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何想要平静的生活》小森橙

24、金星伴月 那还是好消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
　　楚何关上水龙头，擦了把脸，镜子里的眼睛还是红的。
　　他有点自我嫌弃地又使劲擦了擦，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竟然还会因为陈年旧事哭成这样。
　　手机已经没电了，楚何充上电，刚开机，十几条信息瞬间涌了进来，他还没来得及细看，电话就响了。
　　楚何清了清嗓子，“喂？”
　　对面沉默了两秒钟，才开口：“你怎么了？”
　　贾文羲低沉的声音顺着听筒传来，楚何的心脏仿佛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他咳嗽一声，又清了清嗓子：“没什么，下午睡着了，电话没电了，怎么了吗？”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你还没吃晚饭吧。”
　　“嗯，还没，刚睡醒，一会儿就吃。”
　　“你开门。”
　　“啊？”楚何一惊。
　　“开门。”贾文羲又说了一遍。
　　楚何凑到镜子前照了照，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不对劲。他慌慌张张地跑到门口，门铃响了起来。
　　“我在门口按了一会儿门铃，没动静，打你电话又关机。”贾文羲的声音同时从门板和听筒里传来，“你再不接电话，我可能就要报警了。”
　　“我……”
　　他是不想让这男人撞见他这副样子，但好像把人拒之门外也太不礼貌。
　　楚何有些无措，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以告诉我吗？”贾文羲锲而不舍地追问着。
　　“……”
　　“你不会以为你掩饰得很好吧，你的声音早就露馅了。开门吧，我就在门口。”
　　楚何又磨蹭了一会儿，指尖在门把上徘徊良久，最后才慢吞吞地打开了房门。
　　贾文羲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另一只手还握着手机。
　　“你，你怎么来了……”楚何偏过头，尽量不让男人看见他的眼睛。
　　贾文羲倒没多问，把一个保温袋递了过去，“先吃饭。”
　　袋子里装着一盒巨型TOCO卷，有烧鳗鱼、炙烤三文鱼、甜虾牛油果和厚切牛舌，每一种都淋满了浓厚的料汁。楚何本来不怎么饿，被眼前的色香味一冲击，肚子诚实地叫了起来。
　　“快吃吧。”贾文羲把TOCO一一摆上餐桌，“这家店最近很火，我们所不少人排队去买。”
　　楚何低着头咬了一大口，浓郁的酱汁瞬间灌满了味蕾，一个很快就被他吃进了肚子。
　　第二个吃了一大半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把盒子往贾文羲那边推了推，“你……你也吃。”
　　贾文羲被他逗笑了，在他身边坐下，又将盒子推了回去，“你吃吧，都是给你买的。”
　　楚何揉了揉红肿的眼睛，“你……你怎么来了。”
　　“我也没什么事，正好去给你挑电脑了。”贾文羲将一个崭新的平板电脑盒子递到他面前，“结果你电话打不通，我只好亲自来咯。”
　　“给……给我的？”
　　“对啊，你心情不好，我只能代劳了，也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样的，就买了最新款。”
　　“这怎么能行。”
　　楚何愧疚的心情已经到达了顶点，他立刻放下手里没吃完的东西，拿起手机。
　　“多少钱，我转给你。”
　　他好像已经麻烦这个人太多了。
　　贾文羲的眉毛高高挑起，“这么见外？”
　　楚何猛地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云星岚，是这个男人的未婚妻。
　　如果是云星岚，绝不会干出给对方转钱这种事，毕竟他收男人礼物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要不，之后再把钱转给云星岚吧。
　　“那、那谢谢你了。”楚何接了过来。
　　“不客气，接着吃吧。”
　　他吃得有点急，两个下肚已经饱了，吃完第三个，楚何将最后一个放进冰箱。
　　“吃饱了？”
　　“很好吃，剩下一个我当明天的早饭。”
　　“也行，”贾文羲站起来，“我一会儿要去一趟学校，要不要陪我？”
　　又是送晚饭又是送电脑，他实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贾文羲一路开到了航天学院，路上黑洞洞的，一个学生都没有。
　　“这个是我读博期间的实验室，毕业以后就捐给学校了。”
　　他带着楚何穿过空荡荡的走廊，走上楼顶。
　　贾文羲在墙边摁了一下，头顶传来机械运转的声响，天花板缓缓向两侧打开。
　　月光倾泻而下，洒在两人身上。楚何抬起头，头顶是一个透明的弧形全景穹顶，像一只倒扣的碗，把整片夜空都收了进来。
　　夜色晴朗，漫天繁星悬在他头顶，仿佛触手可及。
　　“你看。”贾文羲指向月亮的方向。
　　黑色夜幕上，离月亮不远不近的位置，缀着一颗格外明亮的星星。
　　“金星伴月？”
　　“对。今天刚好是最佳观测日。你来，从这里面看。”
　　房间里摆着一架硕大的天文望远镜，贾文羲摆了摆手，楚何凑过去，眯起一只眼。
　　眼前是模糊的光斑，贾文羲从他身后伸出手，慢慢地调节着焦距。
　　“看到了吗？”
　　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月亮从一个光滑的银盘变成了表面坑坑洼洼的粗糙荒凉的球体。
　　贾文羲又调整角度，将镜头对准金星。
　　“怎么样？清楚吗？”
　　“好……好清晰。”楚何感叹道。
　　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又看回望远镜，来回反复了好几次，才直起身来。
　　“感觉如何？”
　　“感觉……还是用眼睛直接看好一点，更有想象空间。”
　　“实景很幻灭吗？”贾文羲也望向夜空，“其实我们已经很习惯了，熟悉了星球的地表之后，再怎么远看，脑袋里的都是实景的样子了。”
　　“那你上过月球吗？”
　　“还没有，最远只去过联邦的近地轨道空间站。”
　　“在空间站里看的月亮是什么样子的？”
　　贾文羲皱着眉想了想，“视觉上其实差不太多，会更清晰一点。不过……看到月亮会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安心？”
　　“对，我第一次从空间站回望地球，第一感觉竟然是一种恐惧感。我们的星球，就那么孤零零地悬浮在虚无的黑暗之中，周围什么都没有。”
　　“但是后来，我看到了月亮，心里竟奇怪地踏实了起来。也许是心理作用吧，总觉得，至少还有一颗卫星陪着。”
　　“原来宇航员的真实心境是这样吗？”楚何瞪着一双眼睛，听得很是入迷，“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你想去看看吗？”贾文羲看进他的眼睛里。
　　“不用了。”楚何摇了摇头，他略有耳闻，现在已经有不少针对富豪的太空旅行项目。
　　他毫不怀疑这男人把他送上天的能力，赶紧回绝道：“我觉得还是远远看着比较美。”
　　“哈哈哈哈，竟然不想吗？”贾文羲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含笑望着他，“想回去吗？还是再看一会儿。”
　　“再看一会儿吧。”
　　两个人并肩坐在实验室顶楼的地上，谁也没有说话。
　　星空铺在全景穹顶之上，甜腻的果香若有似无地萦绕在楚何身边，他不自觉地朝男人的方向靠了靠。
　　“怎么样？”贾文羲突然转过头，他们离得很近。
　　“什么？”楚何没有立刻拉开距离，也回望着他。
　　“你眼睛已经消肿了不少，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男人的眼睛在夜色里闪闪发亮，仿佛天上的星星也一并落进了那双漆黑的眸子里。
　　“好多了。”楚何转过头，又看向广袤的夜空，“看到这样的景色，再烦的心事也都烟消云散了。”
　　宽大的手掌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楚何没有抽出来，缓缓地握了回去。
　　那天晚上，楚何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贾文羲开着飞机，从月亮上朝他飞过来，向他伸出手，像是要把他接走。
　　楚何正犹豫着要不要跟他走，就醒了过来。
　　为什么会做那种梦？
　　楚何看着镜子里蓬头垢面的脸，有些懊恼，难道他对别人的未婚夫产生了不该有的幻想？
　　他使劲地搓了把脸，摇了摇头，试图把那男人从脑袋里甩掉。
　　然后用力地拍了拍脸，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打气：摆正心态，好好赚钱！千万不可以有其他不该有的心思。
　　吃完早饭一出门，前一天晚上出现在他梦里的男人，正倚在他的SUV前，十分潇洒地等在门口。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贾文羲每天都会雷打不动地出现在他家门口。他甚至都没有征求楚何的意见，直接当起了专车司机。
　　“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刚上车，贾文羲就笑盈盈地看着他。
　　“那就先听坏消息吧。”楚何系上安全带。
　　“这么悲观？”贾文羲挑了挑眉，“我可能明天开始就不能接送你了。”
　　“这算什么坏消息啊，”楚何失笑，“没关系啊，本来已经很麻烦你了。”
　　“你这样说，我不禁要怀疑接下来你也不会觉得是好消息了。”
　　“你说吧，”楚何被他逗笑了，“不管是什么消息，我都会当成是好消息的。”
　　贾文羲拿出一封包装精美的信封递了过去。
　　上面写着：诚邀贾文羲博士及其家人，参加联邦中央大桥正式通车仪式。
　　楚何微微张了张嘴，拿着邀请函看了看，又抬起头看着贾文羲。
　　始作俑者眉眼弯弯地问道：“这算是好消息吗？”
　　“当然算了！恭喜你！”
　　“谢谢，我可以当成你答应了吗？”
　　“答应什么？”
　　“你再仔细看看上面写了什么？”
　　楚何拿着那封邀请函看了又看，还是摸不着头脑，不禁笑道：“到底答应什么？”
　　“上面不写着‘及其家人’吗？你不打算和我去吗？”
　　“……”
　　就算是云星岚，还没结婚也算不上家人吧。
　　楚何一阵无语。
　　“陪我去吧。”贾文羲漆黑的瞳仁映出他的影子，“我希望我以后人生的每个重要时刻，都能有你陪在身旁。”
　　楚何突然觉得车内的空间有些小了，两个人的距离有些太近了，近到他红到耳根的脸颊，连带着突然加快的心跳声，都被这个男人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
　　他把邀请函塞了回去，点了点头。
　　“太好了。”贾文羲兴高采烈地启动车子，“那看来，还是好消息更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