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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深夜辞行,不敢情深不敢别 安宁宫的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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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宁宫的暖阁依旧温热,炭火静静燃烧,驱散了深秋的寒凉,却暖不透殿中凝滞冰冷的气氛。
知夏识趣退下,殿内只剩他们二人,独处一室,却比遥遥相隔更显疏离。
沈砚之依礼立在殿中,未曾上前半步,恪守着君臣分寸,谦卑恭顺,无半分逾矩,可那双清亮的眼眸,终究不受控制地落在苏晚卿身上,藏着压不住的心疼与不舍。
“臣,奉旨出征北境,特来向公主辞行。”
他率先开口,嗓音沉稳低沉,褪去了往日少年的清朗温柔,多了几分身负家国重任的厚重凛冽。字字皆是官样说辞,得体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却生生隔开了数年私交。
苏晚卿端坐榻前,身姿端正,指尖却死死攥紧了锦缎裙摆,指节泛白,心底酸涩翻涌,几乎要溃不成军。
她抬眸望他,眼底强装平静,声音清淡无波,带着刻意维持的端庄疏离:“将军此行,为国戍边,为民征战,是大启之幸。本宫静待将军凯旋。”
句句官方,字字疏离,是公主对臣子的期许,无半分儿女情长,无半分私人惦念。
可只有她自己知晓,说出这句“静待凯旋”时,心底是何等惶恐不安。沙场凶险,生死难料,所谓凯旋,从来都是最虚无、最渺茫的期许。
沈砚之望着她强装镇定、隐忍克制的模样,心口骤然发紧。他太懂她,懂她眼底深处藏着的慌乱,懂她平静之下压着的泪水,懂她明明万般不舍,却碍于身份、碍于礼法、碍于朝堂,不敢言说半句。
数月疏离,双向克制,他们早已习惯了人前分寸、人后惦念,可今夜别离在即,所有隐忍几乎濒临崩塌。
“公主保重。”沈砚之微微垂眸,避开她的目光,不敢再深陷其中,生怕乱了心神,失了分寸,“臣此去,必守好大启边关,护山河无恙,护永安安稳。”
他护家国、护皇城、护天下安稳,归根结底,不过是想护身居深宫的她,岁岁平安、一世无忧。
苏晚卿轻轻点头,喉间哽咽发堵,千言万语卡在心底,最终只化作一句极轻的叮嘱:“边关苦寒,刀剑无眼,你……务必珍重自身。”
没有私情告白,没有不舍挽留,只有一句克制到极致的珍重。
这是深宫公主唯一能说、唯一敢说的话语,是分寸之内,最极致的温柔。
沈砚之抬眸,再度望向她,目光坦荡滚烫,穿过层层礼法束缚,直直落在她眼底深处,藏着无人知晓的深情与许诺。
“臣谨记公主叮嘱。”
他顿了顿,嗓音微沉,字字掷地有声,藏着跨越山海的执念:“山河若安,臣必归。”
简简单单五个字,胜过世间万千情话。不是仓促许诺,不是空口期许,是他对她,最郑重、最笃定的一生承诺。
苏晚卿眼底瞬间泛红,水雾悄然漫上眼眸,她迅速垂眸,敛去所有失态,不敢让他看见半分脆弱。
她怕一哭,所有克制尽数崩塌;她怕一留,所有过往牵绊尽数作废;她怕这份小心翼翼护住的清白与安稳,最终沦为祸端。
两人静静相对,无言良久。
殿外秋风呼啸,夜色深沉,出征的时辰将近,军中催行的号角隐隐从城外传来,低沉辽阔,催人行路,不留半分情面。
沈砚之知晓,再也不能停留。
他深深躬身,行君臣大礼,姿态恭顺规整,无半分差错:“臣,就此别过。”
一拜,隔山海。
一拜,盼归期。
一拜,断风月。
这一礼,拜的是天家君臣,藏的是数年情深,忍的是万般不舍。
沈砚之直起身,最后深深望了她一眼,将她温柔隐忍的模样,牢牢刻在心底,此后转身,决然离去,没有回头半分。
他不敢回头。
回头便会心软,心软便会留恋,留恋便会舍不得奔赴沙场、守护山河。
玄色身影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脚步声渐行渐远,彻底消散在秋风里。
安宁宫暖阁之内,温热依旧,人去楼空。
苏晚卿缓缓抬眸,望着空荡的殿门,紧绷许久的心弦骤然断裂,积攒已久的泪水,终究无声滑落,砸在素色裙摆之上,晕开浅浅湿痕。
无人知晓,今夜深宫深处,那位素来端庄恬淡的嫡公主,为远去的少年将军,落了一场无人窥见的泪。
从此,永安无少年,边关有征人。
岁岁相伴成过往,只剩遥遥相望、漫漫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