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不由衷》叩白

79、长明 念头落下，

　　一丝微妙的气氛在几人之间迅速弥漫。
　　外边说笑的话音骤然截断，走廊里落得安静。没人率先打破沉默，几道视线暗中交错，每一声细微的呼吸，都显得格外清晰。

　　真的是个很不美妙的巧合。

　　池嘉寒眉头蹙起，下意识扫过曲枭尘的右腿，转瞬便察觉这一眼实属多余，七年光阴，伤势理应早已痊愈。
　　走廊空间逼仄，顶灯光线刺目。几人正要转身，曲君酌语气平淡地开口叫住他们：“贺警官，池医生，好久不见。”他抬手介绍道，“这是我哥哥。池医生，池叔叔应该和你介绍过，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池嘉寒还没开口，贺蔚便伸手揽住他，嘴角噙着笑意：“不好意思啊，对于人呢池医生的确会有印象。所以……”
　　他看向曲枭尘，神色松弛，淡淡挑眉。

　　像是没能听出弦外之音，曲君酌向前踏出几步，一双好看的眼眸漾着温软笑意，看向池嘉寒：“斯卡尔的项目很多，既然在这里都能遇到就是缘分。听池叔叔说你的射箭技术很好，我想请教学习一下。”
　　“好啊。”
　　一直沉默的池嘉寒终于开口，方才的厌恶被他掩藏得一干二净，周身竟漫开几分松弛感。

　　室□□箭空间光线匀净，长道纵深笔直，靶心在光影里清晰分明，整片场地安静得只剩凝滞的空气。
　　两人各自取过一把反曲弓，搭好护具，步伐从容走入对应的射位。

　　曲君酌先行射击。他面色淡然抽出羽箭，搭弓、拉弦一气呵成，紧绷的弓弦蓄力迸发，箭矢飞速射出，与正中靶心咫尺相隔。
　　箭杆入靶的刹那，他垂下手腕，指腹若有若无捻过弓臂，像在丈量什么，又像只是随手一抚。

　　略带愧色一笑，曲君酌抬手示意：“请。”

　　池嘉寒跨步上前，手探进箭篓，窸窣一声抽出羽箭。身形岿然不动，弓弦缓缓绷至满圆，单眼阖起，转瞬调正瞄准角度，手腕干脆放开。
　　破风锐声响起，箭镞正中靶心。

　　“贺警官果然有好身手。”
　　曲枭尘轻快鼓掌，贺蔚调整手中的射击手抢，目光从玻璃那边的射击室转到Alpha的脸上，慢条斯理地笑了笑：“警局里枪法在我之上的，人多的是。”

　　枪响落定，正中红心。曲枭尘收枪，随即开口提议：“要不今天就先到这里吧，贺警官。”
　　贺蔚唇角无声勾起一抹浅弧，迈步走到方才曲枭尘射击的靶道前，面向这名Alpha，直接扣动扳机。
　　子弹贴着耳边飞过，径直向后而去。

　　“贺警官这一枪，该是射偏了。”曲枭尘微微耸肩。

　　贺蔚笑而不语，低头卸下剩余子弹。曲枭尘转头望去，靶面没有新增弹痕——弹头完美循着旧的靶心孔洞，穿靶而过。

　　对方回眸之际，贺蔚周身不见半分锋芒，语气慵懒轻淡：“我从未说过目标是你，曲总是不是多虑了？”
　　他微微抬步上前，笑意未减，话锋淡淡一转：“况且，你这般揣测是把我当作敌人，还是在忌惮旁人？”

　　语毕，贺蔚便抽身退后，迈步走向隔壁射箭室。

　　又一支利箭稳稳刺穿靶心。

　　池嘉寒稍稍抬臂放弦，箭矢不出意料正中红心，叠落在前一支箭杆之上，将原先那支箭轻轻压得微微下沉。

　　曲君酌正要开口说话，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贺蔚快步走上前，抬手轻揉池嘉寒的发顶，随即手臂搭上他的肩头，望向对面二人，语气从容开口：“池医生还有别的安排，我们就不多作陪了，祝二位尽兴。”

　　*
　　脚步迈出门外，闹市声浪裹挟晚风席卷而来。贺蔚褪去方才对峙时的锋芒，重回往日和煦，含笑问道：“冷不冷？”
　　“……不冷。”

　　贺蔚顺势拉开自己的外套衣襟，带着几分玩笑打趣：“小池医生，真不打算躲进我怀里暖和一会儿？”

　　风再次席卷而来，池嘉寒静静望着他的眉眼，沉默数秒，抬步走过去。
　　两具温热的身躯隔着衣衫轻轻相贴，他明显察觉到Alpha骤然一僵。池嘉寒仰起头，轻声发问：“你怎么了？”

　　“没、没事……”
　　许是风太过猛烈，连语调都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贺蔚小心翼翼环住池嘉寒，喉结狠狠滚动一圈。

　　仅仅是一个浅淡的相拥，二人甚至并未紧密相贴，可贺蔚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一声接一声，久久不曾平息。

　　池嘉寒显然没有接受这个含糊的回答。一双如黑玛瑙般的眼眸，一瞬不瞬锁着贺蔚，语气多了几分执拗：“你怎么了？”

　　为什么刚才在走廊、在射箭室看起来很浮躁？
　　为什么踏出斯卡尔有一瞬间的惶惑不安？
　　为什么明明心底翻涌着别的情绪，却仍含笑过问我的冷暖？
　　又为什么掀开外套，邀我靠近？
　　是觉得此刻的我需要一个拥抱吗？

　　……那你是否像我一样需要一个安慰。

　　几秒沉寂里，万千疑问纷至沓来，思绪一时纷乱打结。贺蔚反常的状态被他尽收眼底，望着那件敞开的外套，池嘉寒抛开弯弯绕绕，用很直线的思维想了想。

　　立身首都的某条街，某个门前，行人川流往来，耳边是寻常不绝的汽车鸣笛。此刻的他们褪去所有身份与纠葛，只是人海中两个平凡人。

　　这场相拥，寻常得淹没在烟火人间里，是世间千千万相拥里微不足道的一次。

　　普通。
　　平淡。
　　更不会引人注目。

　　于是，池嘉寒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他知道，只要自己出现在眼前，贺蔚便会心生雀跃；但凡自己稍稍靠近分毫，那人的欢喜便会无限蔓延。

　　七年前是这样。
　　七年后依旧如此。

　　但他们又有多少个七年。
　　这团因他长明的心火，又能炽热多少轮七年春秋。

　　*
　　“队长，你手里白白的是什么东西啊？”罗森锐伸手指着，满脸疑惑发问。
　　“象牙果。”

　　联想到此前的植物大会，罗森锐问：“这对苔藓生长有帮助吗？”
　　“什么苔藓？”贺蔚听得一头雾水，开口解释，“这一般是小作坊教人雕刻用的材料。”
　　罗森锐握着他标志性的老干部保温杯，瞬间不淡定了：“雕刻？……您吗？”
　　贺蔚抬手轻弹了下他的脑门儿，打趣道：“‘不要以貌取人’这句话，怕是被你当成枸杞，泡进水里里喝没了吧。”

　　说笑过后，贺蔚敛去笑意神色郑重，吩咐道：“我已经安排侧写师绘制了曲君酌、曲枭尘二人肖像，拿去给江别与时淮辨认，看看他们是否留有相关印象。”
　　他话音稍顿，取出手机发过去一段录音，是在斯卡尔偶遇的走廊上，贺蔚悄悄录下开的。
　　“这是那两人的声音，一并让他们辨识。再加紧核查兄弟二人是否有持枪履历，重点排查曲君酌，任何线索都不要放过。”

　　和曲枭尘比试射击，他手法看着熟练，却无常年练枪的手部痕迹。直到射箭室碰面，贺蔚发现他虎口有摩擦痕迹，再加上刻意遮掩，立刻心生怀疑。

　　或许是他语调太过平静淡然，罗森锐与姜观棋悄悄对视一眼，几番眼神交流，终究没能猜出队长外出一趟究竟做了什么。
　　一条条线索接连浮现，和糖葫芦串儿似的。

　　*
　　几日转瞬即逝，陪着贺警官外出的池嘉寒，怀中抱着一叠文件，缓步朝办公室走去。

　　“快快快，池医生回来了！”
　　元夕带着几个人早早蹲守在办公室里，一行人屏气凝神，满心期待着房门被推开。

　　咔哒一声。

　　“Surprise！”
　　“池医生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纵使心中早有几分预料，池嘉寒仍因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生出几分意外。
　　望着办公室内精心布置、满眼笑意的几人，池嘉寒弯眸浅笑，接过盛放的花束：“看来我还是准备少了。”

　　元夕笑意明媚，开口打趣：“让你准备充足，那不就是我们的失误嘛。”
　　庄师兄点头附和：“说得对，惊喜惊喜，有了那一惊才会期待喜啊。”

　　办公室内顿时漾开一片轻快的哄笑。

　　池嘉寒此前其实提过，惊喜环节大可留到晚间派对。院内工作繁忙，时间零碎仓促，办公室可能来不及细致筹备。
　　可这群人还是悄悄筹备妥当，执意要在办公室先给他送上。

　　池嘉寒望着眼前一张张真诚的笑脸，眉眼柔和，轻声再次道谢：“谢谢大家。”
　　壶光转笑意盈盈：“可别感动哭了，男儿有泪不轻弹。留着眼泪到晚上的派对，他们几个还都等着看呢。”

　　热闹的笑声，随着满地亮片与彩带的清理渐渐消散。
　　满室的喧嚣褪去，办公室恢复了往日整洁沉静的模样，可池嘉寒心底攒起的暖意与欢喜，分毫未减。

　　他抬手点亮手机屏幕，满目望去，密密麻麻全是接踵而至的生日祝福。

　　【代码高冷故障】：［自创网址］
　　【代码高冷故障】：最近摸索出来的，来个小前菜开开胃。
　　【代码高冷故障】：生日快乐，嘉寒。

　　网页缓缓展开，澄澈的星空铺满目屏。
　　视野不断放大，漫天细碎光点次第汇聚，拼凑出一帧帧流动剪影。
　　青茵草地之上，小小的孩童赤脚奔跑，屏幕定格一张攥着蒲公英、眉眼盛着纯粹笑意的小脸。
　　掌心的蒲公英轻轻闪了一下微光，骤然乘风而起。悠悠掠过教室，栖于少年执笔的指尖，又随少年起身跃起的身姿，又被羽毛球拍带起的风拂向远方。

　　它轻轻落上台球台面，下一瞬便被球杆一击送出。白球滚动入袋，花絮沉入水底，又自游泳馆的粼粼波光中浮出。
　　转瞬间，那缕轻盈乘着抬手划开的浪花卷向高空，最终稳稳落在深夜书桌旁——台灯暖光之下，文献堆叠，玻璃柜里锃亮的奖杯之上，静静落着这缕轻盈的絮。
　　下一秒，奖杯光影骤然化开，画面回溯，再度回到开篇那片青草地。

　　【矿山上的美食家】：［截图］
　　【矿山上的美食家】：杨佑丞弄的太高级了，朴实无华的人整不了那个。

　　点开截图，画面截取了局部世界地图。无垠蓝色汪洋包裹一方绿地，定位图标静静伫立，署名只有“同桌”二字。
　　池嘉寒尚且愣神，位禹安的消息紧跟着发来，字里行间，含情脉脉——

　　【矿山上的美食家】：你说你喜欢安静，我就在太平洋买了个小岛［叼烟］
　　然而不过三秒。
　　【矿山上的美食家】：生！日！快！乐！同！桌！

　　末了他还格外严谨地卖了个关子，告知池嘉寒，还有一份专属特别礼物，留到晚间派对再亲手奉上。

　　【哥】：［转账］
　　【哥】：看到我这儿了？
　　【哥】：出来吧。

　　池嘉寒随手拢了拢外套，搭乘电梯直达一楼，脚步轻快穿过大厅。刚走出大门，一眼就瞧见院门外立着一道身着深灰大衣的身影。
　　池裕琛恰巧转头望见他，扬起淡笑，抬手朝他招了招。

　　“哥，怎么来了不给我打电话？”
　　池裕琛解下颈间围巾，细心绕在池嘉寒脖颈替他戴好，这才缓缓答话：“测试一下你多久能翻到我那条。”
　　池嘉寒清楚他是打趣说笑，笑着出言回敬。

　　昨日二人已经小聚过一晚，今晚生日派对来的多是同事好友，他便特意选在白天抽空过来一趟。

　　望着眼前早已褪去少年稚气的弟弟，温和笑意漫上池裕琛眉眼，他缓缓开口：“又长大一岁了，生日快乐，嘉寒。”

　　“谢谢哥。”

　　目送池裕琛离开，池嘉寒回到办公室，一个熟悉的头像映入眼帘。

　　【许则】：嘉寒，24岁生日快乐。

　　盯着消息片刻，反手一句——

　　【池嘉寒】：是本人吗？
　　【许则】：……是。

　　他笑了一声。

　　【池嘉寒】：是某个上校放人了，还是你自己逃出来了？
　　【许则】：不是逃。

　　隔着一方屏幕，池嘉寒几乎能脑补出对方一本正经纠正细节的语气。他干脆敲下三个字：晚上见。
　　末了又多添一句，带着几分调侃：但愿派对散场的时候，不会冒出些莫名其妙的人。

　　事实证明，怕什么来什么。
　　来就来了，还来一双。

　　夜幕降临，餐厅内的欢声笑语早早漫了开来。

　　“池医生，纸巾我都提前备齐了。”一名医生抱着一大包纸巾，朝池嘉寒晃了晃。
　　身旁同行惊叹一声，打趣道：“带这么多，把家里存货都搬来了？”
　　“感性不行啊，怕等会儿跟着一块儿哭了。”
　　池嘉寒接道：“那我尽量不让你空手回去。”

　　几人笑声未落，位禹安与杨佑丞一同走入餐厅。

　　位禹安怀中捧着一只大小适中的玻璃瓶，瓶内分装的泥土色调相近，细看却各有区别。
　　他把玻璃瓶交到池嘉寒手上，笑着解释：“医院忙，估计没什么时间能在大自然留印儿，这是我在勘探过程中，收集到不同地方的土壤，就当作你无痛走南闯北啦。”
　　说罢他压低音量，悄悄补上一句：“瓶子里，我还藏了不少小惊喜。”

　　一旁的杨佑丞紧跟着递来一只包装精美的方形小礼盒，盒中静静躺着一块方屏手环。
　　“内置程序我简单搞了一下，加装了专属你的身体状态监测功能，不过需要你亲自完成参数调试。它的灵敏度与检测精度，会比平常的好些。”

　　气氛愈发温热，位禹安一时兴致盎然，伸手分别搭上两人肩头，促成一场三人相拥。片刻过后，杨佑丞便带着位禹安，一同往餐厅内侧落座。

　　他刚转过身子，便看见许则推门而至。
　　池嘉寒眉梢轻轻一挑，拉开吧台座椅，抬手轻拍椅面：“就你一个人过来的？”
　　“嗯。”
　　“没被什么不相关的人跟着吧？”
　　“没有。”

　　本以为几句问话就此作罢，池嘉寒却双手搭上他的肩头，来来回回晃着他，絮絮叨叨追问不停，接连质问他是不是疯了，陆赫扬是不是疯了。
　　池嘉寒一边问话，一边接连灌下好几口酒，最后生无可恋地得出一个结论，是自己疯了。

　　许则心里再清楚不过，那段在基地度过的日子，简单到只剩三件事：吃、睡和被睡。

　　二人杯盏不停，酒意渐渐浓重。池嘉寒一遍遍晃着许则，低声唤他：“你醒醒。”
　　“你被陆赫扬害惨了。”池嘉寒醉醺醺的，语气却分外认真，“他把你关在空军基地里，好几天了才放你出来，这不是很可怕吗！”
　　像是触发了本能的条件反射，许则回答：“他没有关我。”
　　“你没救了。”池嘉寒轻叹一声，整个人趴在吧台上。

　　铃声打破周遭闲谈，他歪着头点开接听，嗓音浸着几分酒后的绵软含糊：“你好，哪位？”
　　听筒那头当即传来贺蔚添着笑意的嗓音：“我是你男朋友。”

　　池嘉寒一声冷笑，直接挂断通话。旁边有朋友问：“谁啊？”
　　他淡淡答道：“诈骗电话。”

　　肩头微侧，室内暖光层层折射在瞳孔里，景物半实半虚。整日萦绕耳畔的生辰祝福，在脑海里一遍遍回响，池嘉寒忽然忆起一桩有关的往日趣事。

　　还在预备校那段日子，他曾和池聚冕大吵一架，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争执的缘由如今早已记不清，当时他独身漫无目的地闲逛，不知不觉走到一处酒吧街边。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几番周旋，就这样撞见了贺蔚。
　　那时他询问Alpha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贺蔚笑着说，今天是他的生日。池嘉寒当时头脑昏沉，糊里糊涂便应下邀约，陪着贺蔚去往棠山，一同邂逅了难得一见的雨雾林海。

　　那日林间绚烂的虹光太过刻骨铭心，久到池嘉寒早已忘了，那天根本并非自己的生日。
　　贺蔚心里当然清清楚楚，不过是借个由头。
　　他们初遇的时日，早已错过池嘉寒的生辰，想要好好为他庆贺，只能等来年。

　　只是那个夏天来去匆匆，热烈又汹涌。
　　他们被热浪席卷，被骤雨打乱节奏，诸多阴差阳错接踵而至。岁月辗转再度重逢，回想当初，只剩一段远去的年少旧梦。

　　夜色愈发深沉，生日派对渐渐落幕。杨佑丞与位禹安几番询问，要不要搀扶他离开，池嘉寒连连摆手。他强撑着神智，刻意稳住步态，一如平日那般从容，缓步走出餐厅，想以此证明自己并未喝醉。

　　还没来得及同二人道别，一缕混着淡淡酒香的玫瑰香气先钻入鼻尖。下一瞬，一道身影上前，几乎将他半揽进怀里。
　　目光轻抬，白警服在夜色里格外清晰，贺蔚近在眼前。

　　目睹好友被挟持全过程的杨佑丞和位禹安，愣在原地片刻。
　　杨佑丞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嘉寒……他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位禹安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宽慰道：“放心，是警察啊，跟警察呆在一起怎么会有事，而且那是贺警官，出不了问题。”

　　车内，池嘉寒用力闭了闭眼，轻轻晃了晃脑袋，掀着眼皮看向身侧的贺蔚。Alpha一边替他扣紧安全带，一边低声责怪他怎么喝那么多酒。
　　晚风顺着车窗钻进来，裹挟着车内的酒气散向夜色。借着车厢暖光，他视线朦胧，恍惚间竟像是那年棠山雨后的虹光，浅浅落在贺蔚的面庞上。

　　他倚靠在椅背，半眯着眼，仿若坠入幻境。
　　心里想抬手抚平他紧锁的眉头，四肢却绵软无力，浑身提不起半点劲。
　　他又想开口辩解，自己没有喝很多，根本没有喝醉，可贺蔚的叮嘱絮絮不停。

　　好吵。
　　只想把声音堵住。

　　念头落下，池嘉寒撑着座椅勉强起身，微微凑近，贴上贺蔚喋喋不休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