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不由衷》叩白

52、语音功能已故障 “委屈池医

　　第二天早上，池嘉寒刚从楼梯上下来，就看见一辆车停在楼下。
　　他今天比往常出来的要早，不是怕碰见贺蔚，毕竟昨天说是在195院，他已经想好怎么避开。
　　可没想到贺蔚说话不作数的能力越发拿捏自如。
　　说话不算话的Alpha正倚在车门边，听到有脚步声才缓缓抬眼，弯着笑和他打招呼：“小池医生早上好啊。”

　　好在哪？

　　池嘉寒不打算理他，贺蔚也没有上前，而是悠悠地说：“停车场我去过了，升降杆坏了，现在估计在修，你去了车也开不出来。”
　　池嘉寒一副“你看我信你么”的表情，但贺蔚仍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
　　“就知道你不会信。”贺蔚很轻地摇了摇头，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走到池嘉寒面前，“你看。”
　　照片里，停车场入口屏幕的确显示着几个字：已故障，请各位见谅。

　　“手术医生要七点半到，现在太早没有车，地铁又有早高峰，池医生难道要徒步走过去吗？”
　　“……”

　　站了几秒，池嘉寒往那辆车走。
　　贺警官贴心护着他的头，副驾驶门关上后，贺蔚背过身，嘴角动了一下，把那张图片删了。
　　只有池嘉寒不知道，那段文字的真实内容是：语音功能已故障，请各位见谅。

　　秋日清晨舒爽怡人，晨光覆身暖意融融。昨夜刚落过雨，空气中浮着淡淡湿气，车内氛围却和昨日截然不同。
　　贺蔚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天，一会儿谈天气，一会儿讨论首都的哪家餐厅不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只是普通朋友。

　　“最近气温比较低，195院开暖气了吗？”
　　池嘉寒听着他无厘头的问题，明明少年旧事谁也没提，却还是想起来了。
　　——“秋天气温低，小池记得开热风哦。”
　　“我不是傻子。”
　　“我知道，就想跟你聊聊天。”

　　“穿白大褂会冷么？池医生记得带几件厚衣服。”
　　他在预备校的时候穿过一件羊毛衫，卡其色的，不出所料被某人偷拍了好几张照片。
　　那天放学回去后手机震天响，划开手机，就见自己的照片在某个头像的持续跳跃下像弹珠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

　　【贺蔚】：我们小池好乖啊。
　　【小池宝宝】：删掉。

　　没想到对方真给他发了张照片清空的截图。
　　就在他觉得奇怪的时候，贺蔚又转过来一张：［收藏照片×77］
　　池嘉寒：……

　　多年后的现在，他们难得这样坐在一起，可今非昔比的落差像化不开的冰霜，漫在心口。
　　他不喜欢贺蔚跟他聊天气，不喜欢对方和他分享琐碎小事，更不喜欢他像个没事人一样说什么“准备礼金”。

　　……物是人非搁在谁身上又能好受呢。

　　昨天他们并不愉快地分开，他不相信贺蔚真的能越过曾经。
　　七年或许走得很快，但也是切切实实的两千五百五十五天。即便再次相遇，谁也无法一身洒脱，走进幻想的乌托邦。

　　池嘉寒一直清楚，但过去没做到。既然命运又给了他推开贺蔚的机会，就该把话说清楚。
　　步履偕行实属不易，分道扬镳总是轻而易举。

　　“贺蔚。”
　　他陡然出声。驾驶座上的人听出话音里暗藏的心绪，下意识攥紧方向盘，车子恰好停在195院。
　　池嘉寒咬了下内唇，欲开口——“池医生！”
　　两人闻声看过去。
　　贺蔚开的这辆车没有防窥玻璃，一个顶着丸子头的女生正向池嘉寒招手。

　　元夕朝他们那边晃了晃，这才看见池嘉寒身边的Alpha——是上次在办公室碰见的那位。
　　打好的腹稿被招呼乱了步调，池嘉寒觉得有些憋屈。

　　他抬手回应了一下，正准备解安全带，便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抬眼，贺蔚却没什么表情地倾身，先一步把他的安全带收好。

　　要坐回去的时候，贺蔚不经意低眼，对上池嘉寒的目光。
　　“副驾驶的安全带有点问题，没法收缩回去。”他淡淡地说着，又淡淡地笑着，“委屈池医生了。”
　　池嘉寒一把推开他：“你故意的。”
　　下意识瞥向元夕的方向，却发现对方已经没了影，也不知道看没看见那幕。
　　看见贺蔚给他解安全带是次要的，而视角是主要的。

　　他没好气地关上车门，快步走到前台打卡，护士见到他就笑起来：“我说小元怎么跑那么快，原来是池医生到了。”
　　池嘉寒心里有点慌。
　　说曹操曹操到，元夕已经换上工作服，挂着两个浅浅梨涡：“风雪压人两三年，这次终于逮住机会比池医生来得早啦。”

　　元夕一直有个目标就是能比池嘉寒来得早一点，即使是一秒。可不管什么时候她都慢一步，就像遇到了一个住在办公室的人，甚至有次池嘉寒前脚打完卡她后脚就跟上了。

　　池嘉寒心里长舒口气，用笔轻轻敲了下她的头，无奈地往诊室走。

　　*
　　图侦室里，罗森锐拍了拍脸，他通宵看了监控，刚滴完眼药水，现处在打气阶段。
　　姜观棋推门进来，不看不知道，一瞟吓一跳，这位刑警小哥掂了七八杯咖啡。
　　“乖乖，别把我当咖啡杯整啊。”他揉搓着脸，跟某幅美术作品很像的表情。

　　姜观棋一愣，笑着说：“不是，这口味不一样，我给大家都买了，你挑杯自己喜欢的。”
　　我去！这泼天的富贵。
　　“谢谢啦！感觉还能再战一场！！”说着他把压箱底的零食掏出来分给姜观棋，“苟富贵，莫相忘。”
　　“嗯！”
　　乔疏路过，看着两人拜把子的架势，拍了下脑门。

　　“有生之年居然还能坐上贺警官开的车。”闻世尧做了个揖，收获白眼×1。
　　“吃东西吗？”贺蔚伸手一点，示意路旁的咖啡店。
　　闻世尧摇摇头。
　　“那你等着。”

　　贺蔚刚下车，就有电话打进来。
　　“妈。”闻世尧应道。
　　“嗯。我明天回热带。”虽只一句，语气就透着几分凌厉。

　　杨筠川二次出轨，闻岚比第一次显得更为平静。没有争吵也没有撕破脸，可正是因为情绪没有宣泄，她精神出了问题，心力交瘁。
　　但在民政局离婚后的第三天，杨筠川听看到一家公司势头突飞猛进，没人料到，那正是闻岚一手创办的企业，在它崭露头角前，已经蛰伏了十几年。

　　最近因为出差，闻岚在首都呆了一阵。
　　好巧不巧，这次合作公司的一名顶级IT程序员正是杨筠川的私生子——杨佑丞。

　　心理问题最难控制的，闻岚在医院待了几天。即便这样，闻世尧每次去病房的时候，都能看见她吸着氧，还在处理公司的事。
　　当他让闻岚多休息会儿时，都毫不例外被塞来一句：“你要是没考警院，我就不会这么累。”
　　昨天首都生意收尾，她要回去处理公司上市的事。

　　“什么时候的飞机？”
　　闻岚抿了口茶，不紧不慢：“不是你能送的时间。”

　　结束这通不到二十秒的通话，他望着车窗，一道略显匆忙的背影滑进视野。

　　贺蔚拎着早饭从店里出，差点和闻世尧撞上。
　　“你不是不吃么？”
　　“来都来了。”
　　贺蔚笑了，看着他去前台点了杯焦糖玛奇朵。

　　*
　　【嘉寒】：今天中午有点事，不去食堂了。
　　【许则】：好。

　　手术做完，池嘉寒换了衣服打了辆出租车到不远处的一家餐厅。
　　“哥。”
　　闻言，正垂眸翻看菜单的男人抬眼轻笑，浅棕色风衣衬得周身气质温润谦和。

　　“菜都点好了，这家的甜点也不错，特别是高跷渔夫，尝尝？”池裕琛把菜单推过去。
　　池嘉寒卸了口罩，声音不高不低：“我不爱吃甜的。”
　　“好。”

　　池裕琛这几年总在国外，上个星期回了首都，但公司事多，还有工作需要交接，每当有空的时候池嘉寒又总是值班或者手术。今天才终于有时间一聚。

　　菜品陆续上桌，靠窗的位置视野开阔，街上人潮涌动，远处时不时响起阵阵汽车鸣笛。

　　“听爸说，你们上次一起吃了顿饭。”
　　池嘉寒轻嗤一声。
　　“要只是吃饭，我脸也不会肿。”他垂着眼，刀叉用力戳进盘里的沙拉，语气压着躁意，“见一面就在那儿商量订婚宴，一群神经病。”

　　思考了会儿，池裕琛说：“要不——”
　　“他不会同意的，没人能管得了。”池嘉寒直接打断了。
　　反抗是他一直以来都在做的事，也是最没用的事。
　　这圈子就这样，联姻、契约多了去了，放在人堆里他又算得了多特殊呢。
　　“我不能再连累你第二遍。”池嘉寒的声音变得有些闷。
　　翻墙、换颈环已经是过去式，他还没蠢到把不计后果的莽撞当做一往无前的勇敢。

　　这顿饭最后吃得很仓促，池裕琛连挂三个电话，铃声再次响起的时候，池嘉寒瞥了一眼，说：“你去忙吧。”
　　他擦了擦嘴，又补了句：“下次去最贵的那家，我请客，你掏钱。”
　　池裕琛笑了笑，心里轻松了些。

　　二人正要迈步走出店铺，池嘉寒忽然心念一动，开口问道：“他有派人跟踪我吗？”
　　“谁？”
　　问题来得突兀，池裕琛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而话音未落，远处爆发轰然炸裂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