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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截住一朵花落 抬眸间,又 ...

  •   窗外的风仍在刮,而室内却听不见半点声响,连时常光临的树叶窸窣也被隔绝在外。
      但这场毫无意义的沉默终是停了。
      “你自己吃吧。”池嘉寒说着就要开门出去。

      而贺蔚从身后靠过来。
      手环已经调到最高,池嘉寒的颈环也已是最高档位,但那人的气息仍旧若有若无,不可忽视。

      贺蔚抬手按住门,凑近他耳边,压着声音:“留客人单独在这儿,似乎不太礼貌吧?池医生。”
      “警察未经允许擅闯他人办公室符合规定吗?”池嘉寒蹙眉抬眼看他。

      而刚看过去的一秒他就后悔了,贺蔚此刻正微俯着身,静静地注视他的眉眼,眼眸闪动,如鸥鸟轻捊水面。
      他们好像又回到在预备校的某天,只有两人的游泳馆,贺蔚教池嘉寒游泳的日子。

      但这静谧的瞬间并没有持续太久,像电影一闪而过的、平淡无奇的某帧。
      贺蔚挑了挑眉,直起身:“擅闯确实不合规定,但我是来送午饭的,关心医生不算违规。”

      你真敢说啊。

      知道这扇门终是出不去,池嘉寒瞪了他两秒,神色恹恹地坐到办公室的单人沙发上。

      贺蔚在门边站了会儿,坐在更大的沙发上,离池嘉寒最近的位置。
      桌上的食袋拆了大半,他把饭盒拿出来,一股带着淡淡面香与海味的味道顺着桌沿漫过来。
      是碗鲜香清淡的馄饨,但并没有任何店铺标志,池嘉寒有些怔愣。

      他前些日子还去过那里,可刻着“一碗馄饨”的门面早已被精致轻奢的饰品店替代。
      或许是他太久没回味,所以当相似的事物出现在面前,内心有所怀念。
      贺蔚把那份馄饨推过来,薄面皮飘着清淡麦香,汤底清鲜,混着紫菜、虾皮淡淡的海味,闻着清甜暖胃。
      他拿起筷子搅拌了几下。没有葱花。

      “趁热吃吧,凉了对胃不好。”
      心底泛上一种感觉,不知如何形容,可能随着筷子的搅动渐渐沉入汤底了吧。
      他咬下一口,怔了一瞬。
      ……跟之前的味道一样。

      “味道怎么样?”
      池嘉寒又咬了一口,说:“一般。”

      现在虽是秋季中旬,但因狂风作乱,早晨下的零星小雨冒出头,迷蒙的水雾被风赶着走,附在玻璃上。
      贺蔚的存在好像带着午后太阳的暖意,让空气不觉上升了温度。
      “最近院里忙吗?”贺蔚问。
      “正常。”
      “那怎么不见其他医生和你去吃饭?”贺蔚并非无意,但也不是没目的。他说这话说是为了让池嘉寒“不爽”太过分,但确实会让人不舒服。

      果不其然,池嘉寒冷下脸来:“骨科在四楼,要截肢自己去。”
      但贺蔚没接这招,反而笑了笑:“想让人闭嘴不应该来口腔科吗?”
      “而且……我听说池医生手很稳,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
      首都真是开发了,这年头还有人赶着进手术台的。

      懒得跟他多费口舌,池嘉寒低头继续吃馄饨。

      可能是某种定律,在工作的地方说不忙就会遭报应。这不——元夕气喘吁吁地赶来:“池医生……楼下急诊收了个外伤病人,颌面部创口大出血,急需立刻手术!”
      池嘉寒立马披上白褂,迅速跑了出去,等贺蔚追过去的时候已经不见Omega的身影。

      *
      急诊推床急促地撞开走廊门,声响划破科室的平静。
      伤者面部血肉模糊,颌面创口还在不断渗血,池嘉寒快步围上前,话音干脆利落:“准备急诊手术,立刻进手术室!”
      池嘉寒迅速换上无菌手术服,系带、戴手套一气呵成,片刻便整装完毕。
      他接过手术刀,开始紧急清创与骨折复位。

      器械在手中起落,动作干脆果断,专注处理着面部多处损伤。手术室里只有器械碰撞与低声指令,医护人员各司其职。

      手术有条不紊地进行,就在颌骨复位即将完成时,监护仪的声响骤然变得急促!
      患者创面猛地涌出大量鲜血,血管意外破裂,出血量瞬间变大!
      “血压下降!加快补液!”元夕低喝出声。

      手术室的气氛瞬间绷紧。

      池嘉寒神色未乱,当即更换器械,止血钳精准探入创口,循着出血点快速夹持。
      一旁的护士飞速递上明胶海绵与负压吸引器。
      他目光紧锁创面,动作又快又准,一边压迫止血,一边小心修复破损血管。

      短短数分钟,汹涌的出血渐渐被控制,监护仪的报警声慢慢平复,屏显数值回归正常区间。
      众人悬着的心落了地。
      池嘉寒抬手抹了下眉角的冷汗,重新拿起器械,继续余下的手术步骤。

      当最后一根缝线收尾,压抑的氛围终于松弛下来。
      紧绷的衣料衬得身形利落,眉眼在口罩上方凝起的认真终于褪去大半。
      池嘉寒缓缓站直,确认患者生命体征稳定后,神色淡然地说:“手术结束。”转身走出了手术间。

      脱下沾着消毒水与淡淡血渍的手术服,池嘉寒双手撑着洗漱台,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白色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留一双漆黑的眼睛。
      但他仿佛能隔着口罩,看到鼻尖上的那颗小痣。

      四岁,有人蹲下身,用鼻尖轻轻抵住它。
      十七岁,有人俯身相望,用温热的唇,悄然吻上它。

      他扯下口罩,往脸上泼了捧水,转身离开。

      贺蔚见人出来,走上前递过去一杯温水。
      池嘉寒没有拒绝,他把擦手的纸巾丢进垃圾桶,接过水,喝了一口,说:“警局这么闲吗?”
      毫不掩饰的逐客令。
      但贺蔚选择性耳聋。
      “是在关心吗?”他两手一抬,“可惜没有池医生的联系方式,忙的时候没法报备。”
      池嘉寒扫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他们再次回到办公室,那份热气氤氲的馄饨早就凉了,剩下的几颗浮在上面,周围敷着薄薄的油层。
      空气里飘着丝丝缕缕的饭香。

      不知谁先开的口。
      “倒掉吧。”

      *
      晚上还有饭局,池嘉寒怕当场吐出来,索性空着肚子上班。但位禹安似乎不想让他好过。

      【矿山上的美食家】:同桌同桌!
      【矿山上的美食家】:你饿不饿?我好饿啊!你吃饭了吗?
      【池嘉寒】:没有。
      【矿山上的美食家】:巧了
      【矿山上的美食家】:我不是。

      池嘉寒:……

      【矿山上的美食家】:你现在忙吗?
      【矿山上的美食家】:195院附近有个评分不错的餐厅,正好预约到了位置。
      【矿山上的美食家】:来吃下午茶吧!对身体好[嘻嘻]

      然后又给他转发了某个犄角旮旯里不知名营养师的学术链接,标题是:论下午茶对身体健康的影响。
      虽然对方看不见,但池嘉寒下意识闭了眼睛。

      三分钟后,195院的池医生纡尊降贵地抵达那家餐厅。
      位禹安立马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笑嘻嘻地拉着池嘉寒坐下:“我还叫了杨佑丞,但他今晚要参加个重要的饭局,没口福了。”
      “你是不是也要参加饭局啊?那还能吃下吗?”
      “不重要。”不吐出来就不错了,池嘉寒把口罩搁在一边,“就算重要,你会放过我么?”
      位禹安嘿嘿一笑,卖乖地递出菜单:“你点,我请客。”
      池嘉寒微微笑了笑,摇摇头。

      叮铃——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有。”

      池嘉寒点好菜单,交给服务员的时候不经意看向前台。

      那人的背影……有些熟悉。
      而在他还没有细想是谁,那人便转过身,某个瞬间,他们四目相对。
      池嘉寒认出来,是上次在花店门口撞到的青年。
      青年似乎只是无意瞥向这边,很快转移视线,随着服务员来到预约的位置落座。

      但池嘉寒心中疑虑不减,如果不是在停车场的惊心动魄,他也不至于这么敏感。昨天回去八音盒没能找到,还忘了问池聚冕派人跟踪他的事,他心中不快只增未减。
      虽说对视很短,但看到了就是看到了,它在脑海里扎了根,便拔地而起,蔓衍滋长。

      池嘉寒定了个铃声,若无其事地听位禹安说话。
      “你还记得我上次说的岸斐吗?”位禹安边嚼边囫囵说道,“昨天我们去了矿山,检测到了新物质,本来今天要进一步勘探的,可惜早上下了雨,山路不好走就推迟了。”
      “我听当地工人说这新物质还不一般,不光是各家同类型公司在盯,好像学术领域也在关注,说是跟纳米材料什么的有关。”
      池嘉寒随口问道:“是么。”
      “不知道,现在传得乱七八糟,如果早上没下雨就好了。嗐。”
      位禹安被好奇心扼住了喉咙,但很快恢复元气:“说不定运气好的话明天就可以揭晓了。”
      池嘉寒笑了笑,预定的铃声准时响起。
      “我接个电话。”

      池嘉寒起身,他把手机界面切到后台的相机,然后推门出去,打开录像,幸运的是他和位禹安的桌子就在青年的斜对面,这不会显得刻意。
      他假装接电话,镜头却一直对着那位青年。

      *
      联盟警局迎来了一辆归途车。
      贺蔚关上车门,城西爆炸案的时候他开枪打中了一个人,虽然只是块布料,但也为他们开辟了新视角。刚刚技术科的人回话,说有了结果。
      “贺队。”
      “嗯。”贺蔚看了眼那块布料,说,“结果出来了?”
      “对。”技术人员递过去一份报告。

      他前后浏览了一遍,这布料很普通,材料也很大众,想从这方面入手可获得的信息很少,而且一旦开始搜索,很有可能会打草惊蛇。
      “布料我能看看吗?”
      “好。”

      他套上手套,捏着那块深色布料,凑近闻了闻,有股隐隐的威士忌味道,酒气里还藏着浓郁的蜜饯果香。
      放在常年饮酒的人身上似乎太淡,更像是沾染上去的。

      那么握着酒杯的人又是谁呢?

      上了警校后,贺蔚就不常喝酒,但这股威士忌的味道闻起来和年少时,他把自己锁在云湾酒店时的某瓶很像。
      时隔多年,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当时的订单。

      *
      深夜悄然而至,车场半开着,窗外轻风的气息像藏在花瓣里,混着凉丝丝的甜,干净得落雪。
      Alpha把车停进巍峨气派的云湾酒店,从停车场上来的时候,因职业习惯,他观察了周围停泊的车辆,便发现了两辆黑色的私家车,有一辆是池嘉寒常坐的。
      这么说不太准确,应该是少年池嘉寒常坐的。
      他没有过多停留,只是多看了几眼,随后迈步走进大厅。
      云湾的前台都认识他,贺蔚还是亮了亮警官证,跟着去了监控室,顺便查找他当时的订单。

      看监控的时候,贺蔚发现了在云湾的池嘉寒,还有走在前面的一对男女,是池聚冕和池嘉寒的后妈。
      一行人行至私宴厅门前,厅内有人快步迎了出来。贺蔚一眼便认出对方是秦家的人,眉头当即蹙起。
      出了名的二世祖。他突然想到前不久池嘉寒肿着的半边脸。
      心底愈发沉闷,眉心不自觉地拧成一团。

      贺蔚记录好关于案件的信息,径直走进电梯,到达监控中那一行人的楼层。
      他不可能直接冲进去,所以定下了隔壁的包间。

      贺蔚耳力极佳,警校训练、一线实战皆表现出众,听声辨位是他独有的天赋。
      一墙之隔的那边,无人知道他们的对话已落入另一人的耳朵。
      借着这个时间,贺蔚点了几瓶不同种类的威士忌,之前的订单找起来很是麻烦,他只好凭着模糊的记忆去尝试。

      在等待服务员敲门的时刻,隔壁响起拉凳子的声音。
      贺蔚立马起身,走到那扇门前,三三两两听到几句,是两个人的争吵,虽不真切,但贺蔚也能猜出个大概。
      私宴厅的门将要打开,他立刻侧身躲过,不动声色地往拐角移了几步,就看见池聚冕和池嘉寒一起出来。

      这是贺蔚第一次见池嘉寒流露如此直白的厌烦。不同于平日闲谈时的蹙眉,贺蔚望着他,清晰看见Omega脸上翻涌的不耐,混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不屑与厌恶。
      “我早就说过了,您不怕难堪就别怪最后下不来台。”
      兴许是考虑到监控的问题,池聚冕强压着没有动手,池嘉寒发觉了这一点,他偏头很轻地笑了下,只觉得可悲。
      “您要是觉得不妥,就把那些眼睛收一收,别像一群烂泥黏在我身上。”
      很恶心。
      他没有说这句,但足以让跟他面对面的那人感受出来。

      池聚冕的脸色掠过一丝茫然。池嘉寒一心留意别处,全然没有发现,角落的贺蔚却把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
      很奇怪。
      凭着直觉,脑海里一个疯狂的想法逐渐浮现……

      他想,池聚冕可能根本就没有派人跟着池嘉寒,甚至可能都不知道这回事。
      如果是那样……

      他有点不敢想了。

      廊下的对峙无声延续。
      片刻后,池聚冕举步回到包间,池嘉寒却走向外侧露台。
      晚风习习,他试图让凉意吹散周遭琐碎。如同花开花谢,也如那株广玉兰,繁华散尽,徒留几片厚重绿叶。
      贺蔚正要进去,露台内却响起电话铃声。

      “喂。”
      “听位禹安说你在云湾?”杨佑丞问。
      池嘉寒听到背景里前台的声音,说:“对,你刚来?”
      “嗯。”那边安静了几秒,“你来……相亲?”
      “……别提那两字来恶心我。”池嘉寒扶着额头。
      杨佑丞笑了笑,他按下电梯,说:“你在哪一层?要跑路吗?说不定我们还能碰到,我开车来的,可以把钥匙给你。”
      “你不用?”
      叮——杨佑丞走进电梯,说:“估计用不到,我妈跟我一起回去,她也开了车。”

      电梯内信号不好,他们挂了电话,但仍发着消息。
      风吹够了,池嘉寒从露台出来,他注意到私宴厅隔壁的包间,门没有关严,但没有放在心上。

      等待消息的间隙,长长的地毯拐角处,一名Alpha缓步走出。
      他神色冷淡,步履沉稳,径直朝着电梯口的方向走去。兜里的手机轻微震动,他抬手垂眸,低头查看新收到的消息。
      电梯叮的一声轻响,稳稳抵达楼层。
      几米开外,池嘉寒的手机恰好弹出消息提示。

      而密闭的电梯轿厢内,刚敲完最后一条消息的杨佑丞收回手机,从容塞回口袋。抬眼,视线毫无预兆地,直直撞上了电梯外伫立的闻世尧。
      四目相对,连空气都来不及凝滞。

      几秒钟前的消息在闻世尧的脑海浮现。

      -第一次是在冬原,谷江离并不知道你母亲的存在,后来发现了,她约了和杨叔叔见面,说要带她儿子走。
      -但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坚持了,带杨佑丞去了预备校。
      -她那个儿子,也不清楚这背后的事。

      ……
      最后,一人迈进电梯,一人迈入无尽的走廊。

      池嘉寒虽能猜出大概,但并不清楚杨佑丞经历的事,但他能感觉到,大概与刚才的Alpha有关。
      耳边响起细碎的脚步声。
      池嘉寒看过去:服务员端着银质托盘,托盘中央躺着一瓶威士忌,标签朝外,旁边整齐摆着两只精致酒杯。
      接连后面几瓶也都是度数高低不同,价格不菲的威士忌。

      ……比实习医生打麻醉剂还生猛。

      *
      池嘉寒扭头,杨佑丞正好走到离他两三米远的位置,可能是终于发现有人,杨佑丞不再低垂着眼。
      池嘉寒打了个响指:“你也吃山核桃了?”
      “去你的。”杨佑丞扯了扯嘴角,“我又不当IT美食家。”
      池嘉寒笑了笑。
      他的目光在杨佑丞身上停留了会儿,想到刚才的Alpha,虽然只看到侧脸,但冥冥中与眼前的Omega有些相似。

      “同父异母。”杨佑丞把围巾摘下来,没什么情绪地说。
      池嘉寒略微思忖,点了点头。

      没有追问,也没有露出同情。杨佑丞内心的负担好像轻了许多,甚至开了句玩笑:“你这么冷淡,就不怕扼杀我的分享欲吗?”
      “过几天美食家闲下来就有空当新闻记者了,我不急。”
      杨佑丞知道他说的是位禹安,两人默契一笑。
      位禹安:……纯纯诽谤!!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池嘉寒还是没有要他的车钥匙,现在还不算太晚,路灯照得大理石盘一片雪白。
      来的时候是私家车,但池嘉寒并不想再坐那辆车回去。
      他走到路边,那儿有棵山茶花树,繁花次第绽开,几处花蒂生得不牢,已有几朵铺在地面,掉落的花瓣随风旋起。

      一树山茶绰约。
      与寻常花卉不同,它从不会片片零落。花开时整朵舒展,凋零亦是整朵坠落。
      要么迎风新生,要么坠地成空。

      池嘉寒看着沥青路面堆在一起的白山茶,不知不觉,已裹满一身清泠寒香。
      抬眸间,又见一朵花自枝头脱落,下坠之际,忽然被人伸手截住。

      “池医生,来吃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截住一朵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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