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何想要平静的生活》小森橙

27、阿尔忒弥斯的伪装 他只是一介

　　“还傻愣着干什么？帮我把行李搬上楼。”
　　“你、回来了……”
　　“怎么？不想见到我？”云星岚大摇大摆地走进屋，十分嫌弃地看着他，“搞清楚好吧，没有我，你得自己交房租。”
　　楚何傻站了一会儿，直到云星岚不耐烦地催他，才把那堆行李一件件往楼上搬。
　　他光着脚，还没来得及穿鞋，到现在才觉得有些凉。
　　云星岚把墨镜往床上一扔，打着哈欠下了逐客令，“累死我了，我要洗澡睡觉了。”
　　楚何还站在他房间里，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那个……”
　　云星岚没好气地打断了他，“在我睡够十个小时之前，别来烦我。”
　　楚何一时间还缓不过神，时间过得这么快吗？暑假已经快结束了。
　　既然本人已经回来了，那他还有继续陪在那个男人身边的理由吗？
　　他怅然若失地坐在楼梯上，心里像突然空了一块。打开手机又看了看刚刚打的那几个字，最后关掉了电源，把头埋进膝盖里。
　　临近开学，楚何恢复了打工，日子又变得忙碌起来。
　　这天他正在后厨洗菜，电话响了。他擦干手，走出餐厅后门接起来：“喂？”
　　“最近很忙吗，都不怎么回消息。”
　　“嗯，要开学了，事情比较多。”
　　“是吗？我开学第一周受邀去航天学院演讲，正好一起吃个饭吧。”
　　“恐怕……不行。”楚何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我、我要参加学院的花车巡游，没有时间。”
　　“你参加？”贾文羲的声音很是意外，“你会出现在花车上吗？扮演哪个角色？”
　　“说出来就没有惊喜了。”他也学着贾文羲的语气，“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真的吗？好期待啊。那我等着看你盛装出席。”
　　“嗯。”楚何很艰难地回应了一声。
　　虽然他早过了做梦的年纪，不会去幻想本来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但他到底也只有二十岁，还是忍不住心生向往。
　　至少贾文羲会来学校，他还有机会远远地看他一眼。
　　楚何靠在后巷的砖墙上，久久没有动弹。
　　云星岚回来后也变得很忙，不仅要和联邦的那群朋友出去鬼混，还要为开学后的巡游做准备。
　　他打算在花车上戴一块巨大的月光石，是S-PLANET在月球新开采的一种晶石矿，最近炒得很热，大有超过钻石，成为结婚必选的趋势。
　　楚何好不容易等到他在家，在门口来来回回好几趟，就是不肯进去。
　　“你要是没事儿，就不要在我房门口鬼鬼祟祟的。”云星岚早发现他一直徘徊在门口，“暑假的工资我已经给你了吧？还有什么事？”
　　“那个……”进了门，楚何还是吞吞吐吐，“贾文羲说，开学要来看你。”
　　“看呗。”云星岚正对着镜子试珠宝，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还说，想和你吃饭。”
　　云星岚从镜子里瞪着他，“你想说什么？”
　　“我答应他，花车巡游那天会和他见面……那个，你们是不是见一面比较好？”
　　“谁让你擅自替我答应的？你既然答应了，你去见，我不去。”
　　“你……你既然已经回来了，就不要再让我替你和他见面了。”
　　“我没有拜托你啊，是你自作主张答应的。”云星岚冷笑一声，“我很忙，别拿这些琐事来烦我。”
　　楚何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魂不守舍地回到房间。按理说，云星岚已经回来了，他的工作就该结束了。
　　可那男人每天打过来的电话，随手发来生活里的碎片，已经悄无声息地渗进了他的日常里。等他意识到的时候，早已深陷进去了。
　　这对于心思单纯的楚何来说，确实是个无解的难题。
　　开学后楚何参加了学院活动的后勤工作，一直忙到下午三点多才有空歇下来。
　　轮到他们学院时，围观的学生中爆发出一阵尖叫与欢呼。云星岚确实很有人气，不少学生为了看他专门跑一趟。
　　他穿着一袭纯白长袍，头戴月桂枝与橄榄枝编成的发冠，发冠正中镶嵌着一颗巨大的月光石，在烈日下熠熠生辉。怀里抱着七弦琴，脸上挂着与他平日截然不同的甜美笑容，在花车最高处与围观的人群互动。
　　楚何靠在树荫下远远望着。
　　这样热的天气，在太阳底下不停地换着造型，对着欢呼的人群挥手致意。
　　某种程度上，他竟对云星岚生出一丝佩服。
　　“辛苦了！”
　　欧文李拿着一杯冰镇柠檬汁递到他面前。
　　“谢谢。”
　　“没想到你真的会来啊。”
　　“嗯，”楚何喝了一口柠檬汁，“最后一年了嘛。像你说的，我之前都没参加过。”
　　“哈哈……”欧文李似乎高兴楚何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哦对了。”他看向不远处航天学院的礼堂，“那天晚上你的那个……呃，未婚夫？原来是贾文羲啊。”
　　楚何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礼堂大楼挂着贾文羲穿着宇航服的半身像的巨幅海报。
　　“不是。”他很果断地否认道：“他是云星岚的未婚夫，那天他认错人了。”
　　他可不想造成不必要的误会，还是把话讲清楚比较好。
　　“唔……”欧文李挤出一丝微妙的声音，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个说辞而释然。又是楚何又是云星岚，这个贾文羲，还真是被不少高质量的Omega环绕着。
　　楚何并不知道他心里这番微妙的变化，只是盯着那张巨幅海报喃喃道：“他已经来了吗？”
　　“嗯，”欧文李从鼻腔里应了一声，“真不知道有什么好讲的，一堆人抢着去看。”
　　“哦。”楚何并没有听清他讲的什么，脚像不听使唤似的，自顾自往前走去，“我，我去看一眼。”
　　礼堂内早已人满为患，楚何站在最后一排，根本看不见讲台，只能看着两侧的大屏幕。
　　一段时间不见，屏幕里的男人依旧英气逼人，从容不迫地站在讲台中央侃侃而谈。
　　“当然了，太空珠宝只是其中一个很小的品类。毕竟我们投入了这么大的成本去开采，可不是为了只从太空中带回来几颗宝石。”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哄笑。几个女学生兴奋地举着手机，不断低下头互相窃窃私语着。
　　“像大家比较熟悉的材料月壤砖，现在已经可以量产，在很多项目上都有应用。随着技术的成熟，成本会进一步降低。我想在不久的将来，民用住宅也可以广泛应用。”
　　“今天，想给同学们看点有意思的。”
　　他翻动着屏幕，画面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圆形的、毛绒状的东西。
　　“这是我们从火星矿石中提炼出的一种新型材料。暂时命名为——星绒粒。”他调整着3D模型，让那毛茸茸的球体在屏幕上旋转，“很可爱，对吧？”
　　台下又是一阵轻笑。
　　“它只有0.1mm，但是延展性极强，一颗星绒粒的理论延展度可达原体积的上千倍。”
　　“如果用来制作飞行装或潜水服，一旦检测到挤压、失重或高速坠落之类的异常状态，会在1秒内展开成降落伞或救生浮囊，彻底解决了传统救援装备冗余、笨重的问题。”
　　“可以用它做挂饰吗？”一个前排的学生发出疑问。
　　“当然可以。”贾文羲立刻回答，“一旦技术成熟，无论是衣物还是挂件，任何日常物品，都可以兼顾外表与安全。不过……”
　　他又露出了孩子气的笑容，“它目前还藏在遥远的火星，无法大量开采。但我相信，随着我们航天学院一代又一代同学的努力，早晚有一天，这种级别的材料，也将不在话下。”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旁边两个女学生鼓得格外用力，脸颊因兴奋而泛着红晕。
　　“感谢贾文羲博士今天精彩的分享。下面进入提问环节。”
　　楚何没有再听下去，远远望着台上那个神采奕奕的男人，慢慢转过身，离开了礼堂。
　　他突然有点后悔了。还不如不来，至少还能把那份隐秘的情愫默默藏在心底，当成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
　　而他现在无比清醒地意识到，那男人于他而言，是一个既不可望也不可即的存在。
　　他们处在完全不同的世界，太遥远了，远得就像地球到火星的距离。
　　太阳已经落山了，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去食堂。不知不觉间，楚何走到了学校的中央湖，几只野鸭子游在水里。
　　他坐在石凳上，对着那几只鸭子发呆。
　　夜里花车巡游还有最后一场，到时候有灯光秀，估计围观的人更多，不知道云星岚又会换什么行头。
　　楚何呆坐了好一会儿，直到有学生开始为巡游路线拉起围栏，他才收起低落的心情，准备回去。
　　“原来你在这儿，让我好找。”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楚何一惊，猛地回过头，刚刚还在台上谈笑风生的男人，不远不近地站在他身后。
　　“演讲好精彩啊，博士。”
　　楚何仍然和他保持着那段距离。
　　“你去看了？”贾文羲很是惊喜，向前走近几步，“我以为你忙，没时间看呢。”
　　“当然要看了。”
　　“那你呢？我什么时候能看到你的花车？”
　　“很快了，”楚何看着他，“晚上的活动一开始就能看到了。”
　　“真的？”
　　“嗯，现在过去可以占到很好的座位。”
　　楚何好像在赶他走。贾文羲却像听不懂似的，仍站在原地。
　　“其实我这次来，是想当面告诉你……”
　　“什么？”楚何的心又跳了起来。
　　“明天开始，我就要为进驻空间站做准备了。”
　　“这么快吗？”
　　“对。可能联系不会像之前那么频繁了，不过我还是会不间断地给你发消息，记得回我。”
　　楚何点点头：“那你……注意安全。”
　　“什么啊，这幅表情。”男人戏谑地勾起嘴角，“是不舍得我吗？”
　　有那么明显吗？楚何移开了眼睛：“有一点。”
　　“没关系，如果你想我了，可以抬头看看月亮。”
　　“好。”
　　贾文羲还是站着不动，脚像黏在了地上似的。
　　“你到底扮的是什么？让我来猜一猜，今晚月亮这么美，你是阿尔忒弥斯吗？”
　　楚何摇了摇头。
　　“不要告诉我不是，除了你，我想象不出谁更适合阿尔忒弥斯了。”
　　楚何感觉眼睛有点热了，固执地又摇了摇头：“你该走了，再不走就看不到花车了。”
　　“好。”贾文羲正对着他，一步步往后退，然后转过身。
　　“贾文羲！”楚何突然喊住他。
　　男人又转了回来，一双漆黑的眸子深深地望着他。
　　“再见了。”楚何说。
　　“别这样，”高大的Alpha笑了，“说得好像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一样，我不是马上就要在花车上看到你了吗？”
　　“嗯。”
　　“一会儿见。”贾文羲冲他摆了摆手。
　　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一直蓄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他知道他没有伤心难过的立场，可是他控制不住。
　　他才不是阿尔忒弥斯。
　　他只是一介凡人，误食了灵丹仙药，闯入了原本不属于他的世界。
　　太阳一落山，空气便凉了下来。夜风吹过，楚何紧了紧衣服，忽然意识到，这一年的夏天真的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