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自欺欺人 实在是一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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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那边出结果了。”乔疏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笔录摘要，“那名管理员是受人指使，具体的他一概不知。”
消息来得太突然，像一记闷锤砸在会议室里。
罗森锐熬了三个大夜，原本指望能从监控里挖出点什么，现在全断了。他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眼圈发黑，嘴唇发干，活像被抽空了的皮囊。
贺蔚没说话，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几天前的猜测这么快就应验了，可惜他早就让人盯着曹阳，还是没防住。
他翻看法医的鉴定报告：死因系食物中毒。
“尸体上还有别的发现吗？”贺蔚问。
乔疏摇头：“目前没有异常。贺队，你是有什么想法？”
“说不好。”贺蔚把报告放下，转头看见几个人垂头丧气的样子，“局里训练场刚翻新过，你们要是实在没精神，下去跑两圈醒醒脑？”
罗森锐立马坐直了，顶着俩黑眼圈举手：“我去翻监控。”
贺蔚看了他一眼，抬手在他后脑勺上轻拍了一下：“你这状态翻监控？熊猫翻不出花来。先去补觉，监控我让人看。”
把那几个熬得最狠的赶去宿舍休息，贺蔚带着乔疏和姜观棋去了图侦大队的工作站。监控画面调出来。连帽衫微低着头，几乎没露过脸。他一路跟着曹阳，从早餐店到棋牌室，专挑监控盲区走，画面里只能靠那两根晃来晃去的帽绳确定位置。
三个人跟着这两条帽绳逛了大半个城区的“黑店”，没什么异常。画面即将切到鎏序会所的时候——
“停。”
姜观棋立刻按下暂停。
“倒回刚才酒吧那段，放慢，放大。”贺蔚双手撑在桌沿上，眼睛盯着屏幕。
监控探头老旧，清晰度不高，放慢了看也是一片模糊。但有一个动作——连帽衫很轻微地抬了一下眼。
不是无意。像在确认什么。
“像在找什么人。”姜观棋若有所思。他调出那家酒吧的门面图，霓虹灯闪烁，沿街有四扇窗户。“监控显示时间是晚上十点。”这个时间点，酒吧门口人进人出，一个抬眼的动作根本不会引人注意。
“他一路都在躲监控，抬头最容易暴露面部，但他还是做了。”乔疏捏着下巴，“他为什么要抬头？”
“因为那天酒吧里有一个人，值得他冒这个险去看。”贺蔚指了指其中一扇窗户，“这个位置。”
那个观察者是谁？
贺蔚从图侦大队出来，走到另一组队员旁边：“纹身店排查得怎么样了？”
“大大小小都问过了，都说没纹过这样的图案。咱们现有的图片太模糊，有些店家也拿不准。”
贺蔚点点头，余光扫到旁边一名刑警正在看的监控——左下角，一个白色的东西一闪而过。他立刻认出来，是连帽衫的帽绳。
他凑过去看。画面里，帽绳不合常理地打了个弯，不像是在往前走，更像是人扭了一下头。隔了一秒，帽绳恢复正常摆动。
有人在跟踪他？还是他在看什么？
一个躲监控的高手，会在被跟踪的时候贸然回头吗？
“这家店问过没有？”贺蔚指了指画面里那家纹身店。
“问了。登记记录正常，工作人员也做了询问，没有异常。”
这时电话响了。
“您好，这里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电话那头是个女声，正是那家纹身店的店员：“我突然想起来……有一天我站在店外给发财树浇水，有个男的扭头往我们店里看了一眼。我刚想上去揽客，他立马把头转回去，走得特别快……”
几名刑警互相对视一眼。
“您记得他的长相吗？”
“我想想啊……他戴着口罩，头发挺长，没看清脸。但感觉他有点着急的样子。”
贺蔚边听边皱眉。着急？怕跟不上曹阳？那没必要扭头。
盯着纹身店看……是想纹身？还是怕被人认出纹身？
“对了，”店员又补了一句，“那天气温挺高的，他里面衣服的纽扣全扣上了，挺奇怪的。”
慌张。特意盖住纹身。怕被认出来。
那说明纹身可能是某种身份标识——幕后组织需要这个纹身。那他回头看什么？
表情急……是怕被发现在看？为什么要怕？
那要是幕后组织需要这个纹身，他不需要呢。他想洗掉，那这纹身的作用可能没有辨别身份这么简单了……
“把所有可能拍到纹身的监控画面全部调出来，做清晰化处理，能描多少描多少。再去个人，找刚才那个店员当面聊，看她能不能回忆出更多细节。还有……”
连帽衫现在是唯一的突破口。如果能找到这个人，案子可能迎来巨大转机。
“是。”
他往窗外看了眼。
深秋晴空澄澈透亮，预报说今日大概率有小雨，眼下这般天色，倒像是夸大其词。
灰斑鸻双双掠过院中的广玉兰，给整座院落裹上静谧安然的色调。只是这份静好，在颌面外科的诊室中已然不复存在。
“一个卑鄙无耻的二世祖就是你心心念念的门当户对？池市长出了趟国倒是对自己认知更清晰了点啊。”池嘉寒语气嘲讽，让池聚冕不爽也称得上“乐趣”。
但他是个医生，这种“乐趣”耗费心力，长期下去迟早出问题。
那边又说了两句，他再也忍不住抬高音量：“那就再别让人跟着我。”
话音刚落，办公室安静片刻，好似恍悟般的语气，男人顿了一下，声音才传出来：“就算你不去相亲，这顿饭也必须吃。”
聒噪。
池嘉寒直接挂断，揉了揉眉心。他甚至觉得那天该答应许则的提议。
但那样就便宜陆赫扬了。
真想把他们那点事都抖出来。但抖出来有什么用呢？陆赫扬就是不记得了，许则他也是真的忘了。
他继而想到那天杨佑丞过生日，他从公寓出来看到两个Alpha的画面……
还是决定打开电脑，查看剩下的资料。
*
搁在桌边的手机屏幕渐渐映出月亮，文献摊开的书页上，几个专业名词旁多了几个三角形。
没一会儿，定的闹钟响了。
池嘉寒关上电脑，扫了眼聊天界面，电话挂断后他就把手机开了静音，现在才看到那个偶尔出现的头像闪着红点，是几个小时前池聚冕发来的。
【池聚冕】：究竟是他们不合适，还是你心里有人选？你清楚我指的是谁。
【池聚冕】：他对我们来说是最佳人选，但你对他们是最好的人选吗？
……
【池聚冕】：池嘉寒，你没长大么？
他看着屏幕，那些消息在脑海里一闪一闪，随着屏幕熄灭才终于停下。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水汽，算不上滂沱落雨，反倒如厚重浓雾，绵绵地粘在衣衫上。
他把手机扔进口袋，从院里出来，朝停车场拐，走过落客通道——“滴”。
抬眼看去，有辆越野车停在那儿，里面的人从车上下来。
Alpha警服未褪，黑沉夜色里的一抹白格外亮眼。
“池医生刚下班吗？怎么没跟许医生一起？”是朋友间调侃的语气，但从贺蔚口中说出来却没那么友好。
“跟你没关系。”
池嘉寒抬步就要往停车上走，却被人拉住手腕。
他皱眉扭头，Alpha意外地没有抓着他，反是抬了抬胳膊，瞄了眼手环。
“我没开车，这辆是朋友的，他在里面探望，回去估计很晚。池医生既然没跟许则一起不如让我拼个车？”
很无理的要求，连理由都找得很潦草。
见池嘉寒没回答，贺蔚还是那么微笑着：“送朋友回家，我想许医生应该不会介意。”
两人这么彼此僵持着，池嘉寒很想报警，而他面前站着的正是个警察。还是位高级警监。
几分钟后，从办公室出来的闻世尧收到了一条消息：车在195院。
他反应了几秒……
哪儿？？？？
*
深夜的停车场很安静，但气氛却略有些紧张，像一个极力想说话的人被捂住嘴巴，只有断断续续的呜咽。
贺蔚没有跟池嘉寒并排走，而是落在后面。
年少时期他总是单肩挎着书包，身子往Omega那边倾，像个长歪了的不倒翁。
他喜欢看着池嘉寒被自己撩拨的反应，喜欢观察池嘉寒说话时的神情，喜欢两个人肩膀相触时隔着布料传来对方的体温，所以那时候他喜欢跟池嘉寒并肩走。
而现在，贺蔚更想站在池嘉寒身后。
就这么看着他，道不明原因，或许和他过去看到池嘉寒就会莫名高兴起来一样的没来由。
贺蔚跟着池嘉寒到了车位，Omega下巴轻轻一抬：“上车。”
贺蔚却没动，池嘉寒耐心告罄，刚要开口，贺蔚看着副驾驶位，似笑非笑：“我以为这个位置是许医生的专属。”
停车场里的空气骤然凝滞，指尖轻轻划过，仿佛都能割裂出狰狞可怖的伤口。骤雨陡然滂沱，声势浩大，仿佛要将周遭的墙壁尽数击碎。
“你到底想干什么。”池嘉寒瞪着他。
自从上次办公室求婚后，贺蔚跟他说的每一句都带着阴阳怪气，他早已受够这样的相处模式，也无意再多做解释。
结局已然注定，再多言语，不过是徒劳白费。
而贺蔚看起来却没那么认真，用着一种奇怪的礼貌的语气应道：“没什么，只是想知道什么时候结婚，许医生也是我的朋友，缺席的话实在是不礼貌。”
实在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池嘉寒甩下一句“不会请你”便上了车。
车内空间狭小，池嘉寒把窗户摇下来一大截，跟贺蔚待在一起的每一秒他都觉得窒息，至少现在是。
隔着布满雨痕的车窗望去，灯光不再棱角分明，缤纷的光晕混着漫天雨雾，在湿漉漉的城留下绵绵拖影。
贺蔚看了会儿，在红灯的最后一秒说：“那天也下了雨。”
不知道他说的究竟是哪天。少年时期跟雨有关的记忆太多，结果也都不怎么美好，就算有时梦到也是零零碎碎的片段混在一起，然后缝缝补补，变成残缺的电影嵌进池嘉寒的脑海里。
“池医生还会在雨天发烧吗？”
绿灯亮，车轮再次滚动。
贺蔚的话萦绕耳边，挥之不去，像一缕暖流落在脖颈。
七年前的今天，他们在贺蔚的卧室，空气像现在一样潮湿，但都被他们隔绝在玻璃门外，只有吹风机的嗡嗡声，和撩起头发间彼此不经意的对视。
快到池嘉寒所住的小区，雨也停了，贺蔚说：“就送到这吧，还要回局里取个东西。”
池嘉寒没作声，像是在等他下车，正要开门的时候，贺蔚很有礼貌地说：“谢谢池医生，礼尚往来，明天我去195院接你。”
本以为这句也会石沉大海，但就在他刚迈出脚，池嘉寒开口了：“做这些没结果的事有意义吗？”
就算不跟许则领证，我也只会跟别人结婚。他还想说这句，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
贺蔚握着车门的手加了力度，隔了好一会儿，池嘉寒都没有催他快走，硬要他回答这个问题，好厘清彼此界限。
发白的指尖逐渐恢复原色，贺蔚说：“如果这些没有意义的事能让结局慢点来，那我愿意一直做下去。”
他转而扭头一笑，看着池嘉寒的眼睛：“时候不早了，池医生早点休息。”
贺蔚看着那辆车逐渐在视野褪了色。
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他想到今天出门忘拿的那张蓝色IC卡，重要的东西还是在身上最安全。
案件还有个疑点，顺便还能看看相关信息。
他站在街头，像个四处流浪的落魄者。Omega那双黑玛瑙似的眼睛跟在云湾的时候像极了，平静，淡漠。
贺蔚忽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很轻地叹了口气。
这时，从后面驶来一辆车，放着《吻别》：
-我和你吻别在无人的街
-让风痴笑我不能拒绝
-我和你吻别在狂乱的夜
……
不能说很贴切，但未免也太应景。
贺蔚忍不住看过去，表情像吃了馊饭一样，有只手从那辆车探出来。
“……”
越野车停在他面前，闻世尧握着方向盘，操着慵懒又咬牙切齿的语调：“阿Sir，上车么？”
贺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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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自欺欺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