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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利刃入颅,赌命一搏 强忍离别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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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寒风日夜呼啸,席卷着整座城市。
距离许冬天离开,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我几乎没有好好合过一次眼。只要闭上眼睛,脑海里便不断回放那天病房里刺耳的警报声,回放监护仪那条平直冰冷的白线,回放她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之上,再也不会睁开双眼的模样。
胸口内侧口袋里,那张金色糖纸依旧妥帖地收在原处。指尖偶尔隔着布料碰到它薄薄的边角,心底就会传来一阵尖锐钝重的疼。
从前支撑着我咬牙坚持治疗的念想,是等到痊愈之后,带着她一起去山间等候初雪。
如今约定之人已然不在,活下去这件事,忽然就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可术前通知单早已签下,手术时间定在清晨八点,没有人给我反悔的机会。
凌晨五点,天色尚且沉在浓重的黑暗之中,窗外没有一丝光亮。
病房的房门被轻轻推开,护士准时走进来,开始术前最后的准备工作。测量血压,扎上留置针,备皮,反复核对我的姓名与病历信息,一系列流程安静而机械。
“不用紧张,放平心态。”护士看出了我眼底浓重的疲惫,轻声开口安慰。
我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点淡淡的笑意,没有说话。
她不会明白,我的恐惧从来不是来源于手术本身。
我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拼尽全力熬过这场大手术,独自一人留在这个没有她的世间,带着一辈子无法消散的遗憾慢慢活下去。
可我又隐隐抱着一丝近乎偏执的念头。
我要活下去。
替她,好好看一看这个她还未曾好好看过的冬天。
七点四十分,推床停在了病房门口。
我躺到移动病床之上,薄薄的被单盖在身上,隔绝不了走廊扑面而来的凉意。病床缓缓向前滑动,车轮滚动,发出细微单调的声响,穿过一条条熟悉的长廊。
路过血液病病区那一条走廊的时候,我下意识侧过头望向那间病房。房门紧闭,安安静静,再也不会传出仪器滴滴的声响,再也不会有家属压抑哽咽的哭声。
短短几日光阴,物是人非。
手术室厚重的蓝色大门,在我的眼前缓缓向两侧敞开。
刺眼的冷白光扑面而来,手术室里一尘不染,各种精密仪器有序排列,金属器械在灯光之下泛着冰凉冷冽的光泽。麻醉医生走到病床边,温和地跟我讲解麻醉之后会出现的感受。
“一会药物推入之后,你会慢慢觉得发困,很快就会失去意识。”
我轻轻点了点头,一只手悄悄攥紧,手心隔着衣服,死死按住胸口口袋里那张小小的糖纸。
就当做,她陪我一起走进这间生死难料的手术室。
冰凉的针头刺入血管,麻醉药剂顺着血管缓缓流淌进身体之中。一股昏沉疲惫的感觉,飞快席卷了我的四肢。视线一点点开始变得模糊,耳边医生护士说话的声音越来越遥远。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我的脑海里,最后浮现出的,是秋日小院里,她转头望向我时,温柔安静的眼眸。
“许冬天。”
我在心底无声默念她的名字。
“等我。”
无边无际的黑暗,彻底笼罩了我的意识。
我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
像是坠入一片没有尽头的深海,四周漆黑一片,寂静无声。看不见光,听不见声音,分不清时间究竟过去了几个小时,还是整整几天。
梦里又回到了那个洒满落日余晖的小院。
她就坐在石阶之上,手里捏着一颗橘子硬糖,侧过头,笑着看向我。
风卷起枯黄的落叶在她身后盘旋,她说,等到下雪,我们就一起去山里。
我朝着她拼命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衣袖,可下一秒,她的身影如同烟雾一般,在我的眼前一点点消散,任凭我如何呼喊,再也寻不到一丝踪迹。
“不要走……”
我在梦里低声呢喃,猛地想要坐起身,头部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剧烈的疼痛。
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我费力地一点点掀开沉重的眼帘。
刺目的白光立刻映入眼中,鼻尖萦绕着消毒水浓重的气味。
头顶是监护仪器规律跳动的屏幕,身上连接着数根输液管,头部被厚厚的纱布层层包裹,每一次轻微的转头,都牵扯着伤口,带来一阵阵钻心的刺痛。
手术结束了。
我活下来了。
“病人醒了!”
一旁值守的护士察觉到我睁开眼睛,立刻按下呼叫铃通知主治医生。
没过多久,医生快步走到病床旁边,拿着手电筒轻轻照了照我的瞳孔,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松快。
“手术很成功,肿瘤切除得很顺利,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后续只需要住院慢慢休养。”
九死一生的开颅手术,我赌赢了。
医生说完叮嘱了一堆术后注意事项,转身离开病房。
偌大的病房里面,只剩下我一个人,仪器滴滴答答,单调地响着。
巨大的喜悦并没有如约而至,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漫上来的空旷与孤寂。
我活下来了。
可那个约定要和我一起等雪的女孩,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忍着头部传来的钝痛,慢慢抬起颤抖的右手,小心翼翼伸进贴身的口袋。
指尖触碰到那张薄薄的糖纸,依旧安安稳稳躺在原处,没有被弄丢。
我轻轻把它取出来,摊开在掌心。
病房惨白的灯光落在金色的糖纸表面,映出细碎单薄的光斑。
以前这张糖纸承载的是期许,是心动,是少年人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喜欢。
如今它承载的,只剩下一场永远无法兑现的约定,一段再也回不去的秋日回忆。
头部伤口传来一阵阵持续不断的隐痛,时刻提醒着我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劫难。
窗外天色沉沉,风依旧不停拍打着玻璃窗。新闻播报里反复提示,寒潮已经抵达本市,未来两三天之内,这座城市就会迎来今年入冬的第一场大雪。
马上就要下雪了。
可答应一起看雪的那个人,永远停在了深秋。
休养的日子枯燥又漫长。
头部伤口需要时间愈合,我大部分时间只能安静躺在床上,不能随意起身走动。护士每日按时换药、输液,白色纱布层层裹住我的头颅,连低头这样简单的动作,都会牵扯伤口带来难忍的疼痛。
同病房的病友家属,偶尔会聊起期待即将到来的初雪,言语之间满是欢喜。
每一次听见,我的心口就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酸涩闷痛久久不散。
所有人都在期盼大雪降临,只有我清楚,那场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初雪之约,永远落空了。
夜里病房安安静静,只剩仪器微弱的声响。
我常常睁着眼睛望向漆黑的窗户,一遍一遍回想那段短暂的时光。
长廊初见,小院闲谈,落日许下诺言,一颗橘子硬糖,一张金色糖纸。
短短数十天的相遇,却要用往后数十年的余生去怀念。
一周之后,医生允许我靠着床头短暂坐起身。
窗外的气温一天比一天更低,空气中已经隐约透出下雪前特有的湿冷气息。
我慢慢抬手,将那张糖纸放在眼前,认认真真看了很久。
它很小,很轻,普通到不能再普通。
却是十七岁的秋天,许冬天留给我仅存的全部念想。
我轻轻将糖纸重新折好,小心翼翼放回口袋。
既然我侥幸从手术台上活了下来。
那我便带着这份独属于我的回忆,好好活下去。
等到第一场大雪落下,我就一个人,去我们约定好的山林。
替她,看一看漫天白雪。
窗外寒风呼啸,黑夜漫长无边。
刀口之下,是劫后余生的性命。
心口之内,是永无结局的思念。
这场以性命作为赌注的一搏,我活了下来,却永远失去了和她共度寒冬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