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转瞬 看来是个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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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呼吸般的声响尽数消弭，空气凝滞不动。暖灯孤悬一室，揉开朦胧光影。
窗外晚风反复撞在玻璃窗上，闷闷的呼啸声低低回荡。
等贺蔚回过神，抬眼望向床上的人时，落地灯倏然熄灭。
清冷月色淌进屋内，他看见池嘉寒挪动身子，将被子拉至肩头，声音压得极低：“声音小点，我睡了。”
细碎的布料摩擦声缓缓从窗边挪来，在床的另一侧稍作停顿，床垫跟着向下一沉。
贺蔚望着那道浸满月色的背影，指尖轻轻抬起，在那几缕晃动的发丝上方，隔空缓缓划了一下。
而池嘉寒此时也并未睡着。
混沌的思绪里，方才咫尺相对的眸光反复闪现。内勾外翘的桃花眼褪去平日的轻佻，几条淡淡的红血丝缀在眼底。
贺蔚早前和他提过，当初尾随他的人已经被抓捕归案。可看神色便能知晓，整件案子远没有画上句号，警局依旧事务缠身。贺蔚还能停留在W市，想来关键线索定然就藏在这座城里。
池嘉寒实在好奇，这人究竟哪里来的精力，跟着自己直至深更半夜。
关键线索，W市，疑案，这几个词堆叠在一起，池嘉寒就无法和二十年前撇开关系。
会是和妈妈有关吗？
那本笔记……会有帮助吗？
睡意渐渐浮上来，万千思绪最后归于平静。
枝头两只灰斑鸻细语几声，双翼携着暗夜深色腾空。途中恰好与羽毛鲜亮的白文鸟一瞬交汇，旋即背道而行，消失在两处天际。
晨光顺着窗帘缝隙斜淌进房间。近来作息紊乱，贺蔚没费多久便醒了。他依旧朝向池嘉寒，只是这一回，看到的不是背影。
Omega的眼睫偶尔轻轻颤着，平日里总习惯性蹙起的眉头全然舒展。周身一贯的冷意消散干净，藏着几分难得的稚气。
贺蔚沉声凝望着他，目光循着斜斜的晨光缓缓上移，方才留意到一桩巧事：池嘉寒的手指无意间，恰好勾在了睡衣袖口扣孔的缝隙里。
偏偏那道晨光刚好落在这处，纽扣表面被光线扫过，折射出细碎微光。
盯着相缠之处，几秒过后，他唇角扬了一下。
趁着池嘉寒还未醒，贺蔚准备让酒店送些早餐。
他正小心翼翼，想将池嘉寒的指尖从扣孔里轻轻抽出，但又生怕惊醒熟睡的人。胳膊微微抬起的一瞬，纽扣松脱滚落，最终躺在二人中间的床面。
望着滚落的纽扣，他才察觉缝线早已松弛。不知是昨日取睡衣那一下意外勾扯，还是整夜辗转的摩挲，早早让这枚扣子摇摇欲坠。
帘缝钻进来的晨光又拓宽了几分，随着贺蔚收回手臂的动作，横亘、占据两只枕头中间。
*
池嘉寒苏醒过来，身侧早已没了人影。
等草草收拾洗漱完毕，他漫无目的地在房间缓步踱步，等待大脑开机。
就在这时，房门传来几声叩响。
他嗓音还裹着刚睡醒的沙哑：“哪位？”
门外服务生应声：“您好先生，您预定的早餐已经送到了。”
池嘉寒这才注意到门框上贴了小纸条：
「我订的早餐，小池医生放心吃［爱心］」
将早餐餐盒安置在桌面，池嘉寒点亮手机屏幕，指尖点开那个特定的聊天对话框，进入页面。
【＾小池医生＾】：去哪了？
【贺蔚】：是在担心我吗？
【贺蔚】：［感动］［大哭］［爱心］
池嘉寒：“……”
【贺蔚】：［图片］
池嘉寒点开，是他来W市住的酒店房间。
【贺蔚】：我来收拾一下东西。
【＾小池医生＾】：那里有你的东西？
【贺蔚】：当然。
【贺蔚】：帮男朋友收拾一下东西，这是本分。
【＾小池医生＾】：［白眼］
【＾小池医生＾】：收拾完就赶紧回来。
【贺蔚】：那可能需要你帮个忙。
池嘉寒心底掠过一丝疑惑，自己并没有携带繁杂行李，便随口敲下一句：你不行吗？
发送过后，对方那头“正在输入”的标识骤然消失。等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别样意味，已经晚了——
【贺蔚】：我也不知道。
【贺蔚】：但小池医生可以试一试，看看我行不行。
街上车流驶过的声响隔着墙壁隐约传来，池嘉寒被搞得有些恼，正要发送炸弹表情包化解尴尬，门铃再度响起。
他迈步走向房门，还未抬手开门，锁便轻滴一响解锁，熟悉的气息率先裹挟着晨光，扑面而来。
贺蔚将行李箱推进玄关，随手解开衬衫两颗纽扣，笑意张扬，语调带着戏谑的上扬：“我回来啦。小池医生现在要不要亲自试试看，我行不行？”
池嘉寒面颊微热，低声斥道：“滚蛋。”
那道带着薄恼的背影映入眼帘，贺蔚敛住笑意，慢条斯理系回一颗领口纽扣，反手带上房门。
时间将近九点，两人的航班定在正午十二点，午饭多半只能在机舱内将就。
收拾随身物品时，池嘉寒无意间摸到枕头下的笔记本，这是昨从老宅庭院带回的，昨夜他还曾细细翻阅过。
“贺蔚。”
众所周知，但凡池嘉寒叫一声他，贺蔚就变成了易受惊体质。
Alpha当即快步从卫浴间冲到卧室，身形一晃，险些碰翻茶几上的铃兰花束。池嘉寒沉吟不语，将笔记本递到他手中，翻到绘制八音盒的那一页，开口说道：“这是妈妈的留下来的设计稿，可能对复原有帮助。”
他继续向后翻页，停留在写满演算公式的页面，思忖片刻后说：“这应该是设计蝴蝶翅膀的计算，但这几个方块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在八音盒上没有看到类似的图案。”
日光透过窗棂落在手机屏幕上，贺蔚凝神盯着图纸上的方形图案。
一切和预想别无二致，经手过这个八音盒的人，除却池嘉寒与家里的阿姨，嫌疑最大的便是池聚冕与周倚云。
这时办公室门外传来敲门声，一名警员拿着资料走入：“技术科检测到这本笔记暗藏多处隐形字迹，属于摩斯密码，破译结果为多款芯片型号。”
几串密码对应的芯片型号逐一明晰，四类存储芯片各有长处。小巧便携的、防护等级极高的尽数在内，AEON则是最后一种特殊型号。
AEON将便携与加密做到了一体。它最特殊的机制在于：一旦操作出现失误，内部资料便会自动向外扩散；若是遭到强行拆解、暴力中断，芯片本体即刻自毁，已经外传的数据也无法追回。
这般特殊的销毁机制，反倒和它的命名截然相悖——Aeon，名为永恒，实则转瞬即逝。
*
咚一声闷响。
不停埋头翻阅卷宗资料的姜观棋，直接趴上桌案，“牺牲”在岗位上。
“我天，姜姜你没事吧？”一旁查看监控的罗森锐连忙探过头来。
乔疏唇角噙着笑意，斜身倚在如山的卷宗之上，随口解释：“看卷宗看的。”
“面桌思过”的姜观棋忽然撑着身子坐直，像是回光返照一般。方才那一撞把他撞得脑子发懵，说话都愣愣的：“我好像有点儿晕字儿了……”
一声轻笑飘入耳畔。
感觉到有股温热气息靠近，姜观棋下意识阖上双眼，贴在自己额头的便利贴被人轻轻揭下。
不知何时现身的闻世尧含笑望着他，调侃道：“简单的人不做复杂的事？”
熟识姜观棋的朋友都清楚，这句话，本就是他一直用的个性签名。
一时间变得有些囧，姜观棋重新趴回桌面，把头扭向另一侧，假装专心翻看卷宗掩饰尴尬。
闻世尧在身后提醒：“离那么近对眼睛不好。”
话音刚落，那人便将手中的书页慢慢盖在自己脸上。
笑意浅敛，闻世尧漫不经心发问：“贺队呢？”
几人还未答话，他兜里的手机突兀响起。刚按下接听键，贺蔚带着质问的声音便径直传来：“你人呢？”
闻世尧语气慢条斯理，反问回去：“你在哪儿？”
贺蔚纳了闷儿了：“你刚才在办公室喝酒了吗？才给你发消息说了我在楼下啊。”
走出办公室的记忆渐渐浮现，闻世尧点开聊天界面，贺蔚所说不假，早早留言，自己当初还回复了OK。
他语气沾上几分歉意，脚步同时往楼下走楼：“不好意思贺警官，忘记了。”
贺蔚站在车边，发射一记白眼，言语带着吐槽：“你都没记，还忘？”
听筒那头欠欠来了一句：“所以我说，忘‘记’了。”
“……”
见看见闻世尧从大厅走出来，贺蔚直接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闻世尧自愿坐上驾驶位充当司机。
半小时过后，越野车稳稳停在一座中式庭院门外。贺蔚将一张便签贴在方向盘上，开口：“你去这里一趟，挑几颗象牙果。”
纸条地址，正是首都知名的文玩交易市场。闻世尧捏着纸条抬眼：“没别的了？”
“你现在越来越聪明了。”贺蔚低头扫了眼手环，补充道，“拿出你往常的经验，查一下首都近期各大拍卖会，有没有有意思的东西。”
其实闻世尧根本没什么经验。
只是年少时他偶尔去过几场拍卖会，总能格外凑巧，要么拍下众人争抢的热门藏品，要么捡漏旁人看不出价值的冷门珍宝。而这些，总会很快引来买家，以不菲价格转手收走。
闻世尧淡淡解释：“那是之前运气好。”
贺蔚则摆手一笑：“这话你放在拍卖会估计会有人附和你。”
行至庭院大门前，贺蔚止步，点开手机消息。
【位禹安】：今天我爷爷恰好在家，我和他提前说好了，你直接敲门就好。
发送谢意过后，一声轻叩落在门板，院内沉寂无声。
他稍一用力，再度叩响房门。
随后，门开了。
接引之人将他请入院中，一声呼喊荡过庭院。视线跨过木桥，白发老者推着轮椅，缓缓行来。
贺蔚快步上前，含笑屈膝半蹲：“爷爷您好，我是位禹安的朋友，当年预备校的同窗，我叫贺蔚，您直接喊我小贺就行。”
老人一双眼眸沉静古朴，目光落在贺蔚身上，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小位早就和我提过你，没想到你们至今还有往来，快快进屋吧。”
贺蔚应声颔首起身，伸手扶住轮椅推手，缓缓陪同前行。
庭院的动静缓缓走远，池水静谧下来。鱼尾轻扫，龙须草随波摇曳。
几尾灵鱼凌空一跃，匆匆一瞥屋中光景，旋即坠入碧波，只余下一圈圈散开的涟漪。
日头行至半空，贺蔚踏出庭院大门，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闻世尧侧头问道：“谈得顺利？”
“和交警出具的报告基本吻合。”
“可你表情不太对劲。”
贺蔚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上的手环，闭目靠在座椅上，语气平缓：“我再想想吧。”
车轮调转前路，向着远方疾驰。
风从半开的窗缝涌入，拂过眉骨，临别那一幕，伴着不息的清风，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反复浮现。
“多谢您配合解答，叨扰许久，我就不多留了。”贺蔚眉眼温润，抬手示意位书逢不必相送。
恰在此时，池水骤然一动，锦鲤纵身腾空，越过横卧的木桥，扑通一声落入另一侧池塘之中。
这是贺蔚头一回近距离亲眼见到这般锦鲤跃池的景象，不由得愣了一瞬。
位书逢望见他诧异的模样，笑意融融开口：“这群小家伙向来活泼好动，想来和你印象里池水静谧的模样大不相同。”
“确实截然不同，您养得极好。”
位书逢目光落回池中游动的锦鲤，语速缓缓：“前些日子我和之前的老友叙旧，他那个人也爱养鱼，但最爱的是钓鱼，每次来我这儿都要钓上一钓。那天走的时候还带走了两条。”
说罢，他抬手，轻点池里两条品相特殊的锦鲤。
贺蔚顺着老人手指望去，这两尾锦鲤的模样，莫名让他觉得眼熟。
直到走出位家宅院，望见不远处等候的越野车，他才猛然回想起来。曾经在岑局办公室见过它们，后来便被岑勋带回了家中饲养。
任凭思绪回溯再三，他始终寻不到半点痕迹。岑勋的办公空间内，不曾留有一物、一张相片，暗示他与这位老者的交情。
越野车缓缓停靠在医院楼下，贺蔚打发闻司机带着象牙果离开，只身步入楼宇，电梯一路上行，径直去往颌面外科。
叮——
走廊间的消毒水气息比往日愈发浓重，病房内不时传出病患闲谈，夹杂着医生查房问诊的话语。
行至那间熟悉的办公室门前，贺蔚抬手叩门，迟迟没有回应，反倒听见屋内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
眉峰骤然凝起，房门被一把推开。
室内的人紧攥手机，屏幕停留在通话界面，听筒里只剩绵长的等待音，始终无人接听。
就在这时，一条突发新闻弹窗突兀弹出——外出支援的一支医疗队意外失联，各频道几乎都提到了队伍中那位刚获得‘未来医生’荣誉勋章的年轻博士，许则。
池嘉寒昨夜便听闻风声，彻夜无眠。一遍遍的拨号，终究只换来无尽的静默。
刚结束手术的疲惫裹挟着心底的紧绷，他强撑一贯的冷静自持，心底的焦灼却不断漫溢，一时失神，不慎碰落了桌边堆叠的文献。
正俯身捡拾，一捧温热覆下，稳稳握住了那只因心绪不宁而泛冷发颤的手。
贺蔚接了一杯温水递过去，随即半环住他单薄的脊背，掌心轻轻拍着他的肩头，嗓音低柔安抚：“会没事的，别担心。”
话音落下，他迅速拨通一通号码，听筒应声接通。
压下满心焦灼，池嘉寒声音微哑，率先开口追问：“上校，你有许则的消息吗？”
池嘉寒从心底祈望许则能告诉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都可以。
“还没有。”陆赫扬的声音传出来。
心底残存的最后一丝希冀仿佛被悄然捻碎，池嘉寒静默片刻，像是暗自下定决断，竭力稳住起伏的声线：“许则几年前就自愿签了首援医疗行动队的同意书，如果战区医疗资源不足，他是第一批要去支援的。”
“我之前总觉得他处在一个‘会好好活着，但如果马上要去死也没关系’的状态里，但现在你回来了，可能会不一样。”
察觉到怀中之人呼吸渐渐急促，贺蔚抬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安抚，又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
一番话说得唇瓣干涩发紧，池嘉寒下意识轻舔唇角，继续开口：“如果你了解到了什么情况，尽快告诉我可以吗？”
“好。”陆赫扬答应他。
原本尚且混沌不明的思绪，在听完池嘉寒这番话后，贺蔚眉心拧得更紧。
搭在池嘉寒肩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拢了几分，声音里多出罕见的急切：“什么不一样？怎么不一样？什么意思？”
简单道过谢，池嘉寒挂断通话。发顶还残留着掌心的温度，他抬眼望去，一杯刚接好的温水已然递到面前。
目光顺着那只手臂缓缓上移，撞进贺蔚凝望自己的眼眸。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他这才想起，方才贺蔚接连抛出的疑问。
陆赫扬和许则之间的过往，他不曾想到贺蔚对此全然不知情。
他接过水杯浅啜一口，思绪慢慢理清几分。贺蔚毫不知情虽出乎预料，细细想来，却也合乎情理。
望着他十指紧紧交握、指节被攥得泛白的手，贺蔚忽然开口：“接下来还有工作要忙吗？”
池嘉寒微微一怔，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今日安排，下意识回道：“没有了。”
“想休息睡一会儿吗？”
“不想。”
两句看似毫无关联的问话，让池嘉寒带着几分疑惑看向他。
贺蔚往他身侧挪近几分，手臂轻轻揽住他肩头，笑意浅淡：“一旦有许则的消息，陆赫扬一定会立刻通知我们。不都说‘怕什么来什么’，一味焦虑既帮不上联络，也解决不了问题。要不要做些别的事情转移一下？”
驱车赶路的路上，手机弹出刑侦队发来的讯息。
【姜观棋】：［图片］
【姜观棋】：这是我发小，刚刚刷朋友圈看到他发了一张，去参加一个舞会的图片。
【罗森锐】：看着很华丽，很神秘啊。
【乔疏】：……看监控的观察力也随着积雪融化了吗？
图片刚点开，贺蔚立刻察觉到异样玄机。
昏暗光影里，舞会帷幕原本朦胧难辨，可恰好借着拍摄角度，帷幕上暗藏的隐形标识映出反光——纹样竟和江别、时淮、曹阳三人身上的纹身完全一致。
【贺蔚】：主办方？
【姜观棋】：岸斐。
【姜观棋】：我托发小打听了，这是该公司长久以来的惯例，用来打通人脉、促成合作，已经推行很多年了。
巧合？
看来是个不太妙的巧合。
下车之后，贺蔚揽着池嘉寒走进斯卡尔——这家综合娱乐会所的竞技区向来人少，正适合让人沉下心投入些需要专注力的玩乐项目。
他牵着池嘉寒，打算直奔竞技游玩区域。
可当视线扫到走廊尽头两道身影时，贺蔚心底忽然生出几分悔意。
对方也恰好迎面走来，狭路相逢，来人正是曲君酌与曲枭尘。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转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