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雪落，不见君归》南城梦多少

15、长街出征，满城风雪送君行 第二日天光

　　第二日天光微亮，永安城城门大开。
　　深秋晨雾浓重，寒霜覆满长街，整座皇城浸在一片清冷寒凉之中。三万精锐将士列阵城外，甲胄鲜明、刀剑肃然，旌旗烈烈迎风作响，肃杀之气席卷四方。
　　今日，是沈砚之领兵出征的日子。
　　朝野百官、世家权贵尽数立于城楼之上，目送大军出征，场面壮阔肃穆，威严庄重。帝王亲临城楼，坐镇高台，检阅三军，赐酒壮行，寄予厚望。
　　满城喧嚣壮阔，人人称颂少年将军英姿勃发、为国赴难，唯有苏晚卿，藏在深宫高楼之上，凭窗而立，静静望向城门方向。
　　她没有资格前去送行，没有身份登高目送。
　　她是大启嫡公主，只能端坐深宫、静待佳音，不可流露半分私人不舍，不可展现半分儿女情长，只能将所有惦念与牵挂，尽数藏于深宫高墙之内，无人知晓、无人窥见。
　　晨风吹乱她的发丝，寒意浸透薄衣，她立在窗前良久，一动不动，目光遥遥锁住那片肃穆的军阵，眼底平静无波，心底却翻涌着无尽牵挂。
　　知夏捧着一件加厚披风快步上前，轻轻披在她肩头，低声劝慰：“公主，晨露寒凉，风太重，回屋内等候吧，城头风大伤身。”
　　苏晚卿轻轻摇头，嗓音轻淡沙哑：“我再看一会儿。”
　　就看最后一眼，送他最后一程。
　　不多时，一道挺拔的玄色甲胄身影，自长街尽头缓步走出。
　　沈砚之一身银黑战甲，威风凛凛、器宇轩昂，褪去了往日的素衣温柔、少年青涩，一身戎装加身，眉眼凛冽、气场肃然，彻底成了镇守山河、身负万钧重任的沙场将军。
　　从前栀花林下的温柔少年，如今一身戎装，奔赴风雪边关。
　　他策马立于军前，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坚定辽阔，面朝帝王高台，恭敬行礼，领旨拜别。动作规整利落，气度沉稳非凡，引得百官交口称赞，帝王眼底满是赞许。
　　无人知晓，他行礼拜别、目视高台之时，余光遥遥掠过深宫方向，精准落在那扇凭窗而立的窗棂之上。
　　他看不见她的身影，却知晓，她一定在那里。
　　知晓她在深宫高楼之上，默默目送他远赴沙场，默默为他牵挂担忧，默默承受着别离的万般酸涩。
　　一声鼓响，三军整装。
　　两声号角，战马嘶鸣。
　　沈砚之勒紧马缰，调转马头，面朝辽阔前路，沉声道：“出发！”
　　军令如山，响彻四野。
　　三万将士应声而动，马蹄阵阵、步伐铿锵，大军浩浩荡荡，驶出永安城门，向着千里之外的北境边关奔赴而去。
　　旌旗远去，人影渐消，壮阔军阵一点点消失在晨雾长路的尽头。
　　长街渐空，城楼人散，满城壮行的喧嚣尽数褪去，只留满城寒凉秋风，吹遍空旷皇城。
　　苏晚卿依旧立在窗前，静静望着大军远去的方向，眼底终于染上一层浅浅的荒芜。
　　永安城依旧繁华热闹，宫墙依旧巍峨耸立，四时风物依旧轮转不休，可唯独少了那个岁岁伴她左右的少年。
　　从此，春无折柳之人，夏无栀香之伴，秋无共赏之景，冬无踏雪之归。
　　所有岁岁寻常的温柔，尽数封存在过往岁月之中。
　　知夏看着她孤寂落寞的背影，心底酸涩难言，轻声道：“公主，将军定会平安归来的。”
　　苏晚卿缓缓垂眸，望着窗台下落尽枝叶的花木，轻声呢喃：“但愿如此。”
　　但愿山河无恙，但愿征人早归，但愿年年风雪，终有君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