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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你越界了 就当是萍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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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嘉寒垂眼瞥过去,没有要理会的意思,在屏幕熄灭前就移开视线。汤勺慢慢搅动,勺沿擦过瓷碗,干涩的摩擦声细碎落响。
他舀了一勺,汤是热的,池嘉寒却感受不到任何暖意。
“您的厨艺还是没得挑。”他唇角浅扯,抬手比出大拇指。
女人高兴地笑起来:“那下次回来提前告诉阿姨,我再给你做。”
“好啊,辛苦您了。”
汤碗上方白气袅袅,灯光映入勺内,浮起点点油光。
池嘉寒抿了一口,说:“我爸……”虽然和池聚冕的父子关系是事实,但从自己嘴里吐出来这两字,池嘉寒不免觉得恶心。
他顿了一下,问:“今天不在?”
“先生和夫人早晨出门了,今天有宴会要参加,回来可能要很晚了。”
池嘉寒冷哼一声。这么忙,是怕以后没时间吗?
消息通知又一次响起。
还是贺蔚。
几秒后,池嘉寒把手机拿近了些,这次的好友申请变了内容:池医生还在忙?
明知故问。
目光刚扫完这几个字,又弹出来一条消息,是张聊天截图附加一段文字:元医生说今晚不是你值班,现在是家里工作?
在阴阳怪气什么。
眉头逐渐皱起,但池嘉寒并不打算回复,贺蔚也并不就此作罢。
下一秒,电话铃声响起。
还是熟悉的号码。距离上次见,过了七年。
绿色图标频频跳动,铃声一遍遍回荡餐桌,他迟迟未接,厨房的阿姨也忍不住侧头张望。
“……”
他深吸口气,划了一下屏幕。电话那边立马传来Alpha轻缓温柔的声音:“池医生,在吃晚饭吗?”
“你有事吗?”池嘉寒语气淡漠,他并不想跟贺蔚多聊。
“有啊。我的好友申请,池医生是要现在通过还是晚饭结束后?”
池嘉寒拉开椅子,起身去了后院:“都不是。”
“那就是明天?也可以。”
“……不会通过。别再打电话进来。”
池嘉寒干脆挂断电话,手指长按贺蔚的号码,屏幕弹出道提示框:是否确认将该号码拉入黑名单?
指尖悬在某个选项上方,任由屏幕缓缓暗去,终究没有下步动作。
一口长气缓缓吐出,紧绷的肩膀终于沉了下来。
“小池?”阿姨担心地走过来,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池嘉寒淡淡地笑了笑,“只是这几天院里手术太多,对电话铃声都有条件反射了。”
女人的表情放松下来,说:“那你先上楼休息吧,需不需要吃点什么?”
池嘉寒摆摆手:“不用麻烦。”
“好。”
*
回到卧室,虽然别墅的布局有所改变,唯有这间房仍同原来光景一样。窗台花瓶里,昔日盛放的荼蘼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随庭院草木更迭的鲜妍花草。
池嘉寒没有休息。这次回来也并非单纯找那二位麻烦。
他有个八音盒,是刚学会走路的时候竹韫亲手做的。外观是深色木盒,他仍记得盒子被打开的瞬间……一整个春天撞进眼里。
盒盖的绿光朦胧晃眼,像隔着一层雾。
而盒底,是被定格的春天:苔藓铺成草地,点缀着浅粉、鹅黄、奶白的干花,层次错落。振翅的蝶停落花瓣,几束暖光下,安静得近乎失真。
他小时候也算活泼,但不闹腾,就是睡觉不踏实。竹韫就做了个八音盒,让他听着音乐睡觉。
那只黑色的小盒子,在小Omega眼里像藏着全世界的魔法。妈妈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舒缓的旋律从盒子里漫出来,一圈圈裹住他。
盯着盒里朦胧的绿光与盛放的小花,他的呼吸跟着音乐渐渐放缓,呼吸声也慢慢沉了下来。
因为是妈妈亲手做的,也是池嘉寒能守住的为数不多的遗物,所以这只八音盒,他几乎从未拿出来过。
这别墅是座牢笼,自由的歌,不该在这里响起。
他在衣柜里找了一番,又在房间的各个角落走走停停,仍找不到往日记忆。
放哪了?
不在这里吗?
心跳乱了节奏,池嘉寒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不安的夜晚。但现在再也没有人能出现,轻轻地拍他的肩。
*
“队长?”姜观棋唤了一声。
“嗯?”贺蔚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快速打了几个字,抬眼问道:“有线索?”
姜观棋点点头,递过来一份资料:“技术科对城西炸弹的报告出来了,我们发现这次炸弹结构和曹阳案……有相同之处。”
闻言,贺蔚看了他一眼,眉头很轻地蹙了一下。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两案发生时间未免也太近了些。
“曹阳案,嫌疑人用的起爆材料是宏观单晶锡箔。而最新这起案子里,材料明显升级,对方把这种锡箔进一步加工,拉成了极细的合金丝线,外观看着就跟普通渔线差不多。”
“不光隐蔽性强了太多,还能顺着缝隙、线路多处布设,串联好几个起爆点,做成连环爆破。”
乔疏接着说:“目前能确定,这是同一伙人在作案,手法还在不断精进。至于后续还会不会再改、变成什么样,现在暂时判断不了。”
贺蔚若有所思,重新扫了一遍炸弹报告后,问:“你刚刚说目前这种炸弹可以实现连环爆破?”
姜观棋:“是,这批连环起爆装置隐患极大。多点布线引爆,爆炸威力叠加,整片区域都会遭到破坏,波及范围更广。”
乔疏:“引线伪装性强,排爆时很难全部找出,稍有不慎就会触发连锁爆炸。同时多处爆点相互破坏物证,也会给后续勘查取证带来不小麻烦。”
罗森锐一手叉腰,叹了口气:“不过还好这次他们没有启动连环爆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现在看倒像是在试点。”
他说完最后一句,突然意识到什么,抬眼便看到另外三人都扭头看向自己。
罗森锐:“……”
他打了自己两下:“呸呸呸,但我真不是想乌鸦嘴。”
“不管怎样,我们都暴露了。”贺蔚转动笔身,话音沉了几分,“真正的连帽衫一定会再次出现。”
而那个时候,连环爆破也一定会到来。
他们紧盯连环爆破的威胁,与此同时,首都的另一端,一场跨国对话正在进行——
“上次那批渔线,效果还行?”
视频通话里,金发男人的指尖轻晃酒杯,酒液在杯壁漾出涟漪,嘴里说着地道的外文。
“是比之前好了许多,你的科研队也算是没拖后腿。”屏幕外,西装革履的男人慢条斯理地品茶,神态悠然。
那边低笑一声,浅蓝的眸子定定地看过来:“你们上次找的人不行,太懦弱。烟纸的货送了警察,这很危险。”
“我会处理,这不是你该担心的问题。”
杯中的鲜红液体缓缓晃动。片刻后,他开口问道:“这次的连环爆破,交给谁来做?不要再找曹那样的人。”
“我知道。”
金发男人望着杯中的红酒,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我听说,你有个弟弟?我觉得他……”
“凯恩。”
茶杯顿在桌面,闷声一响。男人语气瞬间冰冷:“你越界了。”
*
暗流在暗处涌动,而别墅之内,池嘉寒的焦躁已然到达顶点。
整个房间狼藉不堪,柜子、抽屉全被拉开,杂物扔得到处都是。
不可能不在这儿的。
丢了吗?不可能,不可能……
明明放在这里了!
……
被拿走了吗?
细密的冷汗爬满额头,池嘉寒只觉心口狂跳,整颗心脏像要撞碎肋骨奔涌而出。
房门被骤然拉开,冷风吹得人面颊发寒,胸腔与脑海里的闷热,却半点未减,反而层层翻涌。
脚步声响在别墅的每一层,牙齿不自觉咬着内唇,直到走廊深处的某间房前,池嘉寒终于停了脚步。
这间房他几乎没有来过,里面放的也都是陈年旧物,但十七岁的时候他曾被关在这里过。原因已经忘记了,大概率又是和池聚冕关于妈妈的争执。
他好像听到了高跟鞋的声音,脑海里逐渐浮现那抹鲜艳亮丽的红裙。
“小池?”阿姨担心地走过来,眉头皱着,“你不是说院里手术太多?脸色这么差,要不要我给你热点牛奶?”
“没事。”烦乱的心跳渐渐平息,池嘉寒舔了一下刚刚一直在咬的地方,随后说:“您见过一个木盒吗?深色的,大概……”他用手简单比划了一下,“这样的尺寸吧。”
女人低头思索,摇了摇头,但手已经在围裙上擦了擦,准备去开门:“可能在这儿吧?这间房好久没用了。”
说着,她便上前开门,池嘉寒跟在她身后。
房间内窗帘半拉着,池嘉寒掠过地面,原来这儿是有块地毯的,现在估计被收起来了。
柜子倚着墙面,一旁摞满纸箱和大小不一的文件。纸页大多卷了边,多处破损,经年累月的存放,让纸面晕开了老旧的黄调。
看得出很久没用了,但偶尔还会有人打扫,柜面只铺了层薄薄的灰。
就在他们准备找的时候,走廊间忽然响起高跟鞋踏地的声响,绝非幻听。
池嘉寒抬眼,那扇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周倚云立在门边,足下是一双暗红高跟,鞋身两侧嵌着冷硬的铆钉,她旁边站着位身穿正装的男人,一身西服打理得一丝不苟。
池嘉寒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心底暗自腹诽。实在想不通这两人为何形影不离,故意来碍眼的?
池聚冕沉默地凝视着他,片刻后说:“给你约了明天和秦家吃饭,你不去准备回来干什么?”
秦家,就是上次聚餐的二世祖。
“八音盒在哪儿?”
“回答我的问题。”
池嘉寒语气沉下来,双目沉沉地注视着:“我问你我妈送我的八音盒在哪?”
他瞳色浓黑,如黑玛瑙一般。昏沉光线里,瞳孔似两处深洞,微光掠入便即刻消散。周倚云刚要开口,对上他的眼神,话语顿时卡在喉间。
室内一片死寂,无形的压迫感层层漫开。
四目相对的瞬间,剑拔弩张的气息萦绕不散,谁也不愿先打破这份僵持。
“小池。”
旁边的阿姨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问道:“要不我先找找,这几年你不常在家,有些地方已经变了,我找起来更方便点。”
脸上紧绷的线条慢慢松弛,他静默数秒,淡淡吐出一个字:“好。”
池嘉寒径直走过门口二人,目光带着几分不屑扫过他们,唇角浅勾:“明天我会去,就怕您最后落得难堪。”
*
走过大门,池嘉寒看见辆乌黑锃亮的私家车。这辆车是池聚冕专门参加宴会的其中之一,随着地位高升开出去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池嘉寒觉得可惜。
真是白瞎了。
他看了眼手机,贺蔚好友申请的次数又加了几次,是Alpha常用的手段。
少年时期就是这样。
持续不断地申请,直到他同意,最后关系发展渐渐脱离轨道,怪贺蔚出现得太频繁,也怪他心软。
但现在,他再也不会因为这样的申请,就同意往后要发生的所有事。
就当是萍水相逢吧。
*
翌日,池嘉寒在前台打完卡,套上工作服和元夕一起查房。
他步履沉稳地穿行在病区。
每到一张病床前,池嘉寒便俯身检查面部创口与敷料。
他简单示意患者活动下颌,因为戴着口罩,声音有些闷:“张口幅度再小一些,不要牵拉到伤口。”
仔细观察完咬合状态,池嘉寒寥寥数语,交代忌口与护理要点。
“目前恢复状态尚可,继续保持流质饮食,硬物绝对不能碰。”
“饭后记得做好口腔清洁,避免创面感染。”
“疼痛难忍就按医嘱用药,尽量减少面部大幅度动作。”
他扫过床头引流装置,确认管路通畅,又轻声嘱咐家属做好口腔清洁。
终于查完最后一床,池嘉寒回到办公室,卸了口罩。幽幽飘香的广玉兰随着夏季远去,只留得地上几片深绿厚实的老叶。
临近中午,许则发来消息,告诉他没办法中午一起去食堂了。
他脱下白大褂,套上自带的外衣。
门一拉开,贺蔚倚在门口,一身白色警服格外醒目。他刚处理完工作讯息,抬眸含笑,颇有礼貌地说:“池医生要去吃饭吗?”
阴魂不散。
池嘉寒抬手就要关门,贺蔚却先一步抵住门板,顺势迈步走进办公室。
穿堂风呼啸而入,“咔嗒”一声,恰好把门关上。
“谢谢池医生。”
“……”
室内气氛一瞬间变得微妙。
池嘉寒的目光落在对方手中的食袋上,心知这场避不开的碰面,才刚刚开始。
Wow,interest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