起了一张：“你好，请问这个，现在还可以报名吗？”
　　“接待宇航员返航的志愿活动吗？”
　　负责招募的老师看了一眼海报，“这个超级火爆，刚一放出来就报满了。”
　　“这样啊……”
　　楚何点了点头，算不上多失望，但还是有些低落。
　　“你可以考虑一下这个。”老师递过来另一张宣传海报，“这个是大岛卫星发射中心的志愿活动。虽然没法直接接触到现场，但兑换的学分是一样的，而且也能看到卫星发射。如果有兴趣，现在还有名额。”
　　“谢谢。”楚何将海报塞进大衣口袋，走进了图书馆。
　　他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就算去了又能怎么样呢？他甚至不知道那个男人现在在哪。
　　只是他控制不住，总是不由自主地，会被和那个男人有一点点关系的事情勾起心弦。
　　楚何对着电脑修修改改了一整个下午，论文还是毫无进展，他有些烦闷，干脆关了电脑，收拾东西回家。
　　夜里，他又失眠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打开手机，做了他每天晚上都下定决心“最后一次”的事情。
　　把两人的聊天记录翻出来，看了又看。
　　看着看着，他对着月亮的方向发起了呆。
　　这个时候那个男人在哪里，做着什么呢？虽然贾文羲说过会联系他，但是那天以后，他再也没收到过任何消息。
　　天上的阴云散了，露出皎洁的新月，那弯弯的月牙很像男人笑起来弯弯的眼睛。
　　贾文羲高大的身形渐渐清晰起来，不远不近地站在他面前。那男人笑起来好看极了，带着几分纵容的宠溺。
　　楚何也不走近，就那么傻傻地望着，直到对方主动走来。
　　他下意识往后退，下一秒，人就在眼前消失了。
　　他感到一阵惊慌失措，睁开眼睛，从梦里醒了过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自我厌恶感在他体内升腾。
　　他对着别人的未婚夫犯什么蠢呢？
　　就算那个男人再联系他，他也不该有任何回应了，怎么可以在梦里做着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楚何死死咬住下唇，拼命抑制着自己。
　　他很擅长这个，从很小开始，他就已经习惯了压抑自己的欲望。
　　不管是他想要的，还是本该属于他的，他总是得不到。
　　以至于他已经形成了某种病态的本能，但凡察觉到自己的欲望，第一反应就是否定。久而久之，他早已没有了世俗的欲望。
　　但贾文羲是一个例外。
　　与那男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像微微的细雨，悄无声息地浇灌着他这片干枯的森林。
　　以至于明明清楚自己不该痴心妄想，心底却还是生出几分憧憬。
　　明明已经很擅长、很习惯了，可这一次，为什么这样难以控制？
　　楚何觉得空落落的胸口，有那么一点点疼。
　　那股汹涌的感情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无处发泄。他感觉自己快要抑制不住了。
　　第二天，楚何再次来到图书馆，将海报递到招募台前，“你好，我想报名。”
　　大岛是联邦最大的岛屿，也是远近闻名的度假胜地，有着联邦海拔最高的天文台和最大的卫星发射基地。
　　这还是楚何来到联邦后的第一次远行。一下飞机，他抬手遮了遮刺眼的阳光，岛上仍是盛夏，湿热的海风扑面而来。
　　卫星基地的志愿者工作很简单，只需要按部就班为前来参观的游客做好指引。
　　岛上的自然生态极好，很多地方仍保留着原始的风貌。每天工作结束后，楚何都会去海滩上待一会儿。常有一群群绿海龟趴在沙滩上晒太阳，楚何坐在不远处和它们一起发呆，不知不觉间阴郁的心情慢慢舒展开来。
　　最后一天晚上，同行的学生们都结伴去了度假区，那边新开了一家大型免税店。
　　楚何没去，躺在沙滩的躺椅上，痴痴地望着月亮的方向。大岛不愧是最佳观星地，璀璨的繁星仿佛伸手可及。
　　他又看到了金星伴月，巨大的天幕像极了实验室里透明的穹顶。他抬了抬手，指尖虚虚地抚摸着夜空，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个人更近一点。
　　电话铃声响了。他没有理会，仍定定地望着星空，像是要把眼前的画面印在脑子里。
　　铃声锲而不舍地响着，一遍又一遍。
　　楚何只好拿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瞬，他的手猛地一抖，几乎怀疑自己看错了。
　　他把听筒贴在耳边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喂？”
　　对面响起了熟悉的男低音。
　　“你来大岛了？怎么也不告诉我。”
　　“是生我的气了吗？”
　　“对不起，是我不好，没有按约定联系你。”
　　“我们见一面，好吗？”
　　“喂？听得到吗？怎么一直不说话。”
　　那男人的话说得有些语无伦次。
　　楚何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缓了缓才开口：“……听到了。”
　　他的声音怪异得不像自己的，“我明天就要走了，还是不要见面了。”
　　“你别动，”那边的声音很急，“在原地等着我，我马上来。”
　　电话挂断了好一阵，楚何都没反应过来。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他慢慢站起身，才发觉身体一直在发抖。
　　夜里很静，只能听得到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海面上传来巨大的引擎声，一艘游艇穿过海浪，朝他驶来。
　　贾文羲站在甲板上，黑发被海风吹起，月光洒在他肩上。
　　楚何愣愣地看着越来越近的男人，像是不认识了一样。
　　直到那双大手将他拥入怀中，他才如梦初醒般抱了回去。
　　他紧紧地抱着他，像是抱着一场梦境，仿佛下一秒这男人就会从眼前消失。
　　“……贾文羲。”
　　他明明和所有同龄人一样，有着正常的情感与欲望，只是压抑得太久，才不得不养成了习惯性的忍耐。
　　仿佛他的忍耐是与生俱来的，是理所应当的。
　　“贾文羲……”
　　可他又怎么忍受得了呢？他是这样年轻而鲜活，正处在最美好的年纪。
　　松树脂甜腻的味道包裹着他，他终于不再克制，由着自己的性子，忘我地、纵情地、贪婪地沉浸在甜蜜的信息素里。
　　“贾文羲！！”
　　他像是不会说话了一样，只会哽咽着一遍遍唤着男人的名字。
　　那些压抑已久的感情，那些无法述说的思念，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倾泻而出，任谁也无法止得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