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雪落，不见君归》南城梦多少

16、深宫寂寂，岁岁风物象旧年 沈砚之走后

　　沈砚之走后，永安城的秋，彻底落尽。
　　一夜寒风过境，满城黄叶凋零，草木枯寂，天地萧瑟，整座皇城骤然陷入漫长的清冷孤寂。
　　深宫日子最是无痕，日复一日、朝朝暮暮，皆是重复的规矩、单调的晨昏、无味的应酬。从前有少年踏风而来，岁岁相伴，为枯燥的深宫岁月添尽温柔色彩；如今人去楼空，万物皆寂，四时风物依旧，只是身边再无归人。
　　苏晚卿依旧是那个端庄恬淡、与世无争的嫡公主，晨昏定省、恪守礼制，待人温和、处事稳妥，一言一行皆合天家规矩，一举一动皆显皇家气度，挑不出半分错处。
　　无人知晓她心底的牵挂，无人窥见她深夜的落寞。
　　白日里，她照旧读书烹茶、赏花静坐，应对宫中宴席、世家拜访，从容淡然、不露分毫失态，依旧是众人眼中温婉端庄、心性通透的嫡公主。
　　可每至夜深人静，深宫万籁俱寂之时，那份深藏心底的惦念，便会汹涌而出，席卷她整颗心房。
　　她会独自一人立在窗前，望着沉沉夜色，望向边关的方向，静静伫立良久。
　　不知北境风雪可寒？不知沙场战事可缓？不知他甲胄在身，可否安好？不知他夜半休憩，可有暖意？
　　万千牵挂，无从言说；万般惦念，无人可诉。
　　宫中偶尔会传来边关战事的零星消息，皆是朝堂公开的捷报，寥寥数语，一笔带过，只言大军势如破竹、节节胜利，却从不提沙场惨烈、将士伤亡、风雪苦寒。
　　每一次听闻捷报，满宫庆贺、百官称颂，唯有苏晚卿，喜忧参半。
　　喜的是家国安稳、战事顺遂，忧的是胜战背后，必是浴血拼杀、生死博弈，她不知那赫赫战功之后，他究竟历经多少凶险、熬过多少危难。
　　她想写信问安，提笔良久，终究字字删去，落笔皆空。
　　君臣有别，山海相隔，私书寄念，不合礼法，更恐落人口实，给他远在边关的征战之路，平添朝堂非议、皇权猜忌。
　　她已然习惯了隐忍，习惯了克制，习惯了将所有情深意重，尽数藏于心底，不言不语、不露不彰。
　　转眼入冬，永安城迎来第一场落雪。
　　大雪漫天纷飞，覆满宫墙亭台、青石长阶，素白皑皑，天地一色，和往年每一场初雪都一模一样。
　　往年落雪，必有少年踏雪而来，推开暖阁木门，满身风雪，满眼温柔，陪她煮雪烹茶、闲话朝夕。
　　可今年雪落满庭，暖阁炭火温热，茶盏氤氲生烟，座前却空空如也，再无踏雪归人。
　　物是人非，大抵便是这般光景。
　　知夏端着热茶入内，看着公主静静望着窗外落雪的孤寂背影，心头酸涩，轻声宽慰：“公主，雪落虽寒，可暖阁安稳。将军在边关征战，必定也会护好自身，不负期许，早日归来。”
　　苏晚卿抬手，轻轻拂去窗沿落雪，指尖微凉，声音清淡寂寥：“年年落雪如故，只是岁岁相伴的人，不在身旁了。”
　　从前她以为，风雪并肩是寻常，岁岁相伴是常态，直至别离之后，方才知晓，那些温柔朝夕，皆是此生最珍贵、最难求的时光。
　　深宫寂寂，风雪漫漫，她守着一座空旷皇城，守着一腔无声惦念，守着一句遥遥无期的归期，静静等候。
　　这一等，便是漫漫长冬，无休无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