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特洛伊木马 没办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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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缓缓打开，脖颈挂着耳机的青年从里面走出来，手上缠着一根白色帽绳，黑色的纹身掩在衣服布料里，若隐若现。
没有东张西望，他径直走向走廊一侧的安全通道，从楼梯一路向上三层，最后在一扇普通的房门前停下。
没等他敲，门从里面打开了。
他扫了眼开门的人，是会所服务员的打扮。
房间的飘窗边，立着一身黑衣，侧对着着他，外套的帽子戴上还不够，又扣了顶鸭舌帽。
青年认得这人，谈不上相熟，只清楚对方和自己隶属于同一个组织。
指尖无意识摩挲腕间布料，他想起组织内部的纹身规矩，一共三种纹位：锁骨、腰侧，还有一种隐匿纹。
这种隐匿纹并非无图案，存在显现时限，还需要特定诱因才能显露。组织里向来互不打探彼此纹身位置，这是规矩。
告诉他这些的人，现在连骨灰都不知散在哪座坟里。
服务员给他开完门后就出去了，他没管杵在那儿摆pose的□□，提前从挎包里拿出几照片似的东西，走向书房。
而飘窗边的那位视线追随，把他从余光中逐渐移至视野中央，直至房门关上。
书房空间开阔，体量足以和进门客厅平分秋色。窗边绿植叶尖枯黄，奄奄一息。
书桌前的Omega眼尾微挑，搁下酒杯，浅金酒液漾着细碎光。
很晃眼。
“来了？”
没有客套，也没有虚假的寒暄，青年的手不自觉紧攥，直奔主题：“你还要我做什么？”
“别这么生疏啊，我们难道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吗？好歹……上次躺在废墟里的不是你呢。”
上次，指的是城西爆炸。
他垂目看向手上盘绕的帽绳，层层螺旋收紧，勒得指尖失了血色。
这根白色帽绳，也是贺蔚他们前期所追踪的那条。
“你为什么没让我去？”他问。
Omega笑了一声，“你知道的，为什么还要问我？”
是啊，他知道。没让他去的原因就是为了引出警察，人在暗处才能更好掌控一切。
杯中酒将尽，Omega起身。
一双眼生得好看，时常噙笑意，内里却无半分暖意。他绕过书桌时，顺手将空杯搁在绿植旁，杯底磕上花盆边缘，发出极轻的“嗒”一声。
那株枯黄的绿植被震落两片干叶，无声坠地。
青年察觉来人逼近，周遭空气骤然凝冻。他始终不敢抬眼对视，无数个深夜，那人在梦里反复磋磨、折辱他。
“你在我面前这么紧张，倒是在监控下表现得很好嘛。”Omega止了脚步，随手捻起桌上一支钢笔，笔帽拔开又扣上，咔嗒，咔嗒，不紧不慢，“我说过，只要你帮我做完这一次，就答应把东西给你。”
青年咽了咽，问道：“你真的……会给我他的东西吗？”
Omega落回桌前，手肘抵着桌沿，语气淡得游离，答非所问：“你真爱他啊。”
“只要做了这一次，我自然会把东西交给你，留在我这儿只会惹麻烦。”
说到这里，他心头忽然浮起玩味，抬眼轻笑：“你说是吧，小时？”
时淮蓦地抬眼。视线撞上Omega那双笑眼里一掠而过的冷光。
桌面上那杯浅金酒液映着窗外的天光，晃得像碎玻璃。
他攥紧手里的照片，边角硌着掌心，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小时……好久没听那人这么叫了。
*
二十年前。
时淮是一家公司的小职工，这个月的KPI他是组内第一，还拿下了个重要客户，今天发了工资还有笔数额不小的奖金。
他兴冲冲地回到租住的房子里，江别正在厨房烧菜。
“江别！”
时淮还没跑到厨房，被点名的人就心有灵犀地关了火从厨房里出来。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和小说里的竹马一样，顺理成章地走到一起。
时淮张急忙慌地换完鞋，立即扑到他怀里：“我有个超级无敌爆炸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江别摁住怀里乱扑腾的，将人抱坐在玄关处，双手撑着柜面，对着他：“说吧，大老板。”
大老板又神秘起来，嘿嘿一笑：“你先猜猜。”
江别做出思考状：“嗯……你喜欢的手办降价了？”
时淮臭屁地摆摆手指：“嗯嗯——”
“那是有同事送了你喜欢的蛋糕？”
“你怎么这么笨啊！好歹也是搞科研的。”时淮憋不住了，他把入账记录给江别看，“当当当——我发奖金啦！有我三个月工资还多。”
“哇——”江别没有接过手机，反倒刮了下心情正美的某人的鼻尖，“这么厉害，时大老板考虑包养我吗？”
“可以考虑考虑。”时淮纡尊降贵地捶捶胸口。片刻后，环着江别的脖子，凑过去紧紧抱住他：“江别，我好高兴啊。”
“嗯，我也很幸福。”
他想也没想地问：“为什么？”时淮只当江别是为自己发奖金而高兴。
摩挲了一下他软软的发丝，江别说：“因为你高兴。”
腻歪完，时淮突然惊醒，从柜面上跳下来：“你火是不是没关！”
“……”江别无奈地揉揉他的脑袋，“等你想起来咱们已经搬家了。”
“很细心嘛小江子。”时淮拱拱他。
菜都上齐了，色香味俱全，只是看着都不自觉分泌口水。
这时，电话铃声响了。江别低头看了一眼，摸了摸馋猫的头发：“我去接个电话，估计会开个小会，别等我。”
“那你在沙发上开吧，我一个人在外面太冷清。”他作出可怜样儿，巴巴地拉着对方。
江别摇摇头，去卧室拿来笔记本坐在时淮的侦查范围内。
和他视频通话的是个外国人，时淮早把这门学科打包成新年礼物送给老师了，在他视角里是两个牛逼人士飙着外语，讲的什么听不懂，总之很高级。
快二十分钟过去，通话终于结束。两人你侬我侬地吃完饭，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卧室昏黄的灯光笼罩床上二人，时淮抱着江别的胳膊说话，声音有些含糊。
“还有那次……高中的时候你翻墙出去，就因为我那天生日随口说想吃蛋糕……然后……那天还下了雨你没带伞，都淋湿了……”他声音渐渐小了。
“我都记得……都记得……”时淮彻底睡了过去。呼吸渐匀，脸颊贴着江别的胳膊，像猫一样蹭了蹭。
江别没动，等他彻底睡沉，指尖慢慢描摹他的脸廓。
过了会儿，他坐起来，挽着对方的手。
床头灯昏黄，光落在那张房屋设计稿上，黑白线条间他仿佛已经看见花园里的藤架、客厅落地窗前的阳光……梦幻又美好。
他不想让这座房子止步于梦幻。
这次项目结束，时淮的生日也就到了，过去攒下的钱再加上这次，卡内存款足以支撑他买下这样的房子，到时候时淮就能住进去了。
他忽然想，等时淮住进去那天，会是什么表情。
大概会哭吧。他小声笑了下。
然后他把设计稿折好，夹回笔记本里，像什么都没发生。
今天下午凯恩给他打来电话，说这次去W市的科研院。他们之前合作过，但只是在学校的项目里，凯恩是有名的商业大亨，主攻科学研究，有着顶尖的仪器设备，多少人挤破头想进去。
那次的项目是练笔也是入场券，江别带领的小组夺得青睐，他也因此进入这家公司，凯恩也给了他大大小小的机会。
当他沉浸于努力带给他的回报时，殊不知下一步即将踏入的是猎人精心布置的陷阱。
某天，他收到封匿名邮件，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只是一份加密档案。江别很快破解开，之前的信仰和滤镜轰然倒塌。
什么商业大亨、什么顶级科研院，所谓的精密仪器只是为了测量每个落入圈套的羔羊最适合的训鞭。
震惊还未褪去，凯恩的来电紧随而至，往日温和的语气消失殆尽，只剩冰冷的胁迫：“看来我们要好好谈谈了。”
脑海里重播时淮最后的那句“都记得”，他听到身旁人安稳的呼吸声，江别声音很轻，轻如叹息：“你记得这么清楚，以后忘不掉我怎么办啊。”
尽管凯恩说他只要帮了这次就可以，但江别明白——W市，他有去无返。
以往的存款可能无法满足稿纸上的所有，但也能完成大概，这是唯一值得庆幸的。凯恩的电话带来的不仅仅是这趟死程，还有时淮的个人信息，以及在公司的照片。
江别没办法了。
他关了灯，在黑暗里又坐了一会儿。
时淮的呼吸声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过。江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指尖擦过时淮的眉骨，停了一瞬。
“睡吧，小时。”
声音像飘来的晚风。
到了时淮生日那天，江别带他去看了那间房子，装修即将竣工。
那天气温很高，但时淮却觉得刚刚好。他心里砰砰砰地跳动，江别是怎么发现那张稿纸他已无从得知，只记得手掌拂过的每一层纹路，还有爱人在旁的温度。
江别替他擦去泪水，哄道：“高兴不是该笑么，你这样我以后怎么敢给你准备惊喜啊。”
时淮哽咽着，他有好多话想说，最后只化作一句：“江别……你住在我记忆里了。”
可命运不让记忆中的人就此落脚。
新闻报道一遍遍播放，时淮茫然地接下装修人员递来的合同，毫无知觉地签完字，下意识递给身边人，直到对方说：“时先生，这是钥匙，祝您入住愉快。”
他大梦初醒，怅然若失。
过了很多年，有人联系到时淮，一个昵称为“Trick”的账号，头像是波提切利的《诽谤》。
【Trick】：时淮？
【Trick】：江别，你认识的吧。
【Trick】：我有些关于他的东西，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明知道对方是多洛斯，他本要拒绝的，但对方提到了江别。
时淮也没办法了。
当时他来的也是像这样的书房，弥漫着淡淡的威士忌的酒气，也是眼前的Omega，递给他了一个档案袋，里面是他的曾经设计房屋的稿纸，是江别出差带走的。
“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剩下的一部分还在我这。”Omega温和地对他笑笑。
时淮捏着草稿纸，定了定，说：“你想要我做什么？”
……
*
时淮从书房里出来，立在飘窗边的人已然不见，他拉开门，碰巧撞上刚从外面回来的黑衣人。
还是带着鸭舌帽，看不清这人的表情。时淮知道这人枪法很厉害，话少，上次在城西听到的枪声，一发来自贺蔚，另一发便来此人。
时淮垂着眼，黑衣人侧身让开一条路，瞥了他一眼，走进房内。
砰。
贺蔚关上车门，飞快跑上警局五楼。
姜观棋拿着资料一溜烟过来，说：“二十年前W市枪爆案，炸弹研制者名叫江别，所属国外的一家科研公司，是行业内的佼佼者……”
“……枪爆案曝光后，被警方缉拿归案，服刑第三年在狱中吞药死去。”
“之前的卷宗能找到吗？”贺蔚问。
乔疏说：“可以，但原件在W市，估计要两市联合。”
贺蔚点点头，说：“连帽衫是什么情况？”
“连帽衫本名叫时淮，与江别是发小也是情侣，从事设计工作……”姜观棋简单介绍完具体情况，罗森锐紧接着递过来新鲜出炉的画像还有照片。
贺蔚比对着，画中青年的确与池嘉寒碰见的一样，可这人为什么要接近池嘉寒？有什么目的？
而且，如果连帽衫一直在跟踪池嘉寒，难道没发现自己是警察吗？这样暴露不是更快？
……或者有什么新的计划。
总之，他得见池嘉寒一面。
池嘉寒现在不想见客。
昨天饭局被他搅得乱七八糟，池聚冕自然不高兴，不过池嘉寒本就没想让他好过。可电话铃声不停响，实在是惹人烦。
在最后一个电话响起的时候，池嘉寒按下接通，说：“道歉免谈，他有什么疑问就来195院。”
“军医院人怎么进去？”
“哦。”池嘉寒仿佛刚知道这项规定，“那就等他什么时候快不行了来，记得预约。”
他干脆地挂断，索性让人给池市长寄了两斤的苦瓜，顺便附赠菜谱：苦瓜汤，清热去火。
他开了振动模式，随手捞了本文献开始看，发现有意思的地方就记在随身带的口袋本上。
说到口袋本……池嘉寒摸了摸自己的外套，又摸了摸白大褂。
很好，只有口袋，没有本。
可能是落在车上了。
池嘉寒交代了元夕几句，拎着钥匙去往地下停车场。
电梯一路向下，他面无表情地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猩红的光标最终定格在冰冷的数字上。
脚步刚踏出轿厢，地下空间刺骨的寒意瞬间裹住裸露的手腕与颈侧。池嘉寒身上只搭了件薄外套，冷风钻透布料，他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
说得缺德点，世界上最冷的地方，一是地下停车场，二是太平间。
池嘉寒摇摇头，终于在偌大的停车场找到了自己的车，离出口较近，有光线照进来，添了暖意。
冷风从车库深处灌过来，他闻到一丝不属于这里的味道——很淡很淡的酒气，混着某种带着铁锈味的金属冷香。这辆车今天没载过人。
他站在原地，余光扫过后座车窗。玻璃反光里，隐约有一截暗色的轮廓，压得很低，一动不动。
车上有人。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特洛伊木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