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何想要平静的生活》小森橙

25、蓝色犀牛 裹挟着蓝色

　　大桥的通车仪式在开学前一周举行。
　　楚何从云星岚那堆衣服里挑了一套不那么扎眼的浅灰色西装，对着镜子试了又试，还是觉得哪里别扭。
　　他从前不是那么在意外表的人，这次却少有地郑重其事打扮了一番。
　　可左看右看，云星岚的衣服套在他身上，总透着股莫名其妙的违和感。
　　如果是云星岚本人，这个时候估计已经兴致勃勃地去定制新衣服，搭配珠宝了。
　　到现场更是要连发十条动态，高调宣传。那人好像从来都是这样自信张扬，仿佛生来就是全宇宙的焦点。
　　镜子里的楚何略显削瘦，肩膀不自觉地向内缩着。他对着镜子，挺直了后背。
　　晚上六点，电话准时响起。
　　“准备得怎么样了？”
　　楚何刚接起电话，手心就已经沁出了汗，话不经大脑地脱口而出：“我有点紧张。”
　　对面的男人低笑了一下，“别担心，有我在。”
　　“开门吧，车到了。”
　　门口果然停着那辆熟悉的SUV，里面空无一人。
　　车门自动滑开，贾文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上车吧。我暂时走不开，只能先让车去接你。”
　　楚何刚坐进后排，车里立即响起系统音：“已接到目标乘客，目的地，联邦银河大厦，请系好安全带。”
　　紧接着，贾文羲的男低音从车内四面八方传过来，近得仿佛就在他身旁。
　　“今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晚上一定会看得很清楚。”
　　“你已经到了吗？”楚何对着空气和他说话。
　　“嗯，我到得早，今天来了不少大人物。”
　　这话一出，楚何刚刚平静了一些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像是察觉到他的不安，男人宽慰道：“不过没关系，你要是不喜欢应酬，可以直接去房间等我。”
　　“什么房间？”
　　“大桥的最佳观景房间，比之前包厢的效果还好。通车仪式后还有庆典活动，在房间里看效果是最好的。”
　　“有什么活动呢？”
　　“说出来就不够惊喜了，不过我可以提前透露一点。”男人故弄玄虚道：“你今晚上可以看到犀牛。”
　　“犀牛？”
　　难道要赶着犀牛在桥上提前跑一圈吗？他实在想象不出来，只觉得那场景既诡异又荒谬。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别急。”
　　贾文羲温柔的低笑声在封闭车厢内缓缓流淌，楚何的思绪也随着一起飘到大桥的上空，一直揪紧的心脏缓缓平静了下来。
　　“已到达目的地，联邦银河大厦。”
　　“哦，对了。后座扶手的储物盒里有副耳机，你带上。”
　　楚何打开储物盒戴上耳机。
　　“上来吧，先去房间里等我。”
　　一名西装笔挺的侍应生恭恭敬敬地站在车门口，“您好，是贾博士的家属吗？请跟我来。”
　　银河大厦的前厅装潢得富丽堂皇，里间满是衣香鬓影、珠光宝气的男男女女。
　　穿着一身不合身旧西装的楚何，明显与这里格格不入。
　　他感觉自己简直糟透了，像只误入天鹅群的鸭子，就连这里的服务生穿得都比他得体。
　　到了房间，侍应生打开投影，“贾博士接下来会参加通车剪彩仪式，您可以到现场观看，也可以在房间里看现场直播。”
　　房间里有一个巨大的观景阳台，下面是波涛汹涌的墨色大海，巍峨的大桥近在咫尺。
　　大桥中央高耸的索塔矗立着，如同一枚银钉，将整座桥牢牢锚定在海天之间。
　　巨幅投影墙亮起，正实时直播着大桥通车仪式的现场。
　　“您有事可以随时叫我。”侍应生很体贴地关上了房门。
　　“呼。”楚何长舒了一口气。
　　“怎么了？”
　　耳边突然传来男人的声音，他吓了一跳。
　　“你、你干嘛突然说话。”
　　“哈哈哈，不好意思。带耳机就是方便我们随时聊天啊。”
　　这种时候聊什么天啊，他不是应该很忙的吗？
　　投屏的画面上正在介绍参会嘉宾，都是联邦政府的各界代表。
　　“你在哪儿呢？怎么看不到你？”
　　“我就在现场啊。”
　　刚说完镜头就给到贾文羲一个巨大的特写，下面字幕上写着：S-PLANET的首席技术顾问，贾文羲博士。
　　“他们为什么都叫你博士？”楚何觉得镜头有些失真，明明本人看起来更英俊一些。
　　“呵……”男人在他耳边低笑一声，楚何耳畔一阵发麻，“听起来不是很体面吗？”
　　“体面？”
　　“比起满身铜臭的商人，学术头衔不是会显得更高级吗？“
　　“……”
　　真不知道这男人是在自负还是在自嘲。
　　屏幕的镜头已经切换到联邦国土资源局的局长，他正在主席台上发表着致辞演讲。
　　贾文羲就站在他的左手边，脸上带着惯有的文质彬彬的笑容。
　　随着礼炮声轰然响起，局长高声宣告：“联邦中央大桥，我国最尖端科技的代表，在今天正式通车！祝愿我们联邦各个大陆，通过大桥紧紧相连，祝愿联邦的未来，如同大桥一样，畅通无阻！”
　　在巨大的欢呼声与雷鸣般的掌声中，贾文羲站在最前排，手持金剪，剪断缀满金色花球的长绸。
　　他脸上洋溢着的，是发自内心的真挚笑容。
　　大桥两侧升起璀璨烟花，点亮了沉寂的夜空。
　　楚何走进阳台，夜风吹了进来，他能看见远处一个室外的观景点，黑压压挤满了围观的人群。
　　“景色怎么样？”
　　贾文羲的声音同时从耳机和身后响起，楚何回过头，看到刚才还在屏幕里的男人正朝他走来。
　　镜头真的没有拍出来这张脸的英俊。
　　“恭喜你。”
　　楚何能感觉到这男人的喜悦是溢于言表的。
　　“谢谢。”
　　贾文羲揽过他的腰，“马上就是重头戏了。”
　　他盯着天空，烟花的火焰映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但是我想和你一起看。”
　　投影墙的画面切换成了从空中俯瞰整座大桥的视角。
　　画外音介绍道：“为了庆祝大桥的通车，S-PLANET特意将补给空间站的火箭发射日定在了今天。马上，我们就要进入‘蓝色犀牛号’的发射倒计时。”
　　楚何微微惊讶地望着身旁志得意满的男人，“为什么叫蓝色犀牛号？”
　　通常联邦的火箭会叫“勇敢者”或者“探索者”之类的名字，或者叫“中央大桥号”也好啊。
　　贾文羲像是个得了满分却极力克制的学生，脸上的得意劲儿都藏不住了，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你马上就会知道。”
　　随着倒计时的结束，发射架喷出巨大的火焰，“蓝色犀牛号”缓缓升空。
　　起初，它看起来与其他的火箭并无二致。
　　但很快，楚何明白了它名字的意义。
　　随着速度的激增，火箭头部的形状渐渐变得尖锐，像一个巨大的犀牛角，裹挟着蓝色的烈焰，直冲天际。
　　“真的是，蓝色的犀牛！”他忍不住发出惊呼。
　　“设计之初我就这么想了，”男人的声音透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像个终于公开自己发明的小孩子。
　　“发射起来的样子，一定很有趣。”
　　“确实，好漂亮。”
　　火箭越升越高，渐渐化作夜空中点点星子的其中一员。
　　分离后的助推器残骸，像彩色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缓缓划过天际，落向大海。
　　“太美了。”
　　他发出由衷的感叹，难怪贾文羲要选在这样的房间观景。
　　室外的观景点上，人们纷纷举着手机，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只为能有机会参与到这场国家的盛宴里。
　　楚何定定地盯着黑压压的人群，他能想象得出来，在这样燥热难耐的夏夜里，人挨着人，人挤着人。
　　空气里一定是浑浊不堪的，各种廉价香水、汗液的酸臭味混杂在一起。
　　这些味道他再熟悉不过了。
　　在打工的闷热后厨里，充满了油烟的热气和海鲜的腥味儿。汗水浸透后背，他也只能一刻不停地颠着炒勺，只为赚取那点微薄的时薪。
　　一股奇异而陌生的快感在楚何身体里蠢蠢欲动。他知道这样不对，却控制不住。
　　这样的国家级别庆典，仅仅因为他认识了贾文羲，就可以远离喧嚣的人群，在最佳的位置，在宽敞而私密的空间里，独享这份绝景。
　　他以前总是痛恨楚昭年纪轻轻便贪慕权贵，为了名利不惜牺牲自己。
　　他坚定地认为，自己绝不会走母亲的老路。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深刻地意识到，他绝非想象中的那般清高。
　　只是他从未有机会接触过金钱与权力带来的快感，这东西像是毒品，一旦尝过滋味，就再也戒不掉了。
　　“我今天真的很高兴。”
　　楚何转过头，贾文羲正用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深情地望着他。
　　“在最重要的日子里，有你陪在身边。”
　　他们离得很近，楚何能从他眼睛里看见自己，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呼吸。
　　远处又爆发出阵阵欢呼声，似乎是火箭的残骸终于落入大海。
　　这种景象难得一见，楚何也想亲眼看看。可他刚一动，下巴就被掰了回来。
　　温热的呼吸欺身上来，带着Alpha独有的甜腻与压迫感。
　　这味道让人着迷，让人上瘾……他不能再沦陷下去了。
　　楚何试图挣脱开，腰身却被男人有力的手臂箍得更紧，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
　　“不要拒绝我。”这低沉的男音有着难以抗拒的蛊惑力，他感觉自己突然动不了了。
　　呼吸交错间，楚何自暴自弃地闭上了眼睛，任由那片温热的唇覆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