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柠檬茶》夏无信

21、奖与惩 当陈雾

　　当陈雾沅念完最后一个字，垂着头准备下台时，霍林辰才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他没有看周围任何一个人，只是极其自然地伸手，从陈雾沅手里接过了那张被捏得有些发皱的检讨书，随手折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走吧。”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常年居于上位者的清冷与平静，却莫名让人安心。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校门。直到坐进车里，霍林辰才侧过头，目光落在陈雾沅低垂的头顶上。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开口：“上车。”

　　陈雾沅乖乖地坐上副驾驶，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霍林辰的车开得很稳，一路驶向城郊的游乐园。

　　深秋的夜风带着凉意，霍林辰停好车，脱下自己的风衣披在陈雾沅身上。风衣上还带着他身上的柠檬味，将陈雾沅整个人包裹住。

　　“霍林辰，对不起……”陈雾沅拽着风衣的衣角，小声开口。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霍林辰打断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很轻，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我妈那个人，你也知道。商业联姻的家庭，规矩多，面子比天大。她让你写，你就写了，傻不傻？”

　　陈雾沅抿了抿唇，没说话。他知道霍林辰的母亲对他有着极强的控制欲，也知道这次的检讨不过是霍夫人为了维护家族体面、顺便敲打霍林辰的手段。但他更知道，如果他不写，霍林辰面临的只会是更严苛的禁足和责难。

　　霍林辰拉着他走向巨大的摩天轮。座舱缓缓上升，将城市的喧嚣隔绝在外。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安静而暧昧。霍林辰看着窗外逐渐变小的城市灯火，突然开口：“陈雾沅，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陈雾沅摇摇头。

　　霍林辰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深邃：“我妈想要体面，想要一个完美的继承人，想要所有人都按她的规矩活。我反抗不了她全部，但我至少能决定我现在想和谁待在一起。”

　　摩天轮升到了最高点。窗外是璀璨的万家灯火，像是流淌的星河。

　　霍林辰看着陈雾沅泛红的眼尾，喉结微微滚动。他伸出手，轻轻擦过陈雾沅的脸颊，声音低沉而温柔：“以后别写检讨了。如果要写，我们就写点别的，比如……以后我想一直和你待在一起的申请书。”

　　陈雾沅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他抬起头，撞进霍林辰那双满是认真的眼眸里。

　　在这个离天空最近的地方，少年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却用最平静的方式，许下了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霍林辰俯身，在这个狭小而安全的空间里，轻轻吻住了陈雾沅的唇角。

　　摩天轮缓缓下落，而他们之间那层隐秘的窗户纸，终于被温柔地捅破。
　　霍林辰最终还是没能逃过那一劫。

　　当天晚上，霍宅的书房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霍林辰跪在厚重的红木书桌前，背脊挺得笔直，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清冷淡漠的神情，仿佛即将降临的惩罚与他无关。

　　霍夫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根光滑厚重的紫檀木戒尺，目光冷冽地审视着儿子：“把检讨书撕了，带着那个穷学生在外面野了一晚上，霍林辰，你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霍林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双眸没有一丝波澜，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妈，检讨书是我撕的，雾沅只是被我拉着走，这件事与他无关。”

　　“闭嘴！”霍夫人厉声打断他，“把手伸出来。”

　　霍林辰没有再辩解，缓缓伸出双手，掌心向上摊开。那双平日里握着钢笔解题、骨节分明的手，此刻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空气中。

　　“啪！”

　　紫檀木戒尺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抽在掌心。清脆的击打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霍林辰的掌心瞬间泛起一道红痕。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掌心迅速蔓延的红肿。

　　“啪！啪！啪！”

　　戒尺一下接一下地落下，没有丝毫留情。霍夫人的力气很大，每一下都带着惩罚的意味。很快，霍林辰的掌心就变得通红一片，甚至隐隐透着青紫。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但他依旧跪得笔直，连一声痛呼都没有发出。

　　打完手心，霍夫人将戒尺扔在桌上，冷冷地指了指旁边的书桌：“去，把霍家家规抄一百遍。抄不完，不准睡觉，明天也不准去学校。”

　　霍林辰站起身，掌心火辣辣地疼，连握拳都变得困难。他走到书桌前坐下，用那只红肿不堪的右手艰难地握住钢笔。笔杆硌在受伤的掌心上，钻心的疼，但他只是微微抿了抿唇，翻开厚重的家规本子，一笔一划地开始抄写。

　　深夜，霍林辰终于抄完了最后一遍家规。他放下笔，看着满桌密密麻麻的字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掌心的红肿已经消退了一些，但依旧疼得厉害。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一条消息过去：“睡了吗？”

　　几乎是秒回。

　　陈雾沅：“还没，你怎么了？”

　　霍林辰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他拍了一张自己红肿的掌心照片发过去，配文：“被打了手心，抄了一晚上的家规。”

　　对面沉默了几秒，紧接着弹过来一条语音。霍林辰点开，陈雾沅带着焦急和心疼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你怎么不躲啊……疼不疼？要不要我帮你上药？”

　　霍林辰听着他软糯的声音，掌心的疼痛仿佛都减轻了几分。他靠在椅背上，回了一条语音，声音里带着几分平时绝不会有的温柔与纵容：“不疼。就是突然有点想见你。”

　　发完这条消息，他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心想，这点惩罚，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毕竟，在这个冰冷压抑的豪门牢笼里，他还有属于他的那束光。